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一聲，項圈落地的輕響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葉凱釋然一笑，不光自己，還有造了這座監牢，把他們套上項圈就丟在這的那些人肯定也想不到，答案竟如此簡單，一直就在他的手裏。
葉凱嚐試燃起火焰，金色火焰便響應了他的召喚，為監牢重新帶來了微弱的光明。
這光芒立刻吸引了其他囚徒的注意。幾雙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帶著困惑與難以置信。
“你……你怎麽做到的？”光頭的聲音第一個響起，沒了之前的戲謔，滿是急切。
葉凱沒有回答。火焰映照下，他能看到讚巴眼中燃燒的渴望，年輕人緊握的拳頭，滄桑大叔審視的目光，以及角落裏老頭依舊蜷縮的身影。
信任？談不上。除了與讚巴有過交往，知道他的為人，葉凱沒法把信任交由到這幾人手上。
他走到讚巴身邊，用戒指觸碰項圈。又是“哢”的一聲，讚巴猛地吸了口氣，與葉凱一樣嚐試燃起了自己的火焰。他看向葉凱，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個簡短的點頭。
葉凱明白，信任隻能給予同伴。但現在的他需要的不是“同伴”，而是“人手”。即使有被出賣的風險，也必須有更多的人來提高越獄成功的機會。
畢竟，哪怕以最醜惡最現實的角度來說，人越多，可以放棄的誘餌就越多。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葉凱依次解開了光頭、年輕人、滄桑大叔的項圈。最後，他停在老頭麵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俯身觸碰。老頭的項圈應聲而開，但老頭毫無反應，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謝了，兄弟。”光頭活動著脖頸，“接下來怎麽辦？”
“等下一次‘開飯’。”葉凱知道這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答案，光頭隻是因為被解救的原因，順水推舟讓葉凱成為那個做決定的人。
無人異議。
“大概……還有四天。”葉凱根據模糊的感覺估算。
“三天。”滄桑大叔糾正道。
“不是昨天才吃完嗎？”
“我一直記著時間。”他異常肯定。
光頭也接著附和：“聽這人的沒錯，他不會記錯時間。”
葉凱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那一覺睡得有多沉。時間感在黑暗和身心創傷的相互影響下徹底混亂了。
在接下來的幾日等待中，出於最基本的合作需要，幾人簡單交換了各自的能力資訊，話裏都帶著保留與試探。
葉凱可以用火焰化作刀劍；光頭可以縮放自身與其接觸的外物的大小；讚巴的火焰沒有特性，偏向遠距離作戰；年輕小孩有些青澀，沒有任何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有所保留——可以變身，其他別管；滄桑大叔說自己的能力需要酒，這種情況幫不上忙，最好把他當做一個體力好些的普通人。
第二天，在滄桑大叔的提醒下，熟悉的金屬撞擊聲和逐漸亮起的光如期而至。
有了逃脫的希望，再看向地上那灘混著泔水的垃圾，幾人臉上都露出難以抑製的厭惡。但為了之後可能的戰鬥，他們必須補充體力。光頭第一個上前，閉著眼，抓起這些習慣之後卻又再次變得難吃的東西，一把塞進嘴裏。年輕人啐了一口，開始吞嚥起來。讚巴和滄桑大叔吃得很快，麵無表情。葉凱看著那團東西，胃裏再次翻倒起來，但他還是如同他人一樣，強迫自己吃了下去。惡心感直衝喉管，卻沒有吐出來，也不知這是習慣後的麻木，還是自己正滑向非人一邊的征兆。
“進食”結束，黃金獄卒準時出現。就在它們清理牢房時，葉凱低喝一聲：“動手！”
光頭身體猛地膨脹，瞬間變成一個近三米的巨人，一拳砸向最近的獄卒。年輕人一聲低吼，頭部扭曲變形，身子也一齊呈現出蜥蜴的鱗片，揮出利爪。葉凱炎刃在手，橫斬而過。
哐當——嚓——！
兩個黃金獄卒猝不及防，被瞬間拆解，黃金碎塊散落一地。
“走！”光頭率先出門。
“老人家，不走麽。”葉凱看著牆角的老頭，停住了腳步。
“你們走吧，我不走了。年紀到了，被做成黃金能回饋國家也挺好。”這是老頭第一次清晰的開口，聲音幹澀如磨砂的紙。
“老頭，你開什麽玩笑，這地方這麽對你，你也甘心變成那破石頭？”光頭忍不住回到牢房裏說道。
“反正快死了，”老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受過王國的好，不能因為它開始索取了，就背叛它。就讓老朽的我，變成黃金，發出最後一點光吧。”
這番近乎執拗的忠誠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求生時刻，唯有將死之人，才會吐露真言。與這真誠到愚蠢的赴死理由相比，幾個囚犯各自藏著掖著的“坦誠”，顯得格外虛偽而脆弱。
“走吧。”葉凱平靜地走出牢門，其他人也沒多言，緊隨其後。
離開牢房，過道狹窄，一側是石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眾人沒跑出多遠，周圍昏暗的光線驟然變成刺目的金色，瘋狂閃爍，開始了無聲的警報。身後，被擊碎的獄卒竟如液體般匯聚，重新塑形，邁著僵硬的步伐追來！不僅如此，前方過道，更多的黃金身影湧現，堵住了去路。
“殺不死，推到下麵去！”跟在隊伍最後的滄桑大叔喊道。
這點大家已有共識，讚巴雙手推出，火球呼嘯砸向迎麵而來的獄卒，雖不能造成致命傷，卻有效阻止了它們的腳步。
戰鬥策略隨即改變，當獄卒接近，光頭憑借巨力，葉凱和變身蜥蜴人的小哥利用巧勁，在閃避攻擊的同時，奮力將它們推向欄杆。
這些獄卒力量不小，但平衡性極差，被猛地一撞，齊刷刷地倒向欄杆，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
一路衝殺，推落了重重的阻礙，眾人終於衝出了狹長的過道，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橢圓形大廳。大廳四周有數個類似的通道口，顯然通向不同的“儲錢罐”。正對麵，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緊閉，門上還覆蓋著一層黃金的光芒。
出口嗎？或許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事情不會如此順利，大門前，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他坐在一張黃金打造的椅座上，手裏悠閑地擺弄著一條細長的黃金長鞭。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越獄者們。
半臉憤怒，半臉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