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咎遞到葉凱手上的，是一塊背麵帶有尖刺的鞘形的殘晶。
“辛斯特丹的車見過了吧，這東西有著差不多的功能。不過那裏的城牆上全是咒文，整個城市都是殘晶線路的一部分，在完整的能量網路下，才能使用各種精密的賦能。這一塊呢，用尖刺把它插到載具上，會讓載具不斷產生向下和向後的斥力，使之成為一輛簡易的懸浮車。鞘尾的一端就是斥力的方向，把它當做方向盤，輕輕扭動就能完成轉向。這東西有承重限製，動力也不怎麽理想，但好在即插即用，遇到坡度較大的地方別強上，爬完坡了再隨便找個能載人的器具就行。聽明白了吧，這東西可不是什麽便宜貨，一定要活著把它還回來，記住啊！”
看著眼前這個別扭的囉嗦老頭，葉凱覺著有些好笑。他沒有回答，而是默默將殘晶插入到了陳咎一並準備好的四輪馬車上。
大約過了三十秒，馬車憑空浮起，離地約半米。葉凱按了一下殘晶，懸浮的車開始緩慢向前加速，再按一下，又停在了半空。穩定性和危險性尚不可知，隻談操作，這懸浮的幽靈車的控製難度甚至比幼兒的扭扭車更簡單。
“謝啦！”
葉凱向來不喜在離別時拖泥帶水，招呼著格裏昂上車，向陳咎道謝後，啟動了懸浮馬車。
離公館越來越遠，葉凱回頭看到站在路上的陳咎與倚在門邊輕輕搖著手的碧緹，揮手作別。
還能回來麽？比起對前路的不安，葉凱的心中更多是對自己所做選擇的解嘲。無來由的奔向凶險，隻為得到內心的片刻安寧。值當嗎？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因為他已經走在了路上。
剛出社羣，一個嬌小的身影攔在車前。
“小姑娘，這是整哪出啊？”
葉凱停下車，看向麵前拎著揹包的天羅百罹，皺起了眉。
天羅百罹也沒回話，隻是走到車邊，身子一傾，將揹包甩進了馬車的視窗，而後一躍而上，開啟車門，氣鼓鼓地坐上了車。
“這可不是旅遊，車上隻有兩個赴死的傻子而已。”
“三個！”
天羅百罹瞪了葉凱一眼，又把頭瞥向了一邊。
揣測小鬼頭的心思是很麻煩的事，但考慮到天羅百罹優秀的戰鬥能力，一肚子疑問的葉凱也隻是歎了口氣，便再次啟動了馬車。
“戰鬥員就好好儲存體力，其他的事全都交給我。”
才行了不久，在格裏昂的一再堅持下，葉凱把馬車司機的任務交給了他。
一路北上，相互糾纏的巨蔓和不死根漸漸退去，像是蟄伏在土地下的某種活物收回了觸須。些許冷杉孤零零地紮根在遼闊的苔原上，筆直地挺著，像是被遺忘的守望者。
隨著深入北方山區，地勢悄然抬升，夜裏的空氣變得沁涼。所幸徘徊在這一帶的凶烷奇也鮮少出沒，行路倒也沒有太多阻礙。
“既然聖紐艾拉大教堂在戈喀都的西北不遠處，為什麽不直接從那過去，而是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先北上，進入高原地區再一路向西翻山越嶺呢？”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葉凱向格裏昂問起了啟程時就想問的問題。
“戈喀都向西北走不遠有一個叫東密爾的鎮子。前幾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整個鎮子消失不見，隻剩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橫穿大地。裂穀北接蘇米恩山脈，向西連通歧路峽穀，呈月牙狀將戈喀都和聖紐艾拉大教堂徹底割裂。”
格裏昂一邊在地圖上比劃了一個勾，一邊解釋道。
“就沒人建個橋嗎？而且能力花裏胡哨的人那麽多，沒人想辦法直接飛過去嗎？”
“個別引火人應該是能過去啦。但穀中有不少暴虐的凶烷奇，嚐試架橋的還有大多嚐試橫渡天塹的人都變成了穀底的白骨。順帶一提，這也是這個裂穀被稱為骨穀的原因。所以現在想要到達聖紐艾拉大教堂，翻越蘇米恩山脊基本是唯一的方法。”
“那你從教堂那找到石頭，跑那麽多來回，還真是辛苦。”
聽到葉凱的調侃，格裏昂尷尬一笑，歎了口氣，無奈搖起了頭：“我沒法像你們那樣戰鬥，多跑跑腿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畢竟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隻有從根源上著手，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看到格裏昂表情有些悵然，葉凱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火焰與超能力的出現幾乎改變了這片大陸的一切。其中，無數人的人生也因此遭遇劇變，想必格裏昂便是其中之一。
相同的應該還有坐在一旁不做聲，經常對著他生悶氣的天羅百罹。那古怪的性格想必也是某種創傷的應激表現吧，葉凱總是以此揣測來平複自己麵對她時不耐煩的情緒。
“哦對了，我想有些東西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入睡前，葉凱隔著帳篷說道，“我體內的……黑色的火焰，那東西我控製不了。不論什麽情況，當它出現的時候，一定要遠離我。”
“哼。”“好。”
兩人的回複一前一後。伴隨著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他們心中究竟抱有何種想法，葉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又過了幾日，補給所剩無多，三人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再往上是巴瓦城，右邊是去往康普林墩的方向。我們在這裏左轉，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到達一個叫豐吉的村子。”
操控著殘晶的格裏昂稍稍放緩了馬車的速度以完成轉向。無風的山間晨霧消散得很慢，不遠處一點火光隱約可見，半空中是幾縷炊煙。
“前麵有人。”
“先停下吧，我去看看。”
聽到格裏昂的發現，葉凱立即警戒起來。隨後下了車，邊觀察著周圍，邊緩步向火光走去。
車裏的天羅百罹把臉貼在車窗上，鼻尖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她盯著漸漸消失在霧中的葉凱，也跳下了車。
葉凱靠近搖曳的火光，才發現火堆旁立著一間簡陋的木屋。四下寂靜，既沒有鳥獸的聒噪，也沒有風穿過林間的呼嘯。木柴燃燒時“劈啪”作響，聲音格外清晰。
“哪位啊？”
低沉的詢問聲傳來，一個滿臉胡須的高大男人手握著長劍，從木屋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