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頭上這個蘋果是什麽?”
短暫的輕鬆氛圍很快消散,葉凱需要解決眼前的問題。
無夜和尚解釋道:“這個蘋果就是她身上之前的惡意,被我的火焰轉化成了這個樣子。”
天羅百罹聞言試著將蘋果取下,卻發現它生得無比牢固。葉凱和青鸞也分別試了試,都是徒勞。
葉凱轉向和尚:“別告訴我她以後得一直頂著這個東西。”
“不會不會,”和尚連忙擺手,“現在那股惡意還隻是被塑成了蘋果,仍沒有完全脫離她的身體。但隻要你們在被我的火焰徹底感染,導致變成烷奇之前回到地麵上,這個蘋果就會自然落下來。”
葉凱將信將疑,隻是事已至此,似乎也隻能選擇相信。他繼續追問:“這蘋果還會變回去嗎?”
和尚微皺眉,帶著些許無奈:“轉變本身是不可逆的。‘美好’不會再變回‘惡意’。同樣的,因為我的火焰而變成烷奇的人,也沒法再變回人類。”
“那就告訴我們怎麽出去,”葉凱語氣變得十分冰冷,“我們先離開,等她頭上的蘋果落下來,再回來幫你們解決問題。”
“你……”無夜和尚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後又整個人頹喪下來,“我知道我沒什麽資格要求你們……隻是你能保證你們會回來嗎?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消滅這裏的‘惡意’,但我和這裏的居民都需要有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你們人那麽多,肯定不止我們是引火人吧,不能自己解決?”
“被‘美好’同化後,就再也沒法在這個空間裏傷害任何事物。你們和我,是這裏僅有的可以對‘惡意’造成影響的存在。”
葉凱的語氣始終強硬,並一直觀察著無夜和尚的每一絲反應。和尚到最後的語氣已經幾乎哀求。
這時,天羅百罹又是狠狠一腳踢在葉凱的小腿上。
“差不多行了吧。”她看著他說。
葉凱看向她,撇撇嘴,聳了聳肩。他又看向青鸞,發現她早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哎,槍好像總是容易指向好的一方。”葉凱的態度陡然一轉,緩和下來,“抱歉,告訴我們應該怎麽做,才能徹底根除那些‘惡意’吧。”
和尚一聽,隨即鬆了一大口氣,緊接著向葉凱他們深深鞠了一躬。他直起身,一字一句說道:“說實話,我並不知道怎麽徹底消除那些惡意。”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到葉凱頭上。
“你逗我玩呢?”
“不不,因為我……怕疼,所以跟我一樣,隻要正常對它造成傷害,它就會被削弱,然後不斷減少。隻是,這樣沒法完全讓它消失,因為‘美好’的規則沒有被完全扭曲,所以它可能在一段時間,或者好幾年後,重新聚集起來變得跟現在一樣強大……”
葉凱打斷他:“說點有用的,我們需要注意什麽?”
“是,是,首先,也是因為規則沒有被完全扭曲,枇杷膏下,你們可以一定程度使用火焰,會受傷,但傷勢不會很嚴重,更不會危及生命。”
“它有什麽特殊能力嗎?”
“沒有,它是惡意的集合,本身就是火焰,但因為具化成了以前的我,除了拳腳功夫比我強上一些外,並沒有其他特殊的能力。”
“還有什麽要注意的?”
和尚托腮想了會:“啊……應該沒了。”
葉凱,天羅百罹和青鸞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頷首,準備行動。
葉凱對和尚說:“帶路吧。怎麽下去?”
“來一個人抓緊我,我帶你們沉下去。”
葉凱點頭,然後走到一直在旁邊安靜待命的艾伊麵前,刻意提高了音量:“艾伊,你留在上麵,如果我們三個很久都沒出來,或是有誰來傷害你……就用你的能力把這裏送到天上去,明白嗎?”
葉凱說得很大聲,故意讓和尚聽見。
“是,老大!”艾伊挺直身體,敬了個禮。
“走吧。”葉凱回到和尚身邊,抓住他的僧袍。天羅百罹和青鸞也都緊緊抓住了葉凱的衣物。
和尚深吸一口氣:“我數三二一,跟我一起跳進去。”
“三,二,一……”
四人一同躍入那枇杷膏中。他們在一片昏暗的深棕中不斷下沉,任憑窒息感壓迫胸腔。就在肺葉即將破裂而拚力呼吸時,灌入身體的,是稠,潤,草本與果甜混合的香。
下沉仍在持續,直到內心開始滋生起恐懼的一瞬間,他們不知怎地竟從下沉轉變為了上浮,終於脫離了黏稠,浮出了枇杷膏的表麵,來到一個截然不同的昏暗世界。
跟隨和尚爬上岸,這裏的天空像是腐敗沉積已久的葡萄汁,呈現出令人不安的紫黑色。四周是被裂縫與枯萎藤蔓侵占的古舊房屋。
“它把這裏具現成了所有人都死後的蘋果鎮。”和尚指向一條小路,不遠處,路的盡頭,是被汙濁瘴氣籠罩的宙間寺,“它就在那裏麵。”
葉凱觀察起那座充滿不祥的破敗寺廟,目光又落回和尚青腫的眼眶上。
“比你厲害一點?”
“啊……”無夜和尚語塞一下,又老實承認道,“還挺厲害的……”
葉凱無聲歎了口氣,試著燃起火焰,金焰順意而出。天羅百罹和青鸞也各自嚐試,確認在這裏火焰不再受到強力的抑製。
“由我來跟那家夥正麵纏鬥,你們在旁邊策應。”
兩人點頭。
葉凱看向和尚:“你能做些什麽?”
“我……我會些拳腳……”無夜和尚顯然沒什麽底氣。
葉凱搖搖頭,不再多言,用金焰覆蓋周身以抵禦瘴氣,邁向那座被惡意浸透的宙間寺。
他凝神感知,卻捕捉不到門後寺廟內任何火焰的流動。
伸手,推開沉重的寺門,門內一片漆黑。
葉凱一步踏過門檻,暗中卻是一拳直抵他的麵門。其速度極快,葉凱躲閃不及,“咚”的一聲,直接被打飛出寺廟,摔在地上連滾好幾圈才勉強起身。
四人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的狀態。在他們的注視下,一個全身紫黑色的幹瘦僧人緩緩從宙間寺走出。臉如刀削,僧袍破爛,裸露出的雙臂和胸膛,隻有被苦難雕飾過的皮與骨。
他的存在,讓冰冷的、純粹的惡意爬上了此間所有人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