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格裏昂?那小妮子怎麽也在?”
雷多爾的疑惑寫在了臉上。
“熟人?”
約一米九,暗色皮夾克,工裝褲加馬丁靴,雷多爾身旁的強壯男人差一個牛仔帽就湊夠了中西部的刻板印象合集。
“算是吧,有點意思的年輕人。”
“既然是朋友的話。”男人兩步向前,走到葉凱身前伸出了手,“科雷特,第四執法官。”
“葉凱,一個野人。”
葉凱並不明白執法官是個什麽頭銜,單純為了對稱給自己也加了個定語。直到他與這位執法官握手,他才意識到對方的眼中閃耀著異樣的熱忱。
“葉兄弟,這些……是你幹的嗎?”
科雷特笑著,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葉凱,讓後者掙脫不得。
不知道對方的來意,問題本身也是古怪,葉凱沒法抽回自己的手,隻能狠狠瞪著科雷特,閉口不答。
“誒誒誒,鐵鯊,你別亂搞。”雷多爾一把將科雷特拉開,像一頭巨熊拉開一頭老虎。
“老……老闆,能幫看看她麽?”
格裏昂指著天羅百罹插進話來,有些磕巴。
“這小妮子怎麽了?”
雷多爾三步並作兩步,越過葉凱和格裏昂,來到天羅百罹身邊,蹲下後將兩指抵在她的頸動脈處。
格裏昂看向葉凱,朝他點點頭,繼續說道:“昏過去了。”
“屁話,我看不出來嗎?怎麽暈的?”雷多爾燃起身上火焰,緩緩覆蓋住女孩,“她的火焰怎麽那麽亂?像是被衝散了一樣。”
聽到這葉凱咬緊了牙,他便是釀成此禍的元凶。
“問題倒是不大,休息幾天就痊癒了。倒是……”雷多爾把目光移到了後方傻壯的身上,“這位眼生得很啊。”
傻壯對葉凱一行人而言是夥伴,可在外人看來,他隻是一個留有人形的怪物。氣勢上被完全壓製住的葉凱,腦子似乎也變得遲緩,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向雷多爾和科雷特解釋傻壯的存在。
“他……”
“噢噢噢!”
傻壯像是發現新朋友一樣振臂高呼。
“嘿,這朋友還怪熱情的。”雷多爾走到傻壯跟前,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而後踱步回到葉凱身旁。
“小子,不算我和鐵鯊,我一共帶了二十人。死了十三個,就在之前的戰鬥……”
雷多爾伸手去拿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不想那椅子被提起來的瞬間便散了架,他拍拍手上的灰繼續說道:
“如果說那些怪物的再生能力是因為六大座的緣故,最後不管誰打敗了六大座,對於和滿城怪物戰鬥的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麽……你知道麽?”
關於這點,葉凱心中早已隱隱有了猜測,隻是有些事情過於順利,導致局中人難以察覺——
並非是葉凱一行人擊敗了六大座,而是六大座在與葉凱一行人以及雷多爾一隊人的戰鬥敗下陣來。
事後回想,若是雷多爾等人沒有攻城,自己和天羅百罹、傻壯三人則需要麵對那無數的再生怪物,若此,那麽一目全觀隻需要躲在某個角落製造幻象,根本無人可以靠近,是幾乎無敵的存在。
那麽關於雷多爾的問題呢?葉凱知道答案,但他選擇不答,隻是默默與雷多爾對視著。
“這傭兵啊,除了丟命,最恨便是被搶了功勞。”雷多爾繼續說道,“不過說實話,我們接的是別的活,所以其他的事兒就算了。隻是……有個問題,工作要求,不得不問一下。”
可疑的傻壯也好,關於六大座的事也好,這些我都睜隻眼閉隻眼,但是有個問題你得如實回答。
葉凱的腦中自動翻譯著雷多爾的話,於是應道:“說。”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這趟呢,是來追捕一個罪犯。”雷多爾看向科雷特,兩人相互點點頭,繼續說道,“這個罪犯在瑪赫娜村犯下了天地不容的暴行。殺害了包括村長在內的十幾號無辜的村民,連恰巧路過去佈道的幾位三神教教徒也慘遭毒手。你……能提供什麽線索麽?”
瑪赫娜村?無辜?毒手?
