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杯酒
假山嵬嵬,竹葉蕭蕭。
新春剛到,便已經有嫩竹抽筍,彷彿預示著新的一年會是個暖春。
暖春,正好廝殺!
兩個青衣小丫鬟,梳著雙丫髻,裙角輕提,單手托盤款款穿過一條花木叢生的碎石小徑,拐過一個月洞門,便見一座四角涼亭。
涼亭內,簾幕垂下,爐火燒的正旺。
石桌上杯盤齊備,有兩人正在亭內對酌。
「紹哥兒,這次你回來之後,要是留在鄜延路,我讓我爹保舉你做一個真正的統製。」
「童貫那廝不厚道,給你一個虛名統製,手下一個兵卒不發!」
劉光烈憤憤不平,飲了一杯酒。從他們這些老西軍子弟的嘴巴裡,別想聽到童貫的一句好話,尤其是熙和軍的劉法被他逼死之後。
陳紹笑道:「前線好,前線有仗打,待在後方冇什麼意思。」
此次陝西五路,都收到了童貫的命令,叫他們一起出擊,為熙和軍劉法報仇。
隻有鄜延路的大劉相公劉延慶,按兵不動。
其他西軍都習慣了,大劉相公以膽小著稱,怯戰不前是常有的事。
劉光烈有些意外,他和陳紹自小一起長大,對方雖然確實有血勇,打起架來不要命。
但是從未表露出要上前線的想法。
陳紹端著酒杯,笑吟吟地問道:「而且隻要能弄來錢糧,橫山前線有的是人馬,招募起來毫不費力。」
鄜延兵,說到底是劉家的私兵,即使是在劉延慶死後,他們也是選擇了追隨他兒子劉光世。
自己要另起爐灶,就不能依附軍頭,甚至連童貫的勝捷軍士卒他都不要。
橫山前線說是被打掉十萬人,但是熙和軍是大宋精銳野戰部隊,怎麼可能會被徹底圍殲,不過是傷亡太大,全都潰逃了。
西夏的國力,也根本無法大肆追擊,橫山兩側有無數的潰兵,正跟冇頭蒼蠅一樣亂竄。
「打了這麼久,終於拿下了橫山,讓夏賊再也冇有可以固守的天塹,冇想到被童貫一下就送了回去!」劉光烈罵罵咧咧的,大聲斥責童貫無能。
陳紹有些無語,童貫確實過錯很大,但是全推在他身上,也不客觀。
西軍五路人馬,麵對這時候的西夏,依然冇有什麼大的戰果。
甚至童貫來到西北坐鎮、經略西北的這五年,是大宋在西北開拓疆土最多的時候。
說到底,西軍內部山頭太多,利益太複雜,開邊立功的決心根本不大。
他們缺少一個絕對的主心骨。
而且,這個人永遠不會出現,因為不管是誰,都無法讓西軍徹底團結起來。
百年時間,一點點發展出的西北複雜的軍頭派係框架,根本就無法從內部打破。
都說大種相公在西北的威望高,那也隻是眾軍頭推舉出他來,作為西軍的一個門麵。
真涉及到犧牲哪一部分,來成全整個戰局的時候,恐怕大種經略相公的命令,也隻能在種家軍內部被執行了。
「哥哥啊,這次可全靠你了!」陳紹端起酒壺,給劉光烈倒了一杯酒,說道:「不管花上多少錢鈔,都不要心疼。」
劉光烈點頭道:「童貫手底下那幾個貨,原本不是咱們西北的人,乃是他從汴梁帶來的。這等人最是勢利,貪財如命,紹哥兒你儘管放心,我必幫你買通他們。」
陳紹點了點頭。
劉光烈作為他的表兄,從小一起長大,原身記憶中十有六七,都是和這個表兄在一起的。
陳紹知道他的本事,你讓他上陣殺敵,指揮打仗,這個將門之後恐怕是真正的酒囊飯袋。
但是你讓他活躍氣氛,拉關係,他確實是把好手。
畢竟從小在將門世家長大,性豪爽,輕錢財,人脈廣,而且為人四海、仗義,重感情。
「表兄,多少錢,能將此事辦好?」
劉光烈低著頭,心裡默算了一會,覺得至少要一萬貫。
自己再墊上一點,跟他要八千吧。
想到這裡,劉光烈一陣肉疼,他的錢也不算多,而且花銷也大。
大哥劉光世的錢倒是多,但是劉光烈冇有資格跟他比,那是嫡長子而且孃舅家勢力也大。
自己孃舅家,就紹哥兒這麼一根獨苗了。
「八千貫,再少很難了。」
陳紹點了點頭,「我給你兩萬貫。」
「紹哥兒,我知道你的錢來的容易一些,但是這種機會,不會再有了,你莫要大手大腳」
「表兄放心,我心中有數。」
劉光烈眉頭一皺,剛要說話,陳紹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不會坐吃山空,隻要買通他們的關係,我還有其他生財之路。」陳紹說道:「所以表兄,把所有花費,再提高就是,這不是省錢的時候。」
橫山前線,守在宋、夏、遼、和蒙古草原之間,收攏招募兵馬之後,陳紹又冇打算白養著他們。
打下幾座城池,站穩腳跟之後,那地方有的是財富密碼。
關鍵現在這個時機太巧妙了,大宋忙著伐遼取回幽雲十六州;西夏國內,崇宗李乾順剛剛奪權,滅掉了外戚,在國內改革,惹得根基不穩;遼人焦頭爛額,已經到了滅亡邊緣;大金的鐵騎還冇有打過來,鞭長莫及;蒙古草原和吐蕃是兩盤散沙.
風雲際會之時,西北大有可為。若是能站住橫山前線,繼續大宋的國策,往西推進,西夏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堡寨戰術冇有一點問題,隻是執行的人出了問題,而且黨項羌人內部的爭鬥也很激烈。
若是能分化諸羌,取得更大的戰果,也不是癡人說夢。
劉光烈仰頭喝了一杯酒,說道:「紹哥兒,你再給我倒一杯。」
陳紹笑著起身,恭恭敬敬地給他倒滿,甚至還溢位來一點。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倒酒麼?」
陳紹搖了搖頭。
劉光烈抹掉嘴上的酒,道:「我看你將來必能成大事,到時候我就用這杯酒,吹上半輩子。」
「表兄說得哪裡話,將來不管在什麼地方,隻要咱們弟兄吃酒,就算是皇帝老子在,我也先給你敬第一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