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上副教堂的二樓後,各處都傳來了騷亂的聲響。
野獸的咆哮聲,人類的嘶吼聲……破壞,混戰,慘叫,死亡……葉凱已為被困於地下的囚犯開啟了道路,之後他們的選擇,他們的生死已與他無關。此刻的他,隻想盡快找著沙伊塔什,質問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從副塔直奔主塔頂,避開結群的敵人,這個計劃簡單得無須贅述。用灰焰輕鬆處理掉兩隻一般人難以解決的告解蟲後,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副塔頂的閣樓。
“祂說光,與萬物皆在眼中——”
“祂說光,與萬物皆在眼中——”
幾隻長著人嘴和人手的無頭大蠅在這裏嗡嗡念個不停。它們飛在半空聚成一團,完全沒有理會一行人的到來。
“這些是禱告蠅,在儀式上負責誦經,都是一群一群聚在一起的。”化成粉末的告解蟲空餘下一件教袍,穿上了那件教袍的拉爾在解釋時,活像一個大教堂的代言人。
“有威脅麽?”
葉凱隻想知道關鍵的資訊。
“它們隻會誦經,其他什麽都不會做,你要嫌吵就殺了它們唄,反正也不會還手。”
“嗯,走吧。”
無害那便無需過多理會,葉凱推開閣樓的門,一股強風灌入,將禱告蠅們吹下了閣樓。
門外,一名穿著修身服飾的女人撐著一把傘站在淩空的飛扶壁走道中央。
“姑娘,外麵風大,站那打傘不怕被吹走嗎?”
用人皮撐起的傘上縫著好幾張幹癟的人臉,傘下,被刨去雙眼的女子依靠縫線保持著可怖的微笑。
“幾位來到我們教堂,且不論虔誠與否,大肆進行破壞,是否對神明有些不敬呢?”
聲音就像是從冷凍架上掉落至地的冰塊。
“翠絲提,第一位磔罰修女,沙伊塔什之下最危險的人物。”拉爾壓低了聲音,在葉凱身後說道。
“您誤會了,樓下那些搞破壞的人確實不是東西。不過我們不一樣,教宗在我這裏留下了一點東西,我來這是為了給他還回去的。”
葉凱睜著眼睛說起了不算假話的瞎話。
“啊?是……是這樣嗎?那抱歉,是我誤會了。教宗大人正在塔頂,我下去處理一下,就不打擾你們了。失禮了。”
完全出乎一行人的意料,翠絲提在向眾人欠身行禮後,便抓著傘,從五十多米的高空跳了下去。
“她……”葉凱本在胡謅時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他一時詞窮,“走吧。”
高空中,灰霧稀薄許多,風有些肆無忌憚,讓空中的走道變得十分漫長。
三人跟在葉凱身後,除了木訥的傻壯,拉爾和天羅百罹都感覺到了他的恐懼。
“那麽能打,沒想到還怕高呢。”拉爾故意挑高了聲調。
葉凱沒有回話,他雙腿發軟,正用著所有精力控製腳步的移動。
“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嗎。”
天羅百罹身前,拉爾的雙腿也在抖個不停。她和身後的傻壯較之前麵兩人就顯得輕鬆許多,前麵移動一步,他們便跟一步,全然沒有恐懼的模樣。
總算通過了飛扶壁,葉凱鬆了一口氣,完全沒有心思再去吐槽身後的同伴。他嚥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攢出一些氣力,一腳踹開主塔的門,大喊道:
“沙伊塔……”
眼前的景象扼住了他的喉嚨,同伴們也驚得睜大了眼睛。
一片灰白中,一個巨大的眼球雕像矗立正中,周圍圍繞著九具以不同姿態漂浮著的人形雕塑……
與一樓大廳不同的是,那數十個向眼球祈禱著的異形石雕變成了活生生的教徒。他們跪在眼球旁,完全沒有在意闖入者們,隻是不斷地叩首,嘴裏還不斷禱念著:
“祂說光,與萬物皆在眼中——”
聲音不隻來自前方,幾人回頭,“嗡嗡”聲中,成群的禱告蠅蜂擁而入。它們的身後,門外,是遊蕩著不少怪物的一樓庭院。
“我們……”葉凱頓時有些喘不過氣,看向拉爾,“在哪?”
不知何時站在最後的拉爾並沒有回應,他哆嗦著環顧四周,一下卸了力氣,雙肩一鬆,歎了口氣。
“別看我了,真的……媽的,早知道不跟你們過來了。這破地方也太邪門了!”他說完又看向天羅百罹,“姑奶奶,你把我腦子上那張爆炸符給取下來吧,再跟你們上去,怕是我好不容易拿回的身體又要分家。”
“閉嘴。”天羅百罹沒好氣地答道。
“給他解了吧。”
拉爾雖然滿腦子鬼主意,但那驚恐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演技。逼著他跟在身邊,萬一被沙伊塔什用什麽手段反將一軍,倒得不償失。
身處詭異的教堂中,葉凱已經疲於和拉爾勾心鬥角。如此判斷的他,向天羅百罹昂首示意。
天羅百罹疑惑地看向葉凱,但也沒多說什麽,右手一抬一劃,拉爾代替腦子的書頁上便散開一縷粉色的煙。
“哎,謝謝姑奶奶。”
“外麵全是怪物,你確定要現在走嗎?”
“啊……呃……”拉爾有些猶疑,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也不會護送我離開吧?逃跑總比迎難而上簡單。繼續找六大座送死這事,對不起我沒法跟你們一塊去。但你們幫我找回身體這事,我一定記著。要是咱們運氣好,能有緣在黃金王國再會,除了命不能給,其他我都奉上。”
屋內的教徒和禱告蠅沒有一點攻擊的意向,葉凱把目光從他們身上移到拉爾身上。
“行吧,有緣的話。”
葉凱說完便轉身走向大廳另一邊階梯。再爬一次,沙伊塔什就在樓上,無需多餘的話,沒有半點拖遝。
天羅百罹和傻壯立馬跟上,沒有跟半路的逃兵做任何的道別。
“你相信這種人會講信用嗎?”
上樓時,天羅百罹有些埋怨。
“有人幫忙做誘餌還不好嗎?萬一我們在裏麵打到一半,外麵那些怪物衝進來,我們三人吃得消麽。”
“你還挺……陰險的。”
“嗬,我看上去像是什麽爛好人嗎?”
“不是嗎?”
“是嗎?”
因為把天羅百罹、格裏昂還有傻壯當做同伴,所以才給了她自己是個好人的錯覺吧。
葉凱心中琢磨起自己在同伴們心中的形象,胸口升起一絲微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