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陷入沉寂。
葉凱，天羅百罹，青鸞目光掃過車外，與一個個看向他們的它們無聲對視。
長著手腳的香蕉人、蘋果人，穿著衣服直立行走的狗、貓，還有牛頭薑餅人……比起聖紐艾拉大教堂的血腥拚接，這裏的怪物們更像是萬聖節裏混入的真家夥，恰好出現在了與它們同等荒唐的片場。
隻是，誰知道玩具小熊裏藏的是真心還是炸彈呢？
三人屏息凝神，不敢輕舉妄動。艾伊雙眼閃爍了幾下，打破了這令人不安的沉默。
“檢測到密集小型烷奇集群火焰反應。”
它遲到的警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畢竟他們早已用“驚喜”和此地的“居民”打過了招呼。
緊接著艾伊開口的，是站在雪碧池邊一隻雌鼠，她抱著顆比自己還大的花生，怯生生地問道：“你們……需要幫助嗎？”
意料之外的善意與通用語言讓車內三人都是一怔。
沒等他們回應，一個臉長在蜂蜜瓦罐上的“人”快步上前，摟住雌鼠，低聲說：“別管閑事，一會交給帽子處理就好了。”隨後將其拉回了圍觀的群眾中。
“老大，它們……我們……”青鸞開了口，聲音滿是疑惑，顯然是不知如何應對這種過於超現實的場麵。
“艾伊，車能啟動嗎？”葉凱沉聲問道。
他同樣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但本能告訴他，在對方尚未表現出明確惡意前，過度反應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衝突。保持警戒，確認載具狀況，確保能隨時脫離，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動力係統正常。隨時可以啟動。”
就在這時，兩個“帽子”分開圍觀的居民，走了過來。它們帽簷下長著兩根細長黑線構成的腿，帽身上嵌著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
其中一個帽子用圓潤的腔調對著車內喊道：“沒事吧你們？等一下。”
說著，它不知從哪掏出一根極長的彩色吸管，將一端抵在了小車上。
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葉凱隻覺視野突然扭曲收縮起來，連人帶車被壓扁、拉長，順著那根細長的管道急速滑行。隻是持續了一瞬，下一刻，他們便從吸管的另一端衝了出來，恢複原樣，穩穩當當地停在了糖霜路麵上。
“什麽東西？”葉凱脫口而出，內心震撼無以複加。身旁的天羅百罹和青鸞同樣臉色發白，被這匪夷所思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
“不要慌張，”另一個帽子開口，聲音平和，“這裏對你們沒有惡意，但還請各位安定一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好。”葉凱自然回應道，隨即又立刻追問，“這裏是哪？”
兩個帽子對視一眼，一個收起吸管，另一個回答道：“這裏是無夜國。你們未經登記闖了進來，所以要走程式，得跟我們到局子裏一趟。”
“我們不是惡人。”葉凱嚐試解釋。
“這裏沒有惡人，請放心。”帽子的語調依舊平穩，“平複下心情，我知道你們現在可能難以接受眼前所見，但我們都是人，不會傷害你們，所以也請配合一下，好嗎？”
麵對過於善解人意的“執法者”，車內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葉凱作為代表，對著帽子點了點頭。
“那就好。請把車裏重要的隨身物品都帶上，然後下車。我們會負責運送你們的車輛，請放心。”
盡管對方一再強調“請放心”，但在荒唐的大陸裏見到更荒唐的“世界”，正常人都沒法安下心來。隻是，當前這個狀況逆勢反抗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葉凱低聲對同伴說：“先順著，見機行事。”
天羅百罹和青鸞微微頷首，沒有異議。
葉凱取下方向盤上的殘晶，收好後，三人帶著艾伊下了車。
一個帽子走上前，從帽頂內側掏出來一個印著草莓圖案的食品袋。它拿著袋口對著小車一晃，如同之前的吸管魔法重現，小車在接觸到袋子的瞬間急劇縮小，“嗖”地一下被吸入了袋中。帽子熟練地紮緊袋口，將袋子塞回了帽子裏。
“好了好了，別看了，散了散了！”另一個帽子轉向周圍越聚越多的居民，溫和地喊道。
圍觀者們發出些許意味不明的嘟囔聲，逐漸散去。
隨後，葉凱三人隨著帽子，上了一輛有四個糖球輪子的雪糕車，沿著糖霜道，平穩駛向這個奇異國度的深處。
天空像是淡葡萄汁，泛著微微的紫。幾朵奶油泡沫漂浮在上麵，偽裝成雲朵，倒是有模有樣。
駕車的帽子似乎心情不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旋律依稀能分辨出是大火災前某首流行過的口水歌。
葉凱試探著開口：“您好，冒犯問下，您剛說的這裏的都是人……意思是……”
帽子手搭在糖球方向盤上：“就字麵意思，我們都是普通人變的。我們都知道初來乍到是什麽心情，不過還是那句話，放輕鬆吧，這裏沒有惡人。等到了局子做登記時，會有人跟你們詳細解釋的。”
另一個帽子補充道：“另外以防萬一提一嘴，你們是引火人吧？你們的火焰在這裏會被抑製得很嚴重，不要多想，每個人都一樣。”
三人一聽，各自暗中調動火焰。果然如先前所想，也和帽子說的一樣，火焰仍可以在身體內部自然流動，但就像被保鮮膜地封在了體內，有力使不出，難以滲出體表。
雪糕車最終在一棟虎皮卷樣的高大建築前停下。他們從巧克力大門進入內部，裏麵的裝潢風格卻出乎意料的正常。大理石模樣的地板，白色的牆壁，木質紋理的樓梯和門框，以及排列整齊的辦公室。
大廳裏有些其他形態的工作人員在忙碌，見到葉凱三個人類模樣的訪客和一個機器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帽子把他們領到一間辦公室門外，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外界登記”。
帽子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聲“進來”。
剛推開門，帽子就匯報了起來：“甘道齊，從外麵來了四個人。”
“好，謝啦，後麵交給我吧。”辦公桌後，一個名叫甘道齊的人頭羊頭也不抬地說道。
辦公桌上的檔案堆積如山。兩個帽子離開後，人頭羊掃了眼剛進門的四人，隨即疲憊地靠回椅背，拿起桌旁一本厚厚的冊子。
“你們有很多問題吧。不過一件一件來，先讓我問完話先。”它說著，翻開冊子，按著上麵的條目開始提問，“從哪來，叫什麽名字？”
葉凱的目光緊緊盯著甘道齊那張煞白的臉，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於是他有些不確定地打斷了人頭羊的提問：“聖紐艾拉大教堂的地牢，我們是不是見過？”
甘道齊拿著冊子的手一顫，有些懷疑地抬起頭仔細打量起葉凱的臉。幾秒後，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音充滿了驚愕：
“我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