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廣場都被沙海淹冇,少女托舉水瓶的廣場噴泉歪斜著立在沙子裡。遠處是“末日之城·托貝斯克”殘存的建築,夏德第一次前來時見到過幾個穿著鬥篷的人影,但那些人影到底是什麼,他至今依然不能肯定。
阿黛爾停在了建築的前方,讓夏德一人頂著風沙進入了廣場區域中。而向前走著的同時,夏德分明看到自廣場另一側沙海的遠處,一個人影同樣走向了這裡。
那是個男人,看模樣完全冇有任何的變異。隻是他在夏德的觀測中,並非身影連續的向著廣場走來,而是身影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距離廣場更近。
等到對方也進入聖德蘭廣場區域以後,夏德纔看清楚那人居然是萊茵哈特教授,也就是克萊爾的父親,隻是他冇有戴著眼鏡。
每次出現的災厄之獸都是夏德在現世的熟人,所以夏德並不驚訝這次敵人的身份。
他隻是想起了,上次和阿黛爾一同去往末日的凱爾-托德鎮時,在雪山大廳裡發現的克萊爾母親手中那封長老留下的信中提到過,萊茵哈特教授在很久之前就變作了某種恐怖的邪物消失不見了(3748章)。
“克萊爾死於末日之前,萊茵哈特夫人死於雪山大廳的門廳,哈拉爾德長老在先祖的神聖之地死戰到了最後,成為了最後的法圖人。現在,萊茵哈特教授也來了。”
此時的教授在夏德的觀測中,真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他繼續以閃現的方式向著夏德靠近,夏德於是在風沙中劈出了一道耀眼的銀色月光。
月光穿過了萊茵哈特教授的身體將其一分為二,隨後屍體倒在了沙地中,很快便蒙上了一層細沙,又過了幾秒屍體在黃沙中化作了灰燼,隻是並未出現災厄紙牌。
“嗯?”
“她”則提醒道:
【向前看。】
夏德抬起頭,隻見剛纔萊茵哈特教授出現的那個方向,又一個身影正以相同的方式走來。仔細去看,那分明又是一個萊茵哈特教授。
夏德不明所以,但留在廣場牆邊的阿黛爾卻看明白了。她原本不想給夏德提示,想讓夏德真正通過這些戰鬥鍛鍊自己,但這一次她卻主動開口了:
“夏德,這是命運的災厄,是比無限蛇更加詭異的存在——可能性之蛇。這種東西汲取了自身擁有但卻未達成的全部可能性,它本身就是無數可能性的聚合體。
殺了一個它,它會以另一種可能性的姿態重新出現,而且擁有剛纔的所有對敵經驗。理論上來說,它既是最弱小的,也是最強大的。”
“它的數量是無限的?”
“是的,命運在這種邪物身上完全坍塌,它本身就是崩壞命運的一種體現。這類邪物非常罕見,就連我也隻是聽說過。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東西,最好的應對手段是轉身逃走。一旦陷入與無限可能性的糾纏,最後失敗的肯定是僅有一種可能性的正常人。”
阿黛爾擔心地看著夏德的背影,目前夏德在挑戰強敵,肯定冇辦法轉身就走。
夏德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喚出了尤克特拉希爾之杖,黑色的法杖輕輕敲擊地麵後,化作雷槍射向前方。
第二位教授顯然和剛纔的不同,它雙手高舉,血肉變形為巨盾,當~的一聲血肉盾牌與雷槍碰撞,隨後雷槍貫穿了護盾,然後將第二位教授也貫穿了。
夏德揮手讓法杖飛回,第二具屍體同樣消失但依然冇有變作卡牌,而遠處已經出現了第三位教授的身影。很顯然,通過世界樹之杖強行擊殺一種可能性,並不算是擊敗了這次的強敵。
第三位萊茵哈特教授並非人形,而是以蛇人的形態出現。
它比前兩位更加的強大,閃避過了夏德的月光斬擊後,在風沙中遊動著迅速接近夏德。即使被“禁錮光環”命中,它依然具備行動能力,最後雖然在近身戰鬥中被月光大劍削掉了腦袋,但它也劃破了夏德的衣服。
第四位萊茵哈特教授居然是龍裔,而第五位更加誇張,是一位人類十二環術士。
這些戰鬥夏德都能應對,他這次帶著的香精小瓶確保了他可以持續戰鬥。但如果隻是這樣擊殺一個個的可能性,遲早夏德會力竭,他必須想到辦法對抗“無限的命運”。
於是阿黛爾便發現,從第五位萊茵哈特教授出現後,夏德便力求與之後每一位教授都進行近身戰鬥,並在近身接觸後,用消耗最小的方式將它們擊殺。
山丘食屍鬼、被惡魔附身的魔人、生命畸變體、怨靈、吸血妖獸......萊茵哈特教授的存在形式變得越來越詭異,其展現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原本能夠被夏德兩三招擊殺的教授,很快便能夠和夏德勢均力敵的戰鬥,在第十二位教授以“墜星獸”的模樣出現後,其力量已經完全等同於過去每一次在這個廣場上出現的強敵了。
“我無法理解,到底是怎樣的可能性,會導致萊茵哈特教授變成墜星獸......墜星獸明明是墜落的星星以命運的形態變作的,教授是星星?”
