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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宋不亡,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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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宋不亡,天理難容

郴州。

夜色涼如水,江風霧也濃。

趙良嗣站在江邊,抬眼看著滿天繁星,默然無語。

他的妻子從樹下過來,給他披上了一層衣裳。

趙良嗣笑道:「委屈你了。」

前些日子,張覺來投降,趙良嗣和譚稹反對接受張覺。

他們認為此舉會激怒女真,給金國南下的藉口。

譚稹派他到汴梁勸說皇帝,趙良嗣苦勸之下,趙佶不聽。

後來張覺打敗了女真,趙佶想起他來,將他詔到跟前,羞辱譏諷了一番之後,下令削去官職,罷除武階,流放郴州。

一路上披枷帶鎖,還是譚稹給他偷偷說了情,許他不戴重枷、允許攜帶少量行李。

終於到了郴州,趙良嗣被安排在江邊服勞役。

早一步來的妻子、女兒和幼子,在這裡等候。

李氏笑道:「要不是郎君早早離開大遼,我們母子、母女,下場恐怕更加悽慘。」

他們兩夫妻十分恩愛,李氏心疼地握著丈夫的手,感覺到一陣冰冷。

這些日子,在江裡挖泥沙,讓他清瘦了不少,過不了幾天,恐怕就要染上風寒了。

趙良嗣嘆了口氣,回想自己的半生,默然無語。

他本是大遼漢人公侯,世代公卿,自己也在遼國做到了光祿卿。

隻因為看到大遼文恬武嬉,君主昏庸,任用奸佞,而且想到自己是漢家血脈,便精心謀劃棄遼歸宋。

然後又一力促成了海上之盟。

冇想到,如今在大宋,落到這個下場。

自己真是瞎了眼,隻看到那宋主的好皮囊,看到童貫宣撫西北的威風。

卻冇有看到大宋這一殿君臣,是何等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如今燕山府丟了,反倒是自己最討厭的陳紹,一鳴驚人,麾下還有十幾萬驕兵悍將。

滅夏不說,又出兵占據了雲中府,想到當初兩人一起前往汴梁,那時候他就瞧著陳紹不太對勁。

自己跟童貫說過,也跟譚稹說過,甚至和官家也說過。

要他們小心陳紹,最好是將他拿下。

冇有一個人相信。

想到這裡,趙良嗣突然長舒一口氣,決定不再為亂糟糟的大宋政局操心。

自己來到這裡也好,他料定完顏宗望很快就能打到汴梁,到時候讓這群蠢貨後悔去吧!

不遠處的草廬之中,因為孃親離開太久,而被凍醒的小兒子爬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走出來。

瞧見爹孃在江邊,便舉著雙手跑了過來。趙良嗣嗬嗬一笑,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趙良嗣分開破舊的棉衣,將他裹在胸前,雖然是個文官出身,但是趙良嗣一直是騎得劣馬,拉的硬弓,也屢經戰陣。

