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變身的一瞬間,葉凱經曆了幾秒鍾的死亡。
就像他手中的照明殘晶,因為過載而失去了“儲能”的作用,徹底變成了一塊石頭。葉凱的身體也因為對怪物力量的無節製使用,到了麵臨崩潰的邊緣。
渾身發熱,肌肉痠痛甚至勝過左臂的傷,雙眼一片赤紅、模糊,心髒更是像剛剛斷流的電機,仍瘋狂轉動著,絲毫沒有停下的勢頭。
葉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回過神來時,滿身冷汗,劇烈喘息起來。他沒有去思考更多問題,而是目光冰冷地掃向戰場邊緣——昏迷在大坑另一邊的阿班努。
他用幾次深呼吸平複了身體,一步一步向那兒走去。
沒有任何仁慈的必要,麵對這個吃人的禽獸,葉凱用兩巴掌叫醒了昏迷中的阿班努。
“涅若,在哪?”葉凱的聲音有些沙啞。
“涅……若?我怎麽……知道。你是……誰?”
“涅若在哪?”
葉凱緊緊掐住阿班努的脖子,燃起金焰,重複了一遍問題。
“我我……我……不知道。誰他媽……會在……意那個雜種。”
葉凱盯著他的眼睛,除了恐懼沒發現任何其他的資訊。天羅百罹似乎是已經吸收了那隻大魚的薪骸,來到了葉凱身邊。
“殺了他。”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對奎傑的祭祀。
“不……不要……不……”
葉凱的金焰化作利刃,沒有任何猶豫斬下了阿班努的頭顱。噴灑出的血液濺到了兩人身上,這是祭奠的酒。
他俯視阿班努的屍體,眼裏是無法掩藏的鄙夷。
“報仇隻會得到無限的空虛”,葉凱從小到大都浸染在這些宣傳物裏,可他從來都不以為然。
他錯了,殺死阿班努後除了那顆肮髒的薪骸,他確實什麽也沒得到,隻有空虛。可即使如此,他也絲毫不認同“複仇的本質是虛無”的論斷。
複仇從不是為了填補自己的內心,而是為了給被戕害之人一個交代。
自省、自審就留給加害者吧,要求一個好人主動退步,是惡的幫凶。
沉默,回蕩在一片狼藉的大坑中,直到青鸞的聲音將其打破。
女獵人看著此地慘狀——一隻巨大的怪魚,幾塊殘肢,四具明顯被人為殺死的屍體,以及站在屍體旁的葉凱與天羅百罹。
“你們……做了什麽!?”
青鸞對兩人拉開了大弓。
“報仇。”天羅百罹如實答道。
“放下吧,他們都是獵火者,死有餘辜。”葉凱看著青鸞,毫不擔心她會射出手中的箭,“不信的話這些薪骸都歸你了。”
獵火者的惡名在這片大陸上幾乎無人不曉,問題在於誰是獵火者?青鸞的猶疑放鬆了她的肌肉,片刻後將大弓收回腰間。
“自己收著吧。”青鸞跳下坑中,走近兩人,“這都是你們幹的?”
“他一個人。”天羅百罹沒有邀功的興趣。
“這麽厲害?”青鸞上下打量起葉凱後,長長籲了一口氣,“哎,看來我之前出手殺掉獵蟲是多此一舉了哈。”
“我隻是借用了別人的力量而已,”葉凱聳聳肩,“而且,這些烷奇的生態情報比想象中有用多了。”
“你的眼睛,還有手,沒事吧。”
葉凱的雙眼滿是血絲,手上被刺穿的傷也還流著血。
“止止血就行了,過幾天自然會好。”
“那個怪魚是什麽玩意,永夜蜘蛛呢?你打跑了麽?”
“那玩意兒就是永夜蜘蛛。”
“哈!?”
青鸞的驚詫倒是緩和了這裏凝重的氣氛,她難以置信看向怪魚,再看向兩人,而葉凱則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應該是變異的銀斧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來到了陸地,但那下巴和發光器倒是認得出來。而且我剛剛確定了,它的黑幕應該就是由那個發光腺體分泌出的黑色顆粒組成,上麵的微弱火焰有吸收光線的效果。”
天羅百罹解釋起了這隻怪物,想要向青鸞證明兩人沒有騙人。
青鸞一聽便欣然接受,“哈,這可是大發現,之後回村裏可得好好跟他們說說。”
倒是葉凱有些驚訝地看向天羅百罹,“你怎麽懂那麽多?”
“剛好家裏買過這種魚作飼料。”
“這種魚很貴吧?”
“不知道。”女孩聳了聳肩答道。
“好!我決定了!讓我加入你們吧!”
青鸞叉著腰,毫無征兆地打斷了兩人的閑話,臉上是標誌性的爽朗笑容。
“哈?”
葉凱和天羅百罹異口同聲。
“當然,我還是沒法保證能讓你們進村,但如果我們是夥伴的話,我想大概,也許我會盡十二分努力去向村長求情吧!”
青鸞的笑容裏帶上了些狡黠。
“誰求你了,我們自己也能……”
天羅百罹最討厭的事之一就是被要挾,青鸞的話有些微微觸到了這個邊界。
“等等百罹,”,葉凱立馬打斷了她,接著向青鸞問道,“這樣就行?”
被打斷的天羅百罹一下氣得臉通紅,狠狠踢了葉凱一腳後走開了。
青鸞看著兩人互動露出滿意的微笑,“嗯……沒什麽好隱瞞的,其實我除了在山中修煉吧,出門還被朱爺爺吩咐了一件事。”
葉凱點點頭,等著她繼續說。
“他說讓我在合適的時候去一趟遺落北境取個信物,不急,但在回村的時候順路帶給他。”
“所以……”
“所以要麽你們在這裏等我幾天,要麽跟著你們的新同伴一起去一趟遺落北境。”
就像是電子遊戲裏突然接到了支線任務。半個月前的葉凱對這次情況還是唯恐避之不及,而現在的他倒是沒了多少拒絕的理由——萬一在那有六大座的線索呢?
“行,一起去唄。”葉凱伸出手,這似乎是現代化冒險隊伍的入隊儀式。
“多多照顧啦。”青鸞握住葉凱的手,臉上是一如既往令人清爽的笑容。
“真沒什麽其他隱瞞的了麽?”
“嗯?還有什麽嗎?”
青鸞微微皺眉,思考起來。
“算了,沒什麽,再多問一句。”
“說。”
“為什麽要加入我們?”
“嘿嘿,一是你們很厲害,能有個照應;二是你們很厲害,不論是跟你們切磋還是遇到更強的敵人都更有利於修行。至於第三嘛……嘿嘿,我見你們之間的氛圍挺好的,打打鬧鬧,很有冒險的感覺。”
青鸞像是自己的詭計一一得逞那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這種自然感若是虛假,那得是千年的老戲骨。青鸞的一舉一動自始至終都沒觸發葉凱心中的警報。
“好麽……嗬,一幫怪人罷了。”
“而且,你們也需要一個醫生吧?”
青鸞抬起葉凱的左手,用火焰包裹住了傷口。
“你會治療?”
“一個庸醫罷了。”
葉凱聽著青鸞的回答笑了起來,轉身看向天羅百罹,而後呆住了。
所有的薪骸都沒了蹤影,隻剩女孩站在屍體旁,嘟起嘴瞪著葉凱,“這是對你的懲罰”幾個字寫在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