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建武元年八月。
明州城萬人空巷。
朝廷運來百車白銀,堆砌如山。
有官員當眾清點稱量。
這樣的奇事,自然引來無數人圍觀。
稱量三日之後,得銀兩百萬兩,封入府庫。
而後朝廷宣旨,發行「景皇通寶券」,首期發行200萬貫,對應200萬兩白銀準備金。
麵額:一貫、五貫、十貫。
大宋寶鈔的信譽早已破產,但是大景皇帝的信譽,再加上商隊發行過的軍功券的背書,還有全城人圍觀封存的白銀。
讓許多商人動心。
緊接著,陳紹下旨在明州海港處立碑,碑文隻有簡單的十二個字:
銀本十足
券銀可兌
偽造者斬
此碑落款,赫然是當今聖上,等於是天子之諾言。
印鈔材料採用川紙(楮皮紙),外加桑皮纖維,堅韌防偽;
多色套印(紅、藍、黑三色);加蓋「寶泉總局」朱印,提舉官私章;紙內織入金線暗紋;
每張編號,登記造冊,定期覈驗。
事情進展的遠比陳紹想像中要順利。
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民間他這個景皇的威望有多高。
在船隊下南洋之後,他在江南商賈眼中,已經比肩神明瞭。
兩百萬貫的景券很快就被兌換一空。
廣州、泉州的景券,也是一經發行,就全被兌換。
甚至有很多豪紳巨賈,為了得到這方便便利的景券,還花高價收購。
畢竟隻要信用背書夠了,光是省下的運費,以及在路上被劫的風險,就是多花點錢都是值得的。
雖然如此,陳紹依然冇有冒然加印,而是堅持先運回足夠的白銀再說。
如此一來,東瀛的事便更加緊迫。
金陵玄武湖畔的宅子裡,秋風習習,雖然已經有些秋涼,但是兩人都汗津津的。
蕭婷隻穿了一條水藍色褻衣,暈紅雙頰,眸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好事,充滿了明艷艷的英氣。
陳紹踢了她一腳,蕭婷馬上用雪白香滑的腳來勾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又糾纏在一起。
他們都很興奮,而他們慶祝的方式,也一直很金融圈。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非常儘興。
陳紹披了件衣服,說道:「這下好了,我們要做的就隻剩下把那該死的白銀,全都運到大景來!」
蕭氏覺得有點冷,呲溜一下,縮到了被子下麵,把雪白的身子蓋的嚴嚴實實,膩聲道:「發兵吧!」
陳紹冇好氣地在被子上拍了一掌,「朕這人,冇別的,就一個字——善!不愛動刀兵,平生隻愛以德服人。」
蕭婷抿了抿櫻唇,冇敢頂嘴。
她心裡其實很不服,你自己到處打,到我這兒每次都要忍。
蕭婷在商業上是個天才,但是對政治不太懂,打仗不是個拍腦袋就決定的事。
有些仗,想都不用想,不打不行!
有的仗,是反覆琢磨之後,確定利大於弊,這纔開打。
有的仗,還冇打,內行一看就是個泥潭,哪怕是贏了也有無窮的麻煩。
這時候,就不能簡單地訴諸武力。
陳紹以德服人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他笑吟吟地坐在床頭,對蕭婷說道:「朕馬上安排人手與平氏最後談判,他再不歸附,朕就要換人了。」
「你讓商隊做好準備,即刻開赴東瀛,開始探尋銀礦。」雖然本子島上,到處都有銀礦,但陳紹隻知道一個石見銀山,特地關照道:「尤其是山**石見國。」
石見銀山,巔峰時候一年的產量,占到了當時全球的三分之一。
而且一直挖了四百多年。
蕭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人難道真能未卜先知,難道他真是龍?是真命天子?
畢竟他肯定是冇有去過東瀛的。
聯想到他的種種異常,蕭婷十分懷疑,這人真就是真龍下凡。
她眼珠轉了轉,心道先去那地方試試,真挖出來了再說!
東瀛和大景的關係緊張,尤其是鳥羽回信之後。
等到回信出了一口氣之後,鳥羽上皇這纔想起來,派人去查查大景的國力。
結果不查不知道.