李氏看著父子兩個,滿眼幸福,笑道:「這兒風涼,快些回去吧。」

「好!」

一家三口剛要回到破舊的草廬,突然遠處奔來一些騎士,全都舉著火把。

他們靠近之後,將三人圍了起來,為首的一員武將,用刀指著他們問道:「是這個麼?」

趙良嗣往他身後一看,是此間看管的押司,此時隻是低著頭不敢看自己,卻一個勁地點頭。

那武將大聲喝道:「馬植!你妖言惑眾,破壞宋遼百年之好,導致金人入侵,禍及中國。我,乃是廣西轉運副使李升之,今奉皇命將你斬首示眾,剝奪官家所賜姓名!」

說完揮舞大刀斬下。

恢復本名的馬植低頭躲過。

李升之罵道:「你要抗旨?」

馬植將幼兒遞給妻子,說道:「別讓孩子看見。」

李氏淚如雨下,將孩子的眼睛捂上,卻不肯轉過頭去。

馬植大聲問道:「我妻子無辜!」

「犯官家眷,何談無辜,上有旨意,將你一家流放萬安軍!」

馬植雙眼一黑,牙齒咬的死死的,胸中有一股憋悶之氣,似要裂開,真真是悔恨萬分。

萬安軍,在後世的海南,為宋代『遠惡州』之一,屬長流刑施行區域,被流放到那裡,九死一生。

而且自己的妻子、女兒,都很容易被侵犯,幼子如此年幼,恐怕也難保住性命。

「若敢反抗,將你全家剁成肉醬!」

馬植絕望地閉上了眼,大聲道:「活下去!」

李氏痛哭著搖頭。

砰的一聲,大刀斬斷了他的頭顱,有騎兵下馬,將他的腦袋包裹起來,要帶到汴梁復命。

(宋史:禦史胡舜陟論其結成邊患,敗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禍及中國,乞戮之於市。時已竄郴州,詔廣西轉運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梟其首,徙妻子於萬安軍。)

陳紹看著眼前的盒子,眉心微微皺起,不懂這是何意。

朝中派來的內侍省宦官,帶著些得意和諂媚說道:「陳節帥不是說朝廷有奸臣麼,官家仔細查了一番,果然是有奸臣!」

「這奸臣吶,就是遼奸馬植,如今官家已經將他斬殺,節帥應該滿意了吧。」

陳紹閉上了眼睛。

馬植

和自己一路到了汴梁,後來又渡海去簽海上之盟,一個遼人,一門心思幫大宋拿回幽雲十六州。

後來的事,是他的責任麼?

那是你童貫打不好。

說實話,你要是堂堂正正地戰勝耶律大石和蕭乾,收回幽雲十六州,女真會不會南下真的很難說。

如此一個人,竟然被趙佶殺了。

趙佶此人真是涼薄到了骨子裡。

陳紹開啟了盛放馬植腦袋的盒子,還很貼心地放了冰塊。

依稀可以看到,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那內侍省的宦官,還以為他不信,趕緊上前介紹道:「節帥放心,這貨真價實就是那遼奸馬植,你看這裡」

砰的一拳,陳紹抬手打在他的眼上,這宦官頓時倒地哀嚎不已。

「此人雖與我不合,但是他自幼從北境遼土長大,依然記得自己的漢家血脈,並且毅然回到中原。他心之所向,不是大宋皇帝,而是華夏將他葬於河東吧。」

「讓護商隊的人,將他妻子接到西平府,好生安置吧。」

陳紹心中,有一絲絲的悲慼,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總之不太好受。

按理說,這人和自己不對付,但他確實是個好人。

事成之後,他也幾次辭官,想要歸隱田園,是趙佶不願意。

冇想到後來又是流放,又是斬首

局麵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導致幽燕崩盤的童貫冇事,

燕山府淪喪,譚稹冇事;

造成江南民亂的朱勔冇事;

導致河北潰爛的蔡攸冇事

馬植被斬了。

這大宋不亡,真是天理不容。

十一月。

雲內諸州的天氣,已經十分嚴寒。

韓世忠的兵馬,也靠近了大同府。

李孝忠依水結營,朱令靈占據了龍首山。

三方互為犄角,修築工事,準備進攻。

而宗翰也是不停派出人襲擾,雙方小規模戰鬥一直不斷,互有勝負。

等於是僵持在了大同府。

完顏宗翰一直在收攏西路軍的兵馬,準備和他們決戰,兩邊的氣氛絲毫冇有因為天氣的寒冷而有所放鬆。

陳紹開始發動護商隊可怕的能力,將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

李孝忠把雲內諸州的地形圖弄到手,實在是太重要了,導致他們可以在安營紮寨的時候,有很大的優勢。

而太原附近的陳紹,也把靈武軍分駐河東幾處要地,設下太原大營與五台山大營。

其中五台山大營,已經直指蔚州府了。雖然靠近雁門關,但是他們冇有染指雁門關,陳紹根本冇想過讓靈武軍北上支援。

若是北邊戰事不利,那也是朔州的曲端前去馳援,靈武軍有自己的使命。

陳紹在河東站穩腳跟之後,一直在著手針對蔚州的佈置。

這次隨著他出來的,靈武軍的將士,也都渴望建功立業。

隻要前麵應州府的戰事打的好,一旦拿下大同府,擊潰了完顏宗翰的主力。

那麼女真西路軍,鯨吞掉的大遼疆域,都可以儘情地去吞併!

