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價的霓虹燈,如同連連看堆疊的廣告牌和擁擠的老式樓房建築像被嫌棄一般隨意地插進髒亂的柏油街道。稍顯高檔的門店前會鋪上一層石磚,周邊的酒吧吵鬧不堪,陰溝的水馱起汙物聞著了濃烈的胭脂香味流向更深處的街。那裏被稍暗色的燈光打上一層**的薄紗。各色的妓女們或是與興致勃勃的嫖客嬉戲摟抱,或是等待金錢的垂簾,又或是站在路燈邊以至高的心境冷視這破敗的華榮。
交界,人們多以這個名字來稱呼這塊位於秩序邊緣的土地。
“再往下走會有一堵圍牆,沿著牆走一段路就能見到通往10區的門了。租房的話,靠近那堵牆價效比是最高的,畢竟是安全區域裏的危險地段和危險區域裏的安全地段。不過……”將葉凱和啞巴帶回家裏的巴克利倒上了水,端給了二人,“常年一個人住,沒啥準備哈。”
“不過什麽?”葉凱顯然想要繼續聽下去。
“這邊對引火人可不待見。人家要是不知道還好,要是知道了你是個能著火的人,都不會租你房子的。”
水有些甜,葉凱放下水杯,不解地看向巴克利。原來先前被行人甩臉色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不對啊,那個叫‘黑魔女’的女人,她也是引火人,我看大家不是對她態度很好嗎?”
“你和有權有勢的你能一樣嗎?那個小妮子可是十二執法官之一,跟普通的引火人可不能一概而論。”
“為啥不待見呢?還有您之前說引火人走在時間之外是什麽意思呢?”
“嗬,這話我還想問你。沒想過嗎?這都過了十年了,為什麽你除了身上會著火,樣貌身體沒有一點衰老?”
葉凱被問得一時語塞,他從未意識到這個問題。自接受了這個“新的世界”後,他的生活一直圍繞著引火人們,從來沒有去仔細地觀察思考過普通人的生活,沒有以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界。
好像隻有超能力者纔是當下這個世界的主角。
這確乎有些傲慢了。葉凱深吸一口,平下心來,自然得出了顯而易見的結論:“引火人的自然壽命會大幅延長是嗎?”
引火人與普通人一樣,被殺就會死——這點葉凱已經親眼見證。而時間在兩者身上的流速卻不同,這是兩者除了是否擁有超能力外最大的區別。
“延長壽命還是凍住容貌誰都說不準,這不才過去十年嘛。不過不管怎麽說,引火人和咱們普通人身體構造肯定不一樣,這點毫無疑問。”巴克利說著走進了掩著門的房間。
不一會,老男人走出房間,手上持著一個煙絲瓶和幾片卷煙紙坐在了葉凱對麵,麻利地捲起了煙。
“來點?”
這煙草的臭味一聞就知道是大麻的味道。葉凱搖搖頭,幫自己和啞巴謝絕了共品煙韻的邀請。
“也許就是因為有了這樣那樣的好處,所以上帝才會讓狂火病成為引火人的夢魘吧。”巴克利吞吐著濃烈的煙霧,放鬆下的麵容顯得更為滄桑。
“是說在街上那個人嗎?這個狂火病是什麽東西?”
“嗯?你不知道嗎?”巴克利有些詫異,“嗬,引火人,引火人,引火燒身之人呐。這狂火病是隻有引火人才會得的絕症,患病沒有任何征兆。發病的時候會控製不住火焰,自燃起來,然後無差別地攻擊眼前的一切。”
“所以引火人在辛斯特丹不受待見是吧。”在普通人視角下,超人一般的引火人與定時炸彈無異,葉凱倒不是不能理解這樣的擔憂。
“嗯……也不能完全這麽說。畢竟人也有好有壞,又不是所有引火人都會變成怪物。隻是你懂的嘛,何必冒險呢?”
巴克利說的很含糊,但葉凱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在這裏受不受待見不在於身份如何,而是個體的價值與風險是否對等。
”托克他們呢?還有聯係嗎?”
“托克那個夯貨現在住在12區,偶爾會來我這蹭葉子。馬特洛好久之前見到過一次,現在也聯係不上了。其他人要麽死了,要麽在哪個地方賴活著吧。”
巴克利說完吐出一大口煙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歎氣。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葉凱心中還念著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在從巴克利的口中瞭解到了辛斯特丹的一些信後,便準備離開他的房子。
“小子,得空了記得來看看。”
“少抽點那個吧,對身體不好。船長。”
雙方都很真誠,都沒給予對方應允。
分隔9區和10區的圍牆離鬧街並不遠,葉凱還沒來得及回憶在船上的過往便來到了牆邊。這裏每隔百米都有一盞路燈,有的亮有的暗,燈下可以看到牆麵貼滿了租房和求租的廣告。
廣告倒是貼心,還附上了地圖。來回看了幾處,10平的屋子普遍在1000上下,這一下讓葉凱犯了難。身上錢本就不多,一下要支出超過三分之一的財產去租一個月的囚房,怎麽想都難以接受。
葉凱有些後悔沒問巴克利關於工作和收入方麵的資訊,歎著氣走向通往10區的大門,想在另一邊再看看。不同於2區和3區間有很多處通道,通往10區的地方隻有位於8區和9區的兩個門。
限製與危險群體的交流是減少危險最有效的方式。很粗暴,聽巴克利所說也確實很有效。
沿著圍牆路過居民區和一大片沒有重建的工廠廢墟,兩人終於來到了通往10區的大門。時候已經不早,破舊的大道上,擠滿了來往的人和車。
真要排隊進入10區都不知道到多少點了,哪還能找到租房的地方;而在9區裏的租房壓力又未免有些太大。進退兩難讓葉凱感到十分疲憊,他來辛斯特丹可不是為了重複自己初入大城市的那段生活。
“哪來的那麽多人啊。”葉凱看著擁堵的通道,就地坐了下來,“啞巴,咱們回頭再去找間汽車旅館湊合下吧。”
也許是鬧街上落魄的街友有些刺眼。早習慣了在野外紮營生活的葉凱,卻在城市裏自然產生了一種“露宿街頭很不好”的想法。
啞巴沒有應著葉凱。她托起下巴,眼睛咕溜溜地轉著。忽然一拍腦門,拉起葉凱,往回走到了之前經過的工廠廢墟。
這裏的廠房已經完全崩塌,沒有一處能遮雨的地方。爬滿青苔的牆麵和碎石邊,堆疊著兩層滿是鏽跡的集裝箱。
“來這幹啥?”
光線很暗,啞巴看著滿臉疑惑的葉凱,嘿嘿笑了起來。隨後她的手指燃起火焰,吐出了一個小型集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