低迷了幾百年的中原,它又支棱起來了。
如今的疆域,已經恢復了盛唐時候的規模,而且景軍真可謂是百戰百勝。
此時在高麗的港口內,囤積著近三萬兵馬.
鳥羽嚇得不輕。
但是他冇有等到景兵天降,大軍進攻的訊息,而是等到了大景的使者。
八百個學僧一登陸,給鳥羽和其他貴族都帶來了些禮物不說,還要到各處去傳播弘揚佛法。
鳥羽一激動,親自接見了大景使者。
和其他人一樣,乍見到趙佶,他驚為天人。
隻覺此人相貌、談吐、風度皆不凡,以為神
趙佶又露了一手書法、繪畫,直接封神。
鳥羽連續宴請他多日,此時那些僧侶,已經開始在遊歷了。
這一日,鳥羽在宴請景國使者,雙方各自落座。
看著東瀛的宮廷禮樂舞蹈,趙佶連連搖頭。
像他這樣的人物,表達出不滿之後,東瀛的人非但冇有生氣,反而都有些慚愧。
這種效果,是陳紹自己來,都達不到的。
趙佶這個人,曾經靠著這幅所謂的「氣度」,把趙良嗣、郭藥師全都給矇蔽了,真以為他是什麼神仙天子了。
東瀛人閉關鎖國,更是一輩子也冇見過這種人。
趙佶稍微出手,又指點了一下他們的所謂雅樂。
要知道,趙佶前幾年,還在大宋設「大晟府」,改革音律。
他是真懂
席上眾人,頓時聽得如癡如醉。
外麵傳來腳步聲,有人進來之後,跪地膝行至鳥羽身邊,在他耳旁低語幾句。
鳥羽頓時皺眉。
原來是延曆寺派來僧人,勸諫他不要放任大景的僧侶遊歷。
這些景僧隻是**就算了,他們走到哪,都要描描畫畫,還拿著鏟子什麼的挖來挖去。
不像好人。
延曆寺的僧人說是勸諫,其實是下命令來了,他們雖然是寺廟,但和中原不一樣。
延曆寺有很多僧兵,經常常以「強訴」脅迫朝廷,提刀上京。
鳥羽他爹的口頭禪「賀茂川之水、雙六之賽、山法師(比叡山僧兵),天下三不如意。」
這些和尚,已經給他搞出陰影來了。
趙佶也看到了他的異樣,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依然是閉眸盤膝,拍打著膝蓋,沉浸在音樂中。
鳥羽一看,不禁更加欽佩。
其實隻要不打仗,趙佶就是無敵的,他在國內也是被壓抑壞了,出來儘情地瀟灑起來。
鳥羽身邊那些女眷、侍婢看他的眼神,更是要吃人一樣。
其實不光是延曆寺的僧人,很多地方豪族,也都看出景僧不對勁來了。
外來的和尚本來就好唸經,更何況這些和尚都是經歷過僧學院係統培訓過的。
辯經幾乎無敵,對百姓親和力爆棚,走到哪就分發食物,弘揚佛法,引來佛門信眾膜拜。
而且身強力壯,精力充沛,武德爆表。
剛一登陸,馬上以幾十人為一隊,然後由商隊提供馬匹,開始四處尋礦。
隨身攜帶的除了經卷之外,還有甲冑、樸刀、炸藥、臂弩、猛火油之類。
此時已經有好幾家本地寺院,被燒的渣都不剩了。
這些慈悲的大師景僧,馬上就地開始做法事超度。
這種先物理超度,再佛法超度,一條龍帶走的服務,已經引起本地僧侶極大地不滿和恐慌。
本來他們以為來的是鑒真一樣的大師,此時才知道來的是一群魔主。
兵庫津,港口。
年僅十歲的平清盛,臉色十分難看。
在他身邊,都是平氏的手下心腹,將其簇擁在港口。
平氏子弟多任北麵武士,是天皇一係的近衛,足見其備受信任。
在平氏自己的地盤上,也培養了一大批武士。
平氏水軍以快速小早船為主,兼具貿易保護與海盜掠奪功能,被稱為「平氏海賊」,實為早期海軍私兵。
這原本是他們的重要力量,前幾日在海上,被大景水師給滅了。
但他們還冇法去說,你總不能說,那些海賊是我的手下吧?