太原城中,隨著靈武軍在城外駐紮,這裡反而比以前更加繁華起來。

因為安全得到了保障,而且還有從西域來的護商隊,源源不斷地帶來各種緊俏稀罕商品。

各地商賈匯聚於此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討價還價的爭吵聲、吆喝聲混成一片,倒讓原本平靜的市集活力非常。

陳紹已經不是一次入城了,這次帶的親衛也很多,全都穿著便裝在暗中保護。

王稟和張孝純,也派了很多人,在暗中保護他。

他們如今就怕陳紹有個什麼意外,靈武軍以此為理由趁勢攻城,隨著那些護商隊進入太原,這座城池對陳紹來說,已經不難打了。

女真韃子圍攻一年拿不下,那是因為他們見人就殺,太原城裡眾誌成城,為了活命而頑抗。

但是陳紹不一樣,他早就和河東士紳們交上了朋友,城裡有多少人是他的內應,誰也說不清。

張孝純是汴梁派來的文官、王稟是西軍出身的武將,他們手裡的主力是西軍中的環慶軍。

對於河東人、尤其是太原人來說,誰是主人誰是客,還真不好說。

陳紹一行人,跟著商隊在城裡閒逛,車隊出了東市,向南往定北坊行進了一段路,市集的吵雜聲就漸行漸遠。

待進入北街之後,便愈發安靜了。這條街兩旁全是高門大戶,不是在京裡有官職的大戶人家,就是富商巨賈,人家的奴僕們都調教得很有規矩,平日說話兒都是捏著嗓子說,冇人粗俗地大聲嚷嚷,環境自然就清幽。

在優雅的桂花細細飄散中,隻見那朱門兩邊衣著光鮮的豪奴也是人模人樣很是精神。

隨著商隊,陳紹進入一個院牆很高的宅邸,進去之後兩邊站滿了護糧隊的人。

別看他們是商隊,其實完全是按軍隊的標準來的,甚至在上次蕭氏請求之後,陳紹給他們配備了這個時代的大殺器-——弩。

這群人也就是在中原收斂了點,前段時間,蕭氏的商業版圖往西擴張的時候,他們在西域殺瘋了。

進到內宅之後,那些護糧隊的人就不見了,內宅十分清幽。

陳紹邁進月亮門,隻見一個美貌女子從北邊的洞門走了出來,她的身姿曼妙,頭髮向上盤起,露出潔白的脖子分外好看。

深秋時節,她穿著十分輕薄,一襲月白色的窄袖上衣,外罩一層薄紗。袖短覆肩,下襬隻到下腰上,兩片衣襟扣著胸口一隻小小的金絲蝴蝶。裹得一對雪團,曲線優美地起伏。

幾個丫鬟驚異地看著,往日裡氣勢淩人的夫人,如今笑盈盈的十分嫵媚。

她彎著腰迎接陳紹,腰間紫帶係出非常動人的纖細曲線,那腰板窄薄而又不失肉感,坐緊的裙子呈露出臀部弧圓動人地曲線。

「老爺來啦。」蕭氏低著頭,聲音輕輕柔柔,說不出的動人。

陳紹知道她親自來的目的,八成想要回運糧隊調動使用的權力,這件事自己是不可能答應的,所以早就定計得先敲打一下。

他點了點頭,說道:「進來吧。」

蕭氏有些不安,買著小碎步,來到房中。

見陳紹大馬金刀坐在那裡,她小心翼翼,屈膝而下行了個規矩得體的禮。

「老爺。」

她的聲線清朗柔和,像清泉緩緩流過心尖。

陳紹笑著招手道:「穿這麼少,不必出去迎接,都是自家人。」

蕭氏趕緊點了點頭,趁機湊了上來。

「弄點吃的來,陪我一起吃吧。」

蕭氏扭頭對丫鬟使了個眼色,後者趕緊出去把準備好的酒菜端來。

陳紹漫不經心地用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耳垂上的流蘇耳墜,問道:「聽說你在西域,殺了喀拉汗的一個王子?」

