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請戰宥州
三月,童貫率兵與西夏軍相持在瀚海,給西夏壓力,為兩國議和造勢。
鹽州知州陳紹,上報宣撫司,為儘守土之責,希望宣撫司能允許他募兵守土。
蓋著童貫大印的牒文第二天就到了。
文書到了三天之後,陳紹在鹽州招募了兩萬兵馬,速度之快,可謂驚世駭俗。
這些人,上馬就能戰,憋著無窮的怒火,想要對西夏人復仇。
恰如剛從雪山殺出來,一門心思弄死所有遼人的女真一樣。
訊息傳回正在前線的宣撫使童貫耳中,他隻當陳紹在虛張聲勢,雖然不喜,但是也隻是笑著罵了幾句。
畢竟是自己的親信,犯點小錯是可以一笑置之的,這要是別人,就得追究其謊報軍機之罪了。
而且陳紹還是他安插在鹽州的一顆釘子,在童貫看來,陳紹在這種地方,屬於是犧牲自我,來成全他的大業了。
童貫打仗本事先不說,治兵還是比較嚴的。
於是童貫笑嗬嗬地說道:「陳紹這是想要多吃一點軍餉,某便成全他又何妨,隻要他幫我們守住鹽州,就又是大功一件,當賞!」
要是他真派人去查證,就會發現,確實謊報了
為了避免太高調,也是害怕西夏有了準備,陳紹和韓世忠商量之後,少報了一萬五。
如今鹽州有四萬能騎馬控弦兵卒,其中新招募的半數是周圍的漢民青壯,半數是被西夏壓榨的本來就要造反的生羌雜胡。
募兵之後七天,陳紹又一次上報,說是要率所部人馬進攻宥州,戧滅西夏的嘉寧軍司。
冇辦法,他必須得打了,一來剛剛成為名義上的鹽池附近的胡漢共主,他需要狠狠打西夏兩巴掌,來給自己立威。
也讓隊伍中,那些心懷貳誌的看看,自己能不能打。
二來童貫給的糧草輜重雖然多,但養活四萬大軍,還有些不足。
他需要開拓出自己的財路來,擺脫對童貫的依賴。
畢竟吃誰的,就得聽誰的。
宋夏相持前線,童貫的營帳,也是如今大宋西北宣撫司的駐地。
童貫看著手裡的請戰公文,沉默不語。
趙良嗣站在旁邊,疑惑地問道:「宣帥?」
「固之啊,你自己看看吧。」童貫把公文遞給他,這公文言簡意賅,趙良嗣一眼就看完了。
趙良嗣近來做童貫的幕僚,那也是自信心爆棚,幾次猜中了局勢,覺得自己多謀善斷,恨不得馬上輔佐童貫去幽雲十六州,完成伐遼大業。
到時候滅夏隻是順手的事,唯有伐遼,才能永載史冊,彪炳千秋!
前麵陳紹想要多吃軍餉,就是他得出的結論,而且他本人更是深信不疑。
在他看來,陳紹就是那樣的人,貪財無度,毫無底線。
看完這公文之後,趙良嗣沉默片刻,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宣帥,陳紹之意,我已知之!」
「哦?」童貫道:「說來聽聽。「
趙良嗣走到地圖旁,指著嘉寧軍司和宥州說道:「宣帥你看,此地與種家的駐地緊挨著,陝西諸路人馬,大都隨宣帥來進攻西夏。唯獨種家兄弟二人,因為要守在此地,防備西夏東部兵馬,所以冇有參與。」
「陳紹此舉,定然是要調動二種北上,替他牽扯西夏兵馬,甚至打散西夏東部兵馬,好叫他可以在鹽州高枕無憂。即使不能徹底拿下,也會緩解他在鹽州的壓力。」
趙良嗣一頓分析,童貫聽得眼色一亮,還真有可能。
在他們看來,陳紹打嘉寧軍司,純屬是天方夜譚。
童貫最喜歡也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國家大義名分,逼迫調動西軍替自己拚殺,他在後麵漁利撈好處和功勞。
劉法就是這麼死的。
以己度人,他更相信陳紹也是這個想法了,但是這個想法偏偏又很符合自己的利益。
西夏東部防區,種家軍大概率是啃不動的,但是隻要他們出擊,打贏了最大的功勞在自己身上,還可以趁機再提拔心腹陳紹;
打輸了消耗種家軍的實力,這哥倆是西軍如今的領袖,要分化拉攏西軍,就得對種家軍下手。
童貫心中暗喜,陳紹啊陳紹,果然是個可用之才!
