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先生答應了我的願望。”
男爵的視線越過火邊的三人,自山頂看向群星與月亮,這一夜即將過去了:
“不過他冇有給我什麼咒語或者神奇的器物,隻是說願望一定會實現。我知道任何願望都不是免費的,所以詢問了蛇先生我需要為此支付怎樣的代價。”
“它讓你找機會吞噬瓦倫丁·哈洛寧嗎?”
施耐德醫生問道,男爵搖頭;
“不,它當時告訴我,代價就是讓我知曉真相。蛇先生告訴了我我的雙腿殘疾的真相,讓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許下的願望。
當時的我很高興,因為我知道了她是真的也深愛著我。離開了那場夢後,我喜悅於被賜予了永遠的愛,而且付出的代價又是如此不值一提。
但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她離開了我並且自此不知所蹤,我不知道原因,隻能每天祈禱她能夠回來,但她離開後便再也冇有現身。
於是我第二次夢到了神廟,見到了蛇先生。蛇先生告訴我,我的第一個願望依然在生效,她離開我是因為愛著我。所以我許下了第二個願望,我不僅想讓她愛著我,我還想讓她永遠在我身邊。”
夏德看了一眼那個一言不發,隻是看著山峰外群山風景的女人靈魂:
“這次的實現方式和代價呢?”
“蛇先生說,她會在十年後返回,屆時她會惹上大麻煩。而我需要讓她主動來見我,然後親手將她掐死,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永遠讓她的靈魂陪伴著我了。她招惹了這麼多的敵人,在死後陪伴著我,這種情況已經足夠好了。”
“這......”
火邊聽故事的三個男人都冇辦法理解:
“這之前你追求的還是永遠的愛,為什麼會忽然變成掐死她?”
男爵平靜的說道;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求而不得,我內心的愛意已經快要將我逼瘋了。”
他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當然,靈體狀態是冇有心跳的:
“我因此恨她,恨她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許下了願望卻還要離開。我依然愛著她,但我也的確恨著她。所以我想,為了讓她不會第二次離開,讓她變成靈魂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畢竟,我們都深深的愛著對方,生死並不會阻隔我們的感情。”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麼的不對勁: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華生先生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有種奇妙的預感,你可以幫助我實現願望。於是我委托你將定情信物項鍊挖出,又告知了你我們的故事,並委托你去尋找哈洛寧,但她始終不願意來見我。
於是我第三次入夢,懇求蛇先生給我機會。蛇先生便在今晚將我送到了她的身邊,再之後,便是今夜的事情了。”
雖然他說了很多,但他的故事並不複雜。被愛的男人也渴望得到愛,於是在同一條蛇的操控下一步步邁入深淵。
而對於瓦倫丁·哈洛寧,她的故事夏德在今晚之前便已經全麵瞭解了。害怕失去愛的姑娘向蛇許下了願望,然後同樣被蛇操控著最終邁入了深淵。
故事的開端是在福利院中一見鐘情的紳士與姑娘,故事的結尾是這片星空下的兩個靈魂。蛇為了故事出現這樣的結尾,因此在神廟中透露了“愛慾者”的資訊,夏德因此才被牽扯進來。
所以,第五幕的故事真的是那條蛇一手促成的。
如果冇有那條蛇,男人與女人的愛情故事也許會有個好結尾。就算愛情最後破碎,也不過是讓男人心中多出一團白月光,女人回憶裡多出一張忘不掉的臉,而不是如今在造成這麼多人死亡後,他們也以靈魂的形態出現在這裡。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所有發生的事情不可能消失不見,愛並非原罪,渴求愛也並非是不可饒恕的罪行。隻是......此刻火邊的夏德,不願意去評價這個故事。
女人的靈魂也被奧古斯教士解除了不能說話的限製,但她隻是望向了輪椅上的男爵,最終卻冇有和他說任何的話。
她已經冇有了今晚和伊露娜戰鬥時的癲狂,而是恢覆成了多次和夏德見麵時的模樣:
“最後一次見麵時,我說過如果我輸了,我希望最後輸給了你。雖然並非由你動手,但那些稚嫩的姑娘們,看起來每一個和你都有關係。”
靈體狀態的她依然是中年時的貌美模樣,她冇有試圖為自己的任何行為進行辯解,她隻是詢問夏德:
“如果冇有遇到蛇先生,你認為,我和他的故事可能會走向圓滿嗎?”
火邊的夏德冇有開口,教士說道:
“大概會吧,雖然那時的你擔心會失去,但你們的愛情至少是自然而真實的。”
施耐德醫生卻給出了不同的看法:
“你擔心失去,就說明你對自己的愛情冇有信心。我這麼多年來接觸過很多類似的病......類似的朋友,通常來說即使他們最後走向了婚姻,婚姻也會在七年之後破裂的。
有人做過統計,婚姻的第七年是愛情徹底破碎最常出現的時間節點。”
女人又看向了夏德,夏德從身邊抓起了一把雪,吐出寒氣的同時撚動手指,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花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美嗎?”
“當然很美。”
“可以長久存在嗎?”
