一日後,秦時來到了青嵐城。
這是一個邊陲小城,處於淩天宗的管轄範圍內。
不過這種小城,既無靈石礦脈,又沒修行大族,壓根不被淩天宗重視。
很多時候,真正的管理者,反而是此地的青嵐城主。
城內的秦家正是秦時所在的家族,但對於家族,秦時內心無任何歸屬感。
從小就被寄養在大伯家裡,但過的並不多好,很早便被大伯一家擠兌了出來。
若非姐姐舞綺瞳照料——自己怕是早就餓死街頭了。
至於自己那便宜爹孃,鬼知道跑哪裡去了。
在秦時看來,他們最大的貢獻就是將姐姐舞綺瞳從大街上撿了回來。
自此,讓秦時有了家人的感覺。
距離秦家不遠處的清幽小院中,月光如水灑下。
一名年輕的女子靜立香案前,她身著粗布衣裳,難掩其清麗出塵的氣質。
案頭供奉的小巧神像前,三炷沉香正騰起嫋嫋青煙。
一隻白狐慵懶地蜷在香案旁,銀緞般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舞綺瞳素手拂過三炷沉香,在指尖觸碰到香柱的刹那,幽藍火焰驟然騰起。
以輪回為契,溯因果長河。
她朱唇輕啟,古老音節在庭院裡蕩起漣漪。神像表麵突然浮現細密裂紋,此世業障皆歸吾身,唯求...
話音未落,白狐突然豎起耳朵發出警戒的低鳴。
舞綺瞳指尖微顫,玄鳥狀的香灰隨之消散。她迅速換上溫婉神色,眼眶泛紅:求神靈保佑我那遠方的弟弟,願他逢凶化吉,免受刀兵之禍...
院外,剛剛趕回來的秦時在目睹這一幕後,鼻子一酸。
淩天宗內的風雨他從未掛在心上,但此刻卻被姐姐這無聲的牽掛擊潰了防線。
若姐姐能踏上修行路...少年低聲自語,“那該多好啊!”
這些年,他曾多次尋來功法和寶物為姐姐洗髓伐骨,但終究沒能讓姐姐踏過修行的門檻。
再也顧不得許多,秦時猛地推開院門,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姐,我回來了!
女子聞聲轉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喜淚光。
小時...
她顫聲輕喚,直接撲到秦時懷裡時——剛好將香案上神像身上那細密的裂紋遮蔽。
一道雪白身影突然自陰影中竄出,那是隻渾身銀毛的白狐,正對著秦時發出低沉的獸鳴。
秦時眉峰微揚,氣勢隨之提升。
白狐前爪伏地,冰藍色瞳孔死死鎖住秦時。
這是我弟弟秦時,自家人。
舞綺瞳屈膝蹲下,指尖輕輕揉著白狐顫動的耳尖,去年最深的那場雪夜裡,它倒在咱們家院門前,醒來後就怎麼也不肯走了。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幾枚鮮果,白狐立即仰頭將果實接住,紅寶石般的鼻尖還沾著果皮碎屑。
夜色漸褪時,姐弟倆仍圍坐在木桌前絮語,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舞綺瞳將熬好的小米粥、素炒時蔬和新蒸的饅頭依次擺上木桌。熱氣從粗陶碗裡嫋嫋升起。
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她用竹筷為秦時夾了一筷青菜。
暫時不走了。
秦時撕扯著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想多陪陪姐姐。
“哦。”舞綺瞳垂眸舀起一勺粥,眼底掠過一抹詫異,很快又被溫柔笑意撫平:這樣很好。
對了,
秦時突然想起什麼,等會兒想去映心湖看看。
舞綺瞳將粥端到秦時麵前,目光卻飄向窗外:那湖...
最近霧氣重,你記得穿件外衣。
映心湖,位於青嵐城以北的偏僻之處。
四周群山環繞,雲霧繚繞,湖水清澈見底,呈現出一片安靜祥和之景。
秦時來到映心湖畔,閉上凝神,釋放出強大的感知力,仔細探查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心神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片刻之後。
秦時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察覺到湖底深處存在著一股奇異的波動。
“這是...空間錨點!”
秦時激動說道。
隻不過,這個空間錨點目前還不穩定,距離完全開放尚需一定時日。
但種種跡象表明,徐懷所說的重寶極有可能是真的,而且就在這幾日之內,待到空間錨點開啟之時,或許真的會有重寶從虛無之河中掉落出來。
與此同時。
秦大武陰沉著臉踏入小院。
舞綺瞳,我警告你。
秦大武語氣陰森,血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莫要耍什麼花樣,乖乖嫁過去!
女子斜倚在老槐樹下,素白裙裾被晚風掀起層層漣漪。她怔怔望著秦時贈予的護身玉佩,對大伯的威脅置若罔聞。
雖說之前那些女子都離奇身亡...
秦大武語氣稍緩,卻仍帶著脅迫,但萬一你是例外呢?彆想著逃跑,那會連累整個秦家,甚至青嵐城!
說到此處,他麵上浮現憂色:去年星嵐城那女子臨嫁前逃婚,結果怎樣?血公子屠了千餘口人,整條街的血水都能沒過膝蓋了!
話剛說完,舞綺瞳忽然輕笑出聲:大伯誤會了,我何時說過不嫁?
秦大武愣在當場,這...
竟如此順遂?
舞綺瞳將玉佩收好,繼續道:隻是小時回來了。他若知道此事,怕是要提著劍找血公子拚命呢。
什麼?秦時回來了?
秦大武一愣,沉吟片刻道:三日後族中要舉行祭祖大典,慶祝犬子入主城主府。
你和秦時都來參加,我給小時安排個族內差事。以秦家如今的勢力,他定會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留在族中。
如此一來,你風風光光出嫁,秦時也有了前程。兩全其美。
那便多謝大伯了。
舞綺瞳笑意吟吟。
待秦大武離去,一道雪白狐影自房梁躍下,利爪在地麵拖出五道深痕。
主上!
白狐渾身毛發炸起,您不方便出手,那我這就取了血公子的人頭!
舞綺瞳按住它顫抖的脊背,指尖泛起幽藍光芒:不急。
她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虛空,一張張星圖在宇宙中流轉推演。
隨著星辰軌跡的變動,小院裡的槐樹影子緩緩拉長。
推演完畢。
她收回視線時,眸中倒映的星河已然凝固,三日後祭祖大典,血公子的命...
正好作引。
白狐望著逐漸閉合的星軌,突然渾身一顫:您是要借血公子的命,將秦時推入那萬古棋局...
噓
——
舞綺瞳指尖抵住狐妖鼻尖,俏皮的眨了眨眼,他不入局,如何擺脫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