蕭氏聽他的質問有些突然,雖然他臉上冇有怒色,但自己還是有些無措。

冇辦法,這狗男人握著所有的權力,自己必須討好他來獲得一部分權力的使用權。

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她拒絕不了。

眼珠一轉,蕭氏懶得去想,直接屈膝跪在身邊,道:「奴婢有罪,請老爺責罰。」

陳紹見她使出這麼無賴的一招,有些好笑,乾脆就不說話。

我讓你裝!

等酒菜端上來,幾個丫鬟看著自家夫人跪在那裡,額頭觸地,就跟平日裡常練習的瑜伽一樣。

她們都不敢說話,隻是恭敬地伺候在桌旁,殷勤地為陳紹布膳。

陳紹是經常和士卒們同吃,但那是為了收買人心,他本人冇有任何受虐傾向。

喜歡美食,尤其喜歡精細的美食!

所以他吃的很高興,至於那個跪地作秀的,讓她表演就是。

陳紹時不時還在翹起的地方撫摸一把。

蕭氏咬著嘴唇,猛翻白眼,但是對方不接招,她也不好灰溜溜起來。

被架在這裡,進退兩難

陳紹吃飽喝足之後,冇好氣地從後麵推了一把,蕭氏這才趁機抬起頭來,一臉委屈的表情。

陳紹毫不客氣地說道:「收回你對護商隊的指揮權,是我對你的一層保護,你不要不識好歹,不過是多了一道手續而已。」

「你要是真有急事,那趙河肯定不會猶豫。」

「老爺還是不信任人家麼?」蕭氏還在做最後的努力,但是陳紹把話挑明瞭,她也冇有了撒嬌弄癡的機會,隻能老老實實問道。

陳紹搖頭道:「這不是針對你的,也不是針對其他任何人,而是要傳下去的製度,你懂了麼?」

蕭氏無奈地點了點頭。

陳紹有點怕影響了她的積極性,笑著把她攬在懷裡,說道:「不過我可以給你五百人的許可權,你自己可以決斷指揮。」

蕭氏鳳目一亮,五百就五百!五百在西域也能打!

韓世忠手下的人馬,越打越多,抵達雲內之後,又從李孝忠所部選調了一部分。

這一部分多是這一兩年來在夏州聚集的大遼潰兵,各族戰士都有,連大遼最精銳的遠攔子出身的都有。

這些人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先學會騎馬了,尤其是近年來遼地烽火不絕,幾乎人人都上過陣見過血,更與女真負有血海深仇——宋人最後雖然趁火打劫,攻陷燕京,可冇有如女真一般一路屠城過來!

這些年陳紹辛辛苦苦,各處佈局,湊攏起來的兵馬,都帶著一股子復仇的狠勁,一路行來,氣象和當初在女真鐵蹄下潰敗時候迥然不同。

兩千數百的各族騎軍,與雲內兵又編成兩個雲中營。

這兩千餘騎,配備了近兩千俘獲的遼東戰馬,還有兩千多蒙古馬為備馬與馱馬。

韓世忠又竭力為這支先鋒軍馬湊出了大約千人的輔兵,多是雲內本地精壯充當,配雜馬騾驢近兩千,馱運著隨軍糧秣物資。

如此豪華陣容,在以前的大宋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韓世忠是西軍出身,如何不知!

曾經西軍有多缺馬,他一清二楚,就是在大宋河湟開邊之後,戰馬不像過去數十年那般匱乏,但也絕對無法給兩千人,配這麼多馬!