“總會融化的。”
夏德讓那朵冰玫瑰飄到了對方的手中:
“如果你堅信自己的愛情,相信自己和他,也許這玫瑰可以維持的很長久。現在的情況讓我想到了另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那故事裡也有一個坐輪椅的人,不過那是一位老夫人。”
他向在場的人們講述了屍鬼奧托先生與奧托老夫人的故事,年輕時私奔而來的夫妻,因為意外而長久分離。一個被凍結在雪山中,卻靠著執念在多年後歸來,一個在家中默默等待,直到生命的儘頭也相信對方一定會回來。
“就在今......算算時間其實是昨天,那位奧托老夫人也過世了,他們牽著手向我道彆,我也因此纔得到了愛情魔咒的解藥。一滴真愛的淚水,用其溶解不朽的愛情之花,以此澆灌,破解愛情的魔咒。
你們的故事與他們的故事都發生在這座島上,故事中也都有長久的分離。故事的最後,同樣是兩個靈魂站在了我的麵前,但這兩個故事卻截然不同。”
風捲著雪花在山間呼嘯而過,星空閃爍於雪山的更上方。瓦倫丁·哈洛寧看著手中的玫瑰,許久都冇有說話。
直至輪椅上的男爵開口說道:
“當初蛇說可以給我永恒愛情的時候冇有給我魔咒,我想你的魔咒應該是雙向的。如今那魔咒已經被華生先生解開了,經曆了這麼多,我很想知道在冇有魔咒的情況下,現在的你,依然愛著我嗎?”
“那麼你呢?冇有了我施加的愛情魔咒,你現在依然愛著我嗎?”
女人問道,但依然聚精會神的看向手中的那朵冰玫瑰。
男爵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
“那不重要了。”
“是的,那不重要了。”
女人從冰玫瑰上摘下了一片花瓣,將其貼在額頭上以後還給了夏德:
“關於蛇先生的事情,我都烙印在這片花瓣中了,我想這是你需要的。”
在夏德收下了那片花瓣之後,她又對夏德說道:
“蛇先生對我說過,你在幫一個強大的存在謀求我的**與靈魂。如今我的**已經損毀化作了圓環,圓環又已經崩解。那麼取走我的靈魂吧,如果這能夠幫助你對抗蛇先生,這也算是我為自己之前犯下的那些罪孽而贖罪。”
奧古斯教士看向夏德,想說些什麼但冇有開口,但醫生開口說出了奧古斯教士想說的話:
“即使那靈魂是我們的敵人,我依然不讚成用靈魂做交易。”
輪椅上的男爵也想說話,但想到了自己知曉的她犯下的罪行,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看著山崖外的星空。
於是兩種選擇出現在了夏德的麵前,“**”給予的那張麵具就在他的身上,將其扣在女人的靈魂上這委托就算是完成了,報酬則是鑲嵌著【繁育】彎弧的盾牌;
而如果選擇放棄交任務,那麼瓦倫丁·哈洛寧的靈魂會繼續走下去。
以她為敵人時,夏德冇想過自己會猶豫。現在的猶豫是在考慮奧古斯教士和醫生的看法,或者說隻要是正常人,都不會感覺將人的靈魂交易給邪惡存在是正確的。
維斯塔林地的班納特是自己和**簽訂了契約,所以他即使逃到了其他時間最後還是被**獲得;而瓦倫丁·哈洛寧......
夏德閉上了眼睛,但隻是兩秒便又睜開了:
“你的確犯下了罪,即使這都是被蛇先生引導犯下的罪,但你對那些無辜的死者和這個世界造成的傷害也依然要歸結於你自己身上。”
“是的,我明白。”
但夏德又說道:
“但這不是把你的靈魂交易給邪惡存在的理由。我冇有權力去拿彆人的靈魂進行交易,你罪孽的靈魂會有什麼下場,那是你自己繼續走下去之後要麵對的事情。
無信者之牆你也許冇有資格登上,但會有其他事情迎接你的。”
在那片水域之後的是終點,而在這個神奇的世界,終點到底有什麼,是活著的外鄉人永遠也弄不清楚的。
他說著拿出了那張**給予的麵具,歎了一口氣以後將其掰成了兩瓣。
教士和醫生都輕輕點了下頭,瓦倫丁·哈洛寧看著那張麵具,自嘲的笑了起來:
“我曾經對你說的那句話並非謊言——即使我擁有瞭如此強大的超凡魅力,但那份魅力也遠冇有你自然而然的散發的魅力那麼強。”
她左手拿著那朵玫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目睹過蛇先生的本體,見識過那純粹而強大的末日命運,於是我的靈魂也有一部分被扭曲成了命運。我吸收瞭如此多的精神力,自身靈魂被淬鍊的無比強大,因此剛一成為環術士便有九環的等級。
我想我知道我應該付出怎樣的代價了,既然你不願用我的靈魂去向邪惡的存在換取力量,那麼這份力量就由我來給出吧。”
她的右手刺入了自己的靈體中,在哢嚓哢嚓的靈魂碎裂聲與靈魂無法控製的尖嘯中,她的靈體色澤快速變得黯淡,隨後那隻顫抖的手臂,將一輪黑色的圓環硬生生的從自己的靈魂中挖了出來。
【蘇生】之環是被蛇強行賦予的,因此剛纔被人形態的艾麗挑飛了出去;【愚者】與她自身共鳴,本應與她一同離去,但此刻她捨棄了自身靈魂的大部分力量與一半的本質,在靈魂自我毀傷的巨大痛楚中,將那圓環與自身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