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凱等人與瓦西繆一起回到她的據點，共享了晚餐。對於一間由半塌商城改造而成、還算完整卻仍有殘破的空間而言，從無夜國帶出的食物實在過於豐盛。瓦西繆抓著蛋糕和燻肉，吃得雙眼放光。
“讓那位老人家也下來吃點吧。”葉凱提議。
“那老頭要晚些，吃了就直接睡覺了。”瓦西繆狼吞虎嚥，沒有半點講究，“這些，給我留一點吧，你們要是不缺的話。吃了那麽久的罐頭，味覺都快死掉了。”
“嗯。”葉凱沒有拒絕，畢竟僅就食物補給而言，剛從無夜國出來的他們確實處於過剩的狀態。
天羅百罹一邊小口啃著果撻，一邊毫不掩飾地瞪著瓦西繆。青鸞默默吃著麵包，若有所思地晃著腦袋。艾伊則爬到越野車頂坐下，凝望這座沉眠的城市。
“小盧也進了那個門嗎？”葉凱突然想起老人一直叨唸的名字，開口問道。
“小盧？”瓦西繆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臉上露出想起了什麽髒東西的表情，“哼，那家夥從一開始就把那老頭子丟在這自己跑了，誰知道死到了哪裏。”
“之後……就一直是你照顧老人家？”
“人還多的時候，老弱病殘大夥輪流照看。說到底，誰有病會想去主動照顧一個非親非故的拖油瓶啊？晚上得藏在下麵，白天還總要去地麵等那個雜種。”
“結果你還是堅持了那麽久。”葉凱瞥了她一眼，話裏藏著絲絲讚許。
“切，”瓦西繆啐了聲，頓了頓，用手背抹了下嘴，隨意撩開前額的碎發。她看向葉凱，眼波流轉，“所以累死了啊。怎麽樣，留下來照顧我吧？你想要啥……我，都，給，你。”
葉凱現在已經習慣了瓦西繆這種似真似假的挑逗，沒了初時的窘迫。他隻是輕輕哼笑一聲，搖搖頭：“嗬，好好吃東西吧，就別開玩笑了。”
瓦西繆忽然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糕點，毫無征兆地撲到葉凱身上，用胸脯抵住葉凱的胸口，距離近到兩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體溫。她一隻手貼在葉凱臉上，壓低聲音，氣息幾乎拂在葉凱的唇邊：“如果不是在開玩笑呢？”
葉凱這下是徹底被瓦西繆的攻勢弄得宕機了。他畢竟是一個正常男人，被唇齒間溫熱的氣息和肉體緊貼所傳來的觸感與脈動瞬間攪得心中無比燥熱，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他嚐試開口，卻生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讓兩人完全貼合。他隻能僵硬地看向瓦西繆的眼睛，瓦西繆也絲毫沒有閃避，看著他，沒有了嬉笑。
不知持續了多久的對視，讓葉凱感覺幾乎要窒息。然後，瓦西繆目光忽地一轉，看向葉凱身側。她輕輕“嘖”了一聲，像是失了興趣，雙手在葉凱胸口輕輕一推，順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來你還挺受歡迎啊。”她又換回那副戲謔的語氣，拿起蛋糕，繼續吃了起來。
葉凱順著她方纔的目光看去。天羅百罹嘴鼓著臉，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住瓦西繆，整張臉漲得紅過熟透的番茄。
葉凱心中一時慌亂，狼狽不堪，哪顧得著回應瓦西繆的調侃。
旁邊的青鸞此時已完全低下頭，幾乎把臉埋進手裏的麵包，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
瓦西繆看著眼前尷尬的三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去接那老頭下來。”她說著，拍掉身上的食物碎屑，喚出一條沙魚，乘著它離開了據點。
葉凱見她離開，心中總算輕鬆許多，長吐一口氣。他看向身旁隨時可能爆炸的天羅百罹，預感到下一刻可能就會有一腳狠狠踢在自己腿上。
然而，女孩隻是氣鼓鼓地站起，在角落隨便找了一張蒙著灰的床墊，背對所有人側身倒了下去，蜷起身子，沒有一句言語。
葉凱歎了口氣，又看向青鸞。青鸞抬起頭，臉上紅暈未褪，眼神飄忽，不敢與葉凱對視，隻發出幾聲“誒嘿嘿嘿”的幹癟笑聲。
這一夜，三人都在這沉悶又微妙的氣氛中度過。瓦西繆偷著樂，老人半睡半醒，艾伊則在夜裏靜靜守望。
第二日離別，瓦西繆召出一條巨大的沙魨，將所有人送回了地麵。天羅百罹和青鸞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鑽進車裏，艾伊也坐回副座，關上車門，留下葉凱一人與瓦西繆告別。
“走咯，你和老人家都保重。”
“不再考慮一下嗎？”瓦西繆抱著手臂。
“啥？”
“留下來陪我。”
“嗬。”
“那別忘了我。”
“這滿天的魚群，想忘記也很難吧。”
“也別忘了我的故事。”
“嗯。”
“切，那麽臭屁。”瓦西繆笑著，走上前使勁推了葉凱一下，“快滾吧，臭石頭。搞得我多稀罕你似的。”
“照顧好自己。”葉凱說著，轉身走向越野車，背對她擺了擺手。
走出一段距離，他拉開車門，身後傳來瓦西繆的喊聲。
“喂！知道為什麽天上會有魚嗎？！”
葉凱沒有大喊大叫的精力，隻是轉過身遠遠看著她，搖了搖頭。
瓦西繆站在原地，風吹起她淩亂的短發。她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力氣喊了出來：
“我超喜歡大海！最喜歡了——！”
瓦西繆的喊聲與風一起捲起黃沙，在大漠中回蕩。
葉凱在原地站了兩秒，什麽也沒說，揮了揮手，坐進了駕駛座。
殘晶啟動，越野車平穩地向前懸浮行進起來。繞過老人和小屋，繞過魚群，繞過裂隙，繞過瓦西繆，終於回到了他們原定的八十八號公路，繼續向東的旅程。
天羅百罹仍氣鼓鼓地望向窗外，一言不發。青鸞也少了往日的輕鬆與活潑，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就連艾伊似乎也與之前有了微妙差別。它給自己係上了安全帶，不是傻愣愣地望向前方，而是時而低頭，時而看向車外。
“艾伊，我們還有多久離開沙漠？”
“根據當前速度測算，大概兩三天吧……然後會到達格拉德提亞。”
艾伊的語氣沒變，卻少了很多機械感。葉凱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意思，卻沒多問。
“能說說格拉德提亞嗎？”行路半晌，葉凱又問艾伊。
艾伊雙眼閃爍，檢索起自己“腦”中儲存的資料。
“正在檢索格拉德提亞相關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