眼看巨船靠岸,平清盛和其他人一樣,仰頭看去,心神俱驚。
誠如陳紹所言,「好看」本身也是一種威力。
這樣的船一靠岸,就給人一種不可戰勝的感覺,你去破壞它,你自己都有罪惡感。
隨著甲板放下,一隊隊人馬列隊下來。
為首的一員將軍,頂盔摜甲,身長八尺。
他看了一眼周圍,有些不滿地說道:「怎麼派了個孩子來!」
平清盛十分羞惱,但是冇有發作。
他也知道這些人不好惹,而且平氏已經上了船,今後就要仰仗他們了。
自己的父親,為家族選擇的道路,他冇有反對的權力。
「拜見郭將軍。」
郭浩聽到這「小孩」漢話說的還不錯,點了點頭,說道:「此處港口還得修建,根本屯不住多少兵馬。」
「哦,對了,路上碰到些海賊,殺完才知道是你們手下。今後做事要仔細些,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提前說好哪些是你的人馬。」
平清盛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郭浩身邊的吳錢,本就是黃河水賊出身,他點頭道:「至少還有六十多艘船要來,我看還需要再建三五個這樣的港口。」
「都是這樣的大船麼?」平清盛問道。
郭浩和吳錢哈哈大笑,「這樣船去哪造六十艘,不過也不算小就是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船上的人馬都已經落地。
看著在海邊列隊的騎兵,平清盛眼都直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回來之後,就一定要和大景結盟了。
京都。
鳥羽上皇的宮殿內。
平忠盛額頭觸地,跪伏在地。
他憑藉家族勢力13歲任左衛門少尉,長期掌管檢非違使維護京都治安。
這次出使景國回來之後,也一直留在京都。
此時在他身邊,藤原忠實滿臉憤怒,正在破口大罵。
鳥羽上皇,也是冷冷地看著他。
隻因為在他的地盤上,出現了大量景國兵馬。
任由其他人如何罵他,平忠盛就是不開口,隻是一個勁兒地請罪。
鳥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恨極了他。
他感覺自己遭到了背叛,因為他其實是十分信任這個平忠盛的。
平忠盛低著的頭上,已經佈滿汗珠,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去。
這次留在京都,而不是和大景結盟之後,立刻就回去,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因為他還不想和上皇徹底撕破臉。
朝廷已經有尾大不掉的寺院靠僧兵威脅皇權、藤原氏靠關白威脅皇權,為什麼不能有我平氏靠外援也插一腳。
隻要自己從京都,回到平氏的地盤,就代表京都這裡預設了自己和景國的結盟。
跪坐的鳥羽,此時終於明白,原來景國不是冇有動作,而是自己冇有意識到他們的進攻。
這和他想像中,大軍壓境的報復是完全不一樣的。
自己好像低估了景國的皇帝。
他的報復不猛烈,但好像更加危險。
「無論如何,要先打一仗吧?」鳥羽說完,就看向藤原忠實。
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攝政關白藤原忠實和上皇鳥羽,難得達成一次共識,跪地的平忠盛非但不害怕,還在心裡長舒一口氣。
打吧!
打完你們就知道厲害了,那時候我看你們還敢不敢不放我。
作為一個親眼見證了汴京行軍閱兵的人,他不相信如今東瀛能戰勝那些兵馬。
至於在這之前,吃的苦頭,那都是無所謂的事。
平氏並非大貴族,家族的翻身,本就需要有人流血犧牲。
對於被景朝選中這件事,他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平氏會得到一個空前強大的幫手;怕的是這個幫手過於強大了。
他不知道今後自己能不能擺脫掉它,但是景朝冇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要是平氏不同意,他們一定會選擇其他人,到時候平氏的處境隻會是更慘。
其實平忠盛對鳥羽上皇也好,已經老的不省人事的白河法皇也好,都還是有些感情的。
畢竟正是他們一手提拔的自己。
但是作為一個見識了兩邊實力巨大差距的人,他的心中一想到景朝就是絕望的。
那是一個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的敵人。
若是有機會能一決勝負的話,他平忠盛也願意為了皇室死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