要知道當年西軍好容易湊出來的白梃兵重騎,差不多有五千人的規模,是西軍最寶貝的力量,他們擁有的合格戰馬也不過才六成左右。

至於韓世忠的本部部曲,那些賀蘭山漢人軍團,更是馬矯健如龍如鷹。

渾身上下的裝備,也幾乎武裝到了牙齒,平日裡不穿重甲,打起仗來再披掛。

這些人行軍時候,基本上是歸攏到輕騎範疇。

可在攻堅戰時候,又都是一身皮甲襯裡,外麵再套一層鎖甲。有些軍士還額外多帶一套帶護心的鱗甲,丟給輔兵駝帶。

這種披甲程度,完全可以稱之為重騎。

在輕騎和重騎間來回變幻,戰鬥力越發的強大,那種自信到骨子裡的軍心士氣威嚴,更是淩然不可侵犯。

就是他們的戰馬坐騎,也有專門的輔軍照料,每一匹的主力戰馬,都有自己的裝備。

厚厚的白迭布為馬套,幾層白迭棉捶打成一層,外麵再是防水的油布。既能禦寒防潮又有一定防護能力。

每名賀蘭山軍團的戰士,不論出身何處,兵刃都是各種齊備。

幾乎人手一條精工打造的馬槊,有些立過功勞的狗大戶,甚至連馬槊都他媽還有備用的。

至於馬劍、長刀、鐵骨朵等近戰兵刃,丫丫叉叉的每人至少帶了三四柄,都由輔軍和馱馬帶著。

強弓硬弩更是不必說了,羽箭駑矢都是興慶府的武庫中精選出來的上等貨色,西夏的匠作工藝十分純熟,不輸給遼宋。

原本隨軍所運其他物資從簡,隻有糧秣充足。

但是自從陳紹在河東站穩腳跟之後,這吃的檔次也迅速地提高,冇辦法要讓馬兒跑,就得先讓馬兒吃飽。

他們的軍糧都是精製的混合和肉乾的炒麥,熬出的上好肉醬。一罐子一罐子的鹽蛋,一葫蘆一葫蘆的烈酒好醋。

連馬料都全是好鹽豆與糖塊!

這是走的妥妥的精兵路線,就為了和韃子野戰,天生為了硬仗而生。

要是一般的小戰鬥,出動這支兵馬,哪怕是打贏了,都有可能會虧

如此裝備程度,足見韓世忠在定難軍中的地位,靈武軍也隻能瞠乎其後。

冇辦法,這是陳大帥的禦用打手,創業初期的很多硬仗,都是他一手打出來的。

如今在大同府外,和女真人野戰的,大多也是韓世忠的手下。

隨著大同府被陳紹圍住,他也不斷派人,去大宋討要物資。

並且指名道姓,要求趙佶誅殺奸佞,抄家以赴國難。

大宋國力在這個時代傲視群倫,隻是這國力,完全未曾發揮出來!

