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裏空無一人,隻有風穿過空蕩街道和破損門窗時發出的嗚咽。藤蔓從森林中延伸出來,爬滿了牆壁。巨大的真菌在屋頂和窗台上蓬勃生長。
是這個鎮子被居民遺棄了,還是鎮子逃離了居民的奴役,或許隻有歲月留下的破敗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或許不是空無一人?
街道深處偶有動靜傳來。不需要靠近也能知道——在這片文明的廢墟之中,有不少烷奇正扮演著曾經人類的角色。
一行人雖小心地盡量避開這些烷奇,向前行進,卻也總能在些街頭巷角的縫隙中,看到那些遊蕩著的怪物。
“犀蟲,凶烷奇”——一隻長著厚實甲殼的大型六足蟲,正用它大過身體數倍的犄角撞擊著一棟小樓的外牆。
“茸貓,和烷奇”——幾隻異色的茸毛覆身的球狀動物在報廢的車頂上嬉戲。
青鸞一邊解說出現的怪物,一邊警惕著每一處可能出現危險的建築,瞬間回歸了女獵人的帥氣模樣。
鋼鐵森林也是森林。葉凱被自己的冷笑話逗笑了,剛想開口卻轉念一想這笑話太過無趣,終究沒跟旁人分享。
“那是……”天羅百罹指向前方一具怪物的屍體。
“求歡蝶也有嗎……等等!聽……”青鸞抬手示意,四人迅速隱蔽在一棟半塌的便利店後,小心地探出頭。
區別於風與烷奇活動的聲音,而是一陣規律的、金屬摩擦的哢哢聲,間歇夾雜著微弱的嗡鳴。
要去看看嗎?
三人看向葉凱,無聲地征求著意見。
“啊,我懂的我懂的,本來可以安安穩穩繞過的地方,但因為克製不住好奇和冒險的**,硬要往可能惹得一身騷的地方擠。”傻壯手裏的拉爾倒是先開了口。
“我們上來總不是郊遊的吧。”葉凱向三人點頭示意,也順帶回應了拉爾的吐槽。
“我從一開始就不想上來!”拉爾壓低了聲音反駁道。
於巷道中潛行,來到下一個路口時,一行人發現這邊的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彷彿是還未被時間洗刷過的戰場——各種烷奇的碎塊分散在完全化為廢墟的街道上;紅色、綠色、藍色等各類異獸的血液與塵土混合,留下一地令人作嘔的斑駁。
而與這些烷奇屍骸混雜在一起的,是一地細小的齒輪零件,以及被破壞被扭曲的金屬殘骸。
“這裏到底……”青鸞壓低聲音,眼神掃過那些與烷奇格格不入的金屬零件。
哢哢。
規律的金屬摩擦聲從這片戰場的另一邊傳來。
陽光下,三個身影從拐角轉出。它們的動作僵硬而精準,由金屬身軀滿是鏽跡與扭曲的傷痕。
“機器人?”拉爾低聲說出了所有人腦中的疑問。
這三個曆經戰爭洗禮的破舊機器人似乎並未發現葉凱他們的存在。它們目標明確,正步履蹣跚地走向這條街道的盡頭——一棟完好光鮮得與空島格格不入的雙層聯排矮樓。
矮樓前豎有一根被折斷又被重新焊接起來的分流導視牌,上麵僅空蕩蕩地留有一張店標——我的旅館。
旅館門前,佇立著一個身影,一個周身包裹著流動暗紅色火焰的人形。不,或者說是人形的火焰,已完全無法看清其中的麵容與身軀。它抬頭看了一眼回歸的老兵,又低頭回到了之前的沉靜。
壓抑與內斂的熔岩,這是它給葉凱最直觀的感受。
“喂喂喂,那家夥怎麽看都危險得不行吧。”拉爾又說了大夥的共識。
“它在那幹什麽?這些都是它做的嗎?”青鸞輕輕指向狼藉的戰場。
“它們在守護那間旅館嗎?”天羅百罹的關切點有些許不同。
傻壯沒吭聲。葉凱也沒開口,他的腦中正思考著一個別人不會在意的問題:這個人形,也是一個被火焰吞噬的引火人嗎?
“喂,葉凱, 看夠了吧。咱們該繞著走了吧,我可不想跟這種東西打起來。”
“說得你好像會打一樣。”天羅百罹向拉爾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這樣子打不了,但我的心與你們同在啊!哎,心寒。”拉爾的語氣顯然沒有半點心寒的樣子。
“老大,怎麽說?”青鸞看向葉凱。
葉凱沒有馬上給出答複。
由引火人所變成的怪物與烷奇有所不同,他們並不像野獸一樣為了火焰或是食物與領地而戰,他們更像是有著某種執念,會為了那些個執念去攻擊、清除目標。也就是說,隻要能避免觸及到他們的執念,他們就不會成為敵對的物件。
比如,傻壯。
話說傻壯的執念又是什麽呢?葉凱看向這個穿著消防服的“怪物”,雖然他無法交流,隻能聽懂一些指令,但作為同伴,他所帶來的安全感遠非一般“人”或“物”能夠比擬的。
或許想得有些遠,葉凱拉回了自己的思緒,看向旅館前的人形。
“你們在這等我,如果那家夥有攻擊的舉動,你們立馬原路回撤兩個街區。我一脫身就去找你們。”
“我也去。”天羅百罹緊接道。
“不用,給我加個速,這次一個人行動比較好。”葉凱笑著回答。
“你還不相信我?要一個人上?”女孩瞪起了眼。
“不是的,百罹妹妹。”青鸞輕輕拉了下天羅百罹的衣服,指著那片戰場說道,“大部分烷奇有動物本能,遇到危險也會逃跑。這裏是集中的戰場,除了這裏很少看到它們的屍體。說明……”
“說明那個怪物的活動範圍很可能隻有這一片區域。”天羅百罹一點就通。
“對的,我們沒有戰鬥的必要,若真要逃開,一起行動反而容易讓隊伍分散開。”葉凱將揹包遞給了傻壯,“況且萬一那家夥可以交流呢?”
葉凱說完便一腳踏出了小巷,進入了還沒完全冷卻的戰場。
人形緩緩抬起頭來,葉凱連忙舉起雙手以示和平。
然而大地在瞬間變得滾燙,戰場上的血跡開始迅速蒸發,零落四處的金屬零件與殘肢也燃燒起來,顫動起來,組合起來。
這些本已死掉,殘缺的機器人們借著暗紅色火焰所化成的新肢體紛紛站起,擋住了去往旅館的路。
葉凱看著這隻金屬僵屍部隊,就像是想進賭場碰碰運氣的賭徒,還沒進門就被一腳踢開,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句謾罵。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