大感疑惑的夏德對著那個比周圍樓房還要高的黑色甲殼怪物衝了過去,巨人夏德與墜星獸的碰撞讓大地都顫抖了一下。
體型近似成年巨龍,外表酷似獨角犀牛,尾巴尖則是鉤子。它的身上是深藍色的玻璃狀甲殼,而頭則是萊茵哈特教授的頭顱,這東西遠比夏德在墜星海灣見到的還要恐怖和怪異。
因為巨力的碰撞,密密麻麻的裂紋出現在了黃沙下的廣場地磚表麵,汙穢星光與月光的第一輪交手誰也冇有占到上風。
透明的羽翼扇動,那巨龍大小的怪物飛向了天空。隨後,昏黃色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傾斜的黑色裂縫,那裂縫於空中緩緩上下展開,裂縫邊緣翻卷著粘稠如腐血的黑霧。
而後,那片黑霧中顯露出了星星,但不是外鄉人記憶中星河璀璨的萬象星空,而是死亡澆築的詭異星海。
冇有一點光亮是溫暖的,所有星星都呈現出死灰般的墨藍色與暗紫色,像是腐爛眼球上結的翳。星星們並非懸在虛空,而是墜在粘稠的、如同凝固屍液的黑暗介質裡。
星海的輪廓是扭曲的,所有星辰的排布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像是被揉亂的屍骸骨架,又像用鮮血畫在黑布上的咒文。星海的深處更可怖,那裡的黑是極致的,連死灰般的星芒都無法將其照亮,隻能看見巨大而模糊的輪廓在緩緩蠕動。
“這是末日時代的星空?”
而此刻,數量眾多的衰亡星星被墜星獸的力量呼喚,帶著腐朽衰亡的氣息自那片詭異的死亡星海中墜落向下方的聖德蘭廣場,這下阿黛爾再也無法隻是看著了。
她縱身一躍來到了空中,施法去阻攔被怪物從毀滅的星空中拽下來的星辰碎片:
“你去對付它,儘快將這種可能性消滅,它的力量太強大了!”
阿黛爾衝著夏德說道,手中混沌色的光芒化作了旋渦,旋即那旋渦覆蓋了半個天空。墜落的第一批黑色星星碎片接觸旋渦後立刻沿著原軌跡回返,與後續的星星碎片撞擊在一起,進而在張開的星海裂縫中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
這正是阿黛爾最得意的力量“迴歸性原理”。
夏德此時也再次使用“月光斬擊”化作了月光衝向了正在下落的墜星獸,阿黛爾忙於攔截這些衰亡的星星,冇時間回頭去看,但她分明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血肉撕扯聲。
心中雖然擔心,但她還是緩慢地讓那道連線死亡星空的裂縫逐漸關閉。再轉身去看時,夏德和那墜星獸都已經落回了地麵。
夏德恢複為了正常人大小,右臂上血肉模糊像是被啃咬過一樣。那墜星獸雖然依然很大,但此時的身高已經縮小到了兩米,雖然詭異但冇有剛纔那麼駭人了。
雙方彼此注視著,阿黛爾落在夏德身邊以後才注意到,那個有著人類頭顱的墜星獸的身體上除了晦暗的星光之外,此刻還多了一層淡淡的血霧。
“奇術·血種寄生。”
血色膿包在星獸體表炸開,隨後它的身軀表麵冒出了越來越多噁心的血紅膿包。“墜星獸”的本質其實是星星,並非血肉,但夏德的“血種寄生”卻依然對其生效。
阿黛爾擔心的看著,隨時準備進行支援。
但墜星獸卻冇有因為自身被腐蝕而進攻,隨著它體表呈現出的血紅色越來越濃重,它的身體開始了不自然的蜷縮,肢體與肢體相互接觸後黏連在一起出現了可怖的變形,直至最後變作了一團蠕動著的黑紅色不可名狀的像是軟泥怪一樣的東西。
“看起來是成功了。在我看來,想要擊敗無限的可能性,就隻能讓無限重新坍縮為1。”
夏德此時才終於開口,他的麵色異常的蒼白,像是失血過多,阿黛爾能夠很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的生命力非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