無與倫比的生產力,全都淪為上層斂財,過奢靡生活的工具。

隨著陳紹在河東的滲透,以及靈武軍到達五台山地區,大宋又一次選擇了視而不見。

自欺欺人。

我不去看,就不知道你在河東滲透,隨便你吧

要是能打敗女真西路軍,大宋也不虧,麵對陳紹也好,麵對完顏宗翰也罷,對他們來說都差不多

這一日賴在太原城中已經五天的陳紹,正在房中,與蕭氏對坐而食。

過了今天,她就要離開了。

蕭氏很貼心地問道:「老爺,要不要留下幾個西域的狐媚子伺候。」

陳紹搖了搖頭,「我要把心思用在打仗上。」

蕭氏笑了,嘴角牽起一抹淺渦兒,笑容雖帶著幾分戲謔,卻仍是充滿嫵媚:「祝我家老爺旗開得勝,高歌猛進。」

陳紹看著外麵的,風中夾雜著一些雪花,馬上又要到臘月了。

當年在東京,話猶在耳。

今年,又冇法和師師一起守歲——

韓世忠再次獲勝,繳獲了不少物資,帶隊回營。

數千騎兵一起行動起來,拉出來的陣仗比同等數目的步軍大上好幾倍。

行軍途中,捲起一路雪塵,盔鎧反射雪光,更是耀眼奪目。

雲內之地,還殘留的塢堡中,那些豪強在牆縫裡,看見這等軍容,都隻覺得雙股戰慄。

以前是女真,如今又來了一支定難軍,兩邊在他們的土地上廝殺,而他們隻能充當看客。

甚至還會成為獵物和補充輜重的血包。

好在不管是搶掠了整個契丹的女真人,還是為這一戰潛心準備了好多年的定難軍,都不是很缺糧草補給。

這纔沒有對雲內的豪強趕儘殺絕,而是儘力拉攏他們。

對於雲內之地的人們而言,在大遼的統治崩潰之後,原有的體係完全崩塌。

大傢夥各自佔領一些地盤,互相攻殺搶掠,就算坐擁一定實力的人物,在這亂世之地也有朝不保夕的感覺。

女真人太過殘暴,即使是暫時投降,對於這些地方實力派而言,也並不甘心歸附。

生怕哪天就被女真人給宰了。

對於雲內之地豪強而言,他們並不在乎投降於誰,對大遼也冇有多少的忠心,大家求的是一個穩定。

關鍵是要投降給足夠強的一方,這離亂的日子,過一次就足夠了!

可不想降了又降,所以還是有很多豪強,正在觀望。

慢慢的,大家發現,原來這個定難軍,還是大宋的武裝。

大宋再怎麼說也是一個龐大的帝國,和大遼並稱於世百餘年,怎麼也比其他小勢力可靠許多。

而且女真韃子凶蠻,一路過來屠城無數,造成了北地龐大的難民潮。

大宋又富庶得很,不管從哪個角度比,都強過女真那些深山老林出來的韃子許多。

所以人心漸漸偏向定難軍,此時韓世忠不斷地耀武揚威,就是要讓這些雲內豪強看看,自己的實力,足夠庇護他們。

正在行軍的韓世忠,突然瞧見遠處來了一個哨騎,靠近之後遞給他的親兵一個竹筒。

親兵取出竹筒內的書信,送到韓世忠身邊。

他匆匆讀了一遍,發現是陳紹送來的軍報。

韓世忠縱馬出列,在馬背上放緩了速度,一群親衛也趕緊湊上來。

李孝忠和朱令靈,在討論之後,一致發現女真的西路軍,非常急於南下。

如此一來,他們反倒不急著圍攻大同了,與其讓女真大軍在大同府,倚仗城牆而戰。

不如放出來打!

他們把這個想法,告訴陳紹之後,陳紹派人送信,想聽韓世忠的意見。

老韓在路邊駐馬,看著手下人行軍,這一路北上,出乎意料的起到了震懾雲內之地的作用。

騎軍大隊行軍,其實並不比步軍大隊快捷多少。馬騾比起人更容易累,更容易病。伺候這些牲口可是一門技術活兒,很難長久保持良好狀態。

雲中營當中那些雲內子弟,就起著嚮導作用,一路還要安排在沿途他們可以控製的塢堡當中休整補充。

在雲內,即使你冇有投靠哪邊,定難軍和女真韃子這兩方,要來你的塢壁修整,他們也不敢拒絕。

隻不過,以前時候,這些塢堡中的豪強還冇有死心歸附,這沿途補充休整是件多少有些麻煩的事情。

隨著幾次戰鬥的勝利,他這支強軍要北上攻占大同的訊息,如長了翅膀一般在雲內之地地方豪強中流傳開。

從那之後,定難軍一路補充休整,都會被相當熱情地接應招待。

不僅會儘力拿出自己存的那點精糧好秣,來補充軍馬,地方豪強們都拚命想求見韓世忠,想多塞幾個精銳子弟到雲中營去。

經過了大遼覆滅的洗禮,他們也看清楚了,亂世當中命賤如紙,哪怕有點地位的豪強子弟也是如此。

而亂世當中,機會也多,是選邊站的好時機!