從蘇米恩山脈到聖紐艾拉大教堂隻有一條路,換句話說,雷多爾正指名道姓地質問葉凱是否是那名“凶手”。
這位雇傭兵團團長雙眼審視著葉凱,等待著葉凱的回答,而他身後科雷特則不消答複便已完成了審判,那自上而下的熾熱目光儼然是在對罪犯的淩遲。
“他們跟‘無辜’兩個字可扯不上關係,我、天羅百罹和格裏昂差點被他們殺死!那村長就是個蟲型的怪物,我是迫不得已才正當防衛的。而且他們還暗中和三神教做著什麽交易,三神教本身也是幫凶。”
葉凱有些氣惱,但還是盡力克製著平靜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此話一出,科雷特不屑地笑了起來,雷多爾則皺著眉,看向天羅百罹,又看向格裏昂,似乎是在求證。
“是的,他們在飯菜裏下了藥,抑製了我們的火焰,要不是葉凱,我們都得死在那。”格裏昂急忙補充。
“那為啥他的火焰沒被抑製呢?”
科雷特靠在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像是在逗籠子裏的老鼠,很是享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葉凱說到一半便沒了聲,他意識到如果有人對他說同樣的話,他也會像看笑話一樣,認定對方就是胡言亂語的凶手。
“哎……”雷多爾長歎一口氣,“臭小子,現在說這些東西,你讓我怎麽信?”
“真的是這樣,我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實話……”
比起格裏昂的反駁,葉凱的澄清有些消極。一股被冤枉的憤怒正逐漸占據他的身體,他必須壓製這股情緒,若是由著這憤怒引出心底狂暴的怪物,則一切都沒法挽回。
“你之前腦子不是挺靈光的,為啥現在就那麽直板。”雷多爾麵露難色,眉頭緊鎖,“就算我信你,你幹嘛要把事情說的那麽複雜。如果三神教在後麵搗鬼,那不就證明瞭他們有他們的神通?說他們的事,瘋了嗎你!?”
“你也為他們做事!?”葉凱瞪大了眼睛,反問起雷多爾來。
“嘖,我和鐵鯊不是他們的人,但我們接的單子,我們帶來的,外麵那些有他們的人。”雷多爾閉上眼揉起了太陽穴,似乎真的非常頭疼。
“老闆。我們真是被冤枉的啊!”
眼看事情向著不可控的事情發展,格裏昂激動地衝到雷多爾身前喊道。
“老雷,你說怎麽辦?”
科雷特半笑不笑地說道,似乎認定了葉凱就是凶手。
“媽的,怎麽這麽不爭氣,本來還挺看好你的。”
雷多爾沒有理會科雷特,盯著葉凱咬著牙。
“沒得談?”葉凱問。
“怎麽談?社羣裏的人不吃飯啦?”雷多爾猛地歎了口氣,停頓片刻繼續說道,“這事兒和格裏昂、還有那小妮子沒關係,是你一個人幹的,服不服?”
“這事是我一個人幹的,和天羅百罹、格裏昂都沒關係。這點沒錯,但我不服,因為我是迫不得已的反擊。”
“真的不是葉凱的錯啊,我和天……”
格裏昂焦急地直冒汗,卻無人在意他的言語。
“行啊,跟我們回去,跟法官說去。”科雷特歪頭插話。
“他們跟三神教做交易,你們也為三神教做事,我怎麽知道法官不是三神教養的狗?”
“哈,別說,老雷,要是這小子不是罪犯我還挺欣賞他的性子。”
“是非不分,顛倒黑白,這個世界變成這樣之前是如此,變了之後還是如此,你們上位者是不是永遠看不見下麵的曲直。”
葉凱越說越激動。
“你們在上麵驕奢淫逸,我們在下麵為你們賣命……”
“好了小子,夠了。”
“老子每次都把命賭上幫你們殺了兩個六大座,結果還要來冤枉我?你們就這麽做事的?”
葉凱不知怎地完全沒法抑製心中的憤慨,隻想把多年來壓在心裏的話一起痛快地說出來。
“臭小子,我勸你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我止了你們就能放過我?放過我這個真正無辜的人?說得比誰都好聽,裝得比誰都為別人著想,結果不都是為了點小利就吃人的畜生?哦,別急,沒罵你們,別對號入座。”
葉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情緒的掌控,嘴上的垃圾話反倒讓他感到了宣泄憤怒的扭曲快感。與此同時,黑色的火焰漸漸在他的心中燃起,開始占據他的身體。
“哼。”
科雷特盯著葉凱撓了撓下顎。
“說啊!怎麽不說了?覺得自個兒沒理對吧?殺個六大座要談功勞,我們把你們抬起來的時候怎麽不談我們的功勞?搞得那麽嚇人,誰怕……”
葉凱的話戛然而止,一隻碩大的鋼鐵鯊魚刹那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欲將他一口吞下。
鐺!
長著肉翼的黑袍擋在了葉凱的身前,用一柄鏽蝕大劍,抵住了鐵鯊的攻擊。
“快跑。”
黑袍的聲音沉穩而悲傷。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