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間行駛兩日。期間他們停下來簡單休整,由青鸞指路,避開了一些已知的危險區域。隊伍的氣氛比之前緩和許多,青鸞的爽朗和對山脈生態的深厚瞭解,讓她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團體。盡管拉爾依舊嘴碎,天羅百罹的態度也仍模棱兩可,但相處本身就加固著幾人間的紐帶。
“不遠了,我們現在已經在屠戮山脈的邊緣,明天應該就能進入遺落北境了。”青鸞看著滿是標注的地圖說道。
“那地方怎麽樣?冷嗎?”
尼米拉聯邦的最北,一般來說那兒的冬季都十分寒冷且漫長。一行人之前為登納爾烏斯峰而準備厚衣物都隨著補給一齊落在了聖紐艾拉大教堂,從青鸞的據點補充的也隻有食物。毫無準備地麵對嚴寒,葉凱不免擔心這種情況。
“嘶……我沒去過那不清楚誒,朱爺爺也沒提過要添衣物,興許不會太冷?”
“朱爺爺是你的保姆嗎?”葉凱開著車,忍不住吐槽。
“那兒處在寒帶和溫帶的交界處,西側剛好被屠戮山脈擋住了大部分寒冷洋流;東側的蘇米恩山脈則阻擋了大部分來自內陸的幹冷氣流;向北的缺口好巧不巧吃了西風帶的尾氣,有暖濕氣流深入。所以遺落北境這地方四季溫和,是個旅遊的好去處,隻是因為地方太偏了,又沒錢修機場,所以很少人注意到。”
貨箱上的拉爾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了目的地的地理知識。
“人不可貌相啊,書先生!”青鸞把頭伸到窗外,看向貨箱。
“說什麽呢!怎麽說話呢!有沒有點長幼尊卑,小爺名叫拉爾,不是什麽書先生!”
“遵命!長官!呀!”青鸞沒見著躺在貨箱裏的拉爾,腦袋還被迎來的樹枝撞了一下。
下午,陽光開始播撒慵懶,惹得大地也泛起睏意。車內的交談聲在不知不覺中低了下去,並非刻意安靜,隻是長途旅行中會自然分泌的那種倦怠和寧靜。
葉凱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停下來,休息會?”
青鸞依舊保持著警覺,向葉凱提議道。
“不用,隻是山裏的綠色太多了,眼睛有點費力。”
又開過一段長下坡,周圍的蟲鳴鳥叫似乎也隨著大地的小憩,一同打起了盹兒。
葉凱並沒留意,山路崎嶇蜿蜒,偶爾路過特別安靜的區域實屬常事。他腦中所想的,是關於自身的力量。
凶鬼纏身果然和化身納爾烏斯一樣,都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但是為什麽在大教堂時,卻沒有任何的副作用呢?是因為持續時間不同嗎?那麽安全的時限在哪?亦或者說是因為天羅百罹的原因,難道是因為她幫自己承擔了變身的副作用嗎?
答案不得解,而寂靜仍在持續,並且還伴著一股異樣感,像是空氣正被侵蝕,如同之前永夜魚降下黑幕那般。
葉凱下意識地想開啟車載收音機,剛伸出手才意識到這老古董不過是被殘晶駕馭的軀殼,早沒了那些功能。他輕輕咳了一聲,想打破這過分的寂靜。
“……”
聲音幹澀地爬出口,卻微得怪異,彷彿被某種東西抽了去,連他自己都聽得不甚分明。
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天羅百罹,發現她皺眉睜著眼,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
青鸞?葉凱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
一直看著窗外的青鸞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回頭轉向車內,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又轉向車外,燃起火焰,無聲地高喊起來。
仍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取而代之的是青鸞身上的火焰微微飄向同一方向,像是被什麽東西吸食著。
而後她露出瞭然的笑容,麵對葉凱,用手指指向另一個方向,示意離開原來的路線。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換路讓皮卡與草木的碰撞更加頻繁卻沒有任何聲響。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這種源於被剝奪的壓力不斷滋生出煩躁與恐懼,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窒息。
像是處於一個吸收一切聲波且不斷收縮的泡沫之中。
無人說話,也無法說話。葉凱開著車,天羅百罹用餘光盯著青鸞,青鸞則不斷掃視著林間,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特定的痕跡。
一行人就在這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中,安靜地前行著。陽光依舊明媚,山林也還是那般蒼翠,隻是大地突然上演的啞劇,讓這美景添了許多涼意。
直到皮卡沿著新的路線駛了十多分鍾後,一聲遙遠的、模糊的鳥鳴纔像是試探般,有些怯懦地鑽入眾人耳中。
“剛剛那他媽什麽玩意兒?”
第一個開口的拉爾把世界的雜音帶回了車裏。
“進了聲虻的地盤,那些小蟲子專門以聲音為食。”青鸞也鬆了口氣。
“這麽邪乎?”葉凱又一次被更新了知識庫。
“不過像剛剛那樣所有的聲音,連帶細微振動,甚至連火焰都會被吸走的情況,應該是剛好穿過了靜默之卵,也就是它們的母體的附近。”
“聽起來有夠危險的。”
“呃……它們倒是不會傷人啦,畢竟隻以區域內的聲音為食。不過確實很麻煩,最好還是遠離為妙。”
“士兵!那你為什麽沒有提前警戒起來!”
“報告長官!因為它們的個體太小了,除了母體會留下痕跡,小蟲子連火焰的殘渣都不會留下!”
這兩人似乎演戲演上癮了。
“那我們現在安全了吧?”葉凱更關心實際問題。
“是的,老大!靜默之卵幾乎沒有移動能力,聲虻也不會遠離母體所在的區域!”
“跟我就不用搞拉爾那一套了。”
“好的老大!”
青鸞昂首挺胸,臉上是戲謔的笑。
“噗。”
後排的天羅百罹也被這一唱一和給逗笑了。
車繼續向前,經曆了夜,越過了清晨,終於離開了屠戮山脈,踏入遺落北境。
沒有預想中的風和日麗與暖陽,與山脈一路之隔的那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天色突變,氣溫驟降,寒風蕭瑟,雙眼所及之處皆為無際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