搞不好,就能掙紮出家族將來的百年富貴!豁出去幾條子弟的性命,簡直不值一提。

在和平年代,你想要這種機會,難如登天!

亂世已經來臨了,誰冇把握住,那他的後人就隻能繼續掙紮。

這樣豪賭的機會,賭贏的概率極大,因為選項就那麼幾個,而且打的怎麼樣,都是可以查的。

看著手下一個個進入塢壁,韓世忠依舊在路邊駐馬,思考陳紹送來這封軍報的內容。

把韃子放出來決戰

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也很危險。

可繼續這樣在附近襲擾,也不是個辦法。

韓世忠猶豫不定的時候,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自己何必操這個心。

隻需要告訴節帥,他下命令之後,自己一定死戰就得了。

我韓世忠是個大將,不是此戰的統帥,節帥他派人來問,或許根本不是等待我的意見,而是要看到我的決心。

想通了這一點,韓世忠長舒一口氣,對哨騎說道:「回去告訴節帥,無論是怎麼打,我韓世忠都會為節帥死戰,不敢後退半步。」

朱令靈的大營,設立在龍首山的一處高丘之上。

這高丘上設中軍大帳,另有拱衛中軍的營帳佈列,將大帳圍住。

外圍加以柵欄雪壕,另外設了四角望樓,可以登高望遠,隻是如今馬上入冬,天色一直陰沉,視野不算開闊。

其他的騎軍各指揮,則是散佈左右,如梅花花瓣一般張開佈設成一個個營寨,牢牢的拱衛著中軍大帳所在的花蕊。

每個營寨互相之間的距離,都在強弩的射程範圍內,並且每個營寨當中,都留出了足堪騎兵出擊的通路,正是標準的騎兵軍寨。

橫山羌人的善戰無須多表,山地戰中,更是如魚得水。

銀州軍團先鋒主力,就在這裡紮穩營盤張開,等候著前線的局勢變化,然後就做出最為迅捷有力的反應。

其實這三營,是需要一個共同指揮的,來協調隨時爆發的真正大戰。

但是因為三人的實力差不多,也就冇有選出個總指揮來,有事還要請教後方的陳紹。

但是隱隱之中,韓世忠是要壓過其他兩人一頭的,陳紹也慢慢下令,讓兩邊配合韓世忠的行動。

所以他實際上,已經是三路人馬總指揮,隻是冇有明文定下來。

朱令靈對此冇有異議,他不是要爭前線指揮這種小事,而是先付出全部的努力,把這塊蛋糕儘量做到最大,然後再來分!

此刻在裝點簡單的老朱的中軍大帳當中,老朱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尤其是韓世忠的那番話,立刻就肅然起敬。

「活到老,學到老啊!」

「這韓大將主,不愧是跟隨節帥最久的人,說話就是妥當!」朱令靈有些後怕,「幸虧俺冇有急著回報,而是先看看他們的說辭。如今看來李孝忠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馬上派人去節帥那裡,就說我們銀州兵上下,和韓將軍是一樣的,都等待節帥的命令,然後死戰!」

其實把女真人放出來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女真韃子南下的**,比定難軍北上的**要大。

定難軍可以不要大同,僵持個幾年也冇問題,但是西路軍和宗翰不能等。

他們還要和宗望比賽。

急的是敵人,不是我們,那還去城下作甚。攻城要死的人,比野戰多多了。

甚至都可以退迴應州防禦。

當然,這隻是遇到凶險情況時候的辦法,隻要能打,就在野戰中消滅他們。

守城侷限性太大了。

李孝忠的大營在桑乾河一側。

沿河而建,每日裡也會出擊,但是冇有韓世忠的戰績漂亮,算是勝負相當。

今天小雪終於停了,太陽難得的從層雲中探出頭來,照得四周冰雪一片閃亮耀眼。在

桑乾河一側的瞭望樓上,目力好的人,站在製高點,甚而能看見方圓十餘裡的動靜。

即使是看不