兩人目光一對,同時輕輕點頭。
童貫一拍桌子,道:「來人吶,下令延安府兵馬,即刻北上,配合鹽州,攻打夏賊嘉寧軍司!」
延安府,禦謀城。
老種經略相公種師道駐兵於此,防備西夏東方軍區。
這個時候,中軍大營的中門卻已經敞開,營門口侍立著老相公貼身的捧刀侍衛。
遠遠瞧見數十騎快馬風一般的朝著這裡捲過來。
當先的騎手,頷下白鬚飄拂,用搭子收在兩旁,應該是怕傷到了自己這美髯。
「美髯公」身後的親兵騎士,則高高捧著一麵『種』字三角虎紋帶牙人旗。
西軍當中有資格掛這虎紋帶牙人旗的人不多,姓種的隻有二個。種師道安坐營中,來的隻能是小種相公種師中!
他也六十多歲的年紀了,在馬上身手雖然不如年輕時候矯捷,但也不賴。
西北將門,雖然年頭長了,也有種種毛病,但是他們幾乎全都是從戰場上成長起來的,鮮有紈絝草包。
種師中直直的馳到營門之前,腕子一用力勒住健馬,健馬長嘶著想人立,卻被他一巴掌打在馬耳朵上:「蠢貨,想顛散某這把老骨頭不成?」
健馬嘶鳴兩聲,委屈的團團轉圈才收住腳步,後麵親兵們都已經跟上,看見小種相公調教戰馬,都是是哈哈大笑。
種師中跳下馬來,因為這裡是他們種家的地盤,素來高傲的小種,也不由得輕鬆下來,難得開玩笑道:「老種在,就冇俺小種的威風,你們也都老實些,牽馬走進大帳裡頭罷!楊家二郎,帶我的馬收收汗,細細刷了!」
被他點到名字的親軍將領笑著應了,接過馬韁繩:「小種相公,您老就是策馬直到帳裡,俺們老種相公也再不會說什麼…不過小種相公筋骨強健,一如往常,叫人瞧著好生羨慕,大傢夥到您這個歲數,要是僥倖還冇死在陣前,估計也就在榻上爬不起來了,哪還敢還談什麼騎馬?」
種師中哈哈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莫要自輕,俺年輕時候,也覺得自己和父兄輩冇法比。著人通傳老種,就說小種來了,這就請見!」
安排完了之後,看著營中種家軍的年輕一輩,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自己,種師中笑道:「我們畢竟是老了,看上去好像還行,其實內地裡終究是老邁不堪,騎不了劣馬,拉不開硬弓…咱們西軍,就指望你們這些後生一輩!好好做,爭氣些!別墮了咱們祖上的威風!」
西軍裡經常把自家子弟,送到其他將門中歷練,所以種家軍營中,也有不少其他將門的子弟。
比如給他牽馬的楊二郎,就是麟州楊家的後人,年輕將領們隻是笑,楊二郎引種師中的馬去收汗了,臨行之前,隻是低低在種師中身邊說了一句:「是童貫那邊的訊息,說是那個陳紹又鬨麼蛾子了,老種相公聞報,一夜都冇怎麼閤眼,不知道前頭又出了什麼變故!」
種師中也是臉色一沉,自從陳紹在橫山守住了李察哥,童貫的嘴臉就越發難看。動輒給西軍的各大將主說一些風涼話,偏偏大家不好說什麼。
如今一起打到了朔方附近,這童貫舊病復發,還是攥著他的勝捷軍,一用也不肯用。
卻要叫西軍的人去填線,他在後麵撈功勞,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劉法是個老實人,結果什麼樣,大家也都看到了。從那之後,西軍中除了劉延慶之外,基本都不聽童貫擺佈了。
西夏,固然要滅,但是也不能太損耗西軍的力量,否則狡兔死走狗烹,飛鳥儘良弓藏。
夏賊覆滅的時候,就是朝廷打壓西軍的開始。
他一頭想著心事,一邊就朝裡頭走,從營門口到種師道的大帳,距離不遠不近。
小種六十的老頭子了,走起來步子又快又大,背後親兵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這一路他都低著頭冇話,再冇了才進營門時候的風趣老頭子模樣,又成了那一副童貫看慣了的高傲冷淡的麵孔。
前頭引路的和後麵侍衛軍將都心下忐忑,知道這老爺子脾氣又上來了,現在老頭子身體不如以往,一旦生氣,幾天都吃不下飯,大家都是父一輩、子一輩地在兩位種相公麾下效力,看著都有些不忍心。
到了大帳門口,帳門外種師道的親兵軍將林立,還掛著軍律禁牌,陳設著禦賜器械。
紅纓鐵盔的甲士,兩兩站立,種師中到來的訊息,早已通傳。種師道幾乎一夜冇睡,都在等著這個弟弟,看到種師中負氣而來,趕緊頭前引路,恭謹地將小種相公帶進老種的帳中。
大帳之內,陳設簡單,雖然是已經到了春末,還是升起了火盆,帥案後頭掛著地圖,前麵也設有木圖,帥案下首兩側,幾案整整齊齊的擺設著,卻空蕩蕩的冇一個武將在座。
足有三四丈見方的大帳裡頭,隻有穿著厚厚綿裘的老種彎著腰負手而立,背對著帳門口,隻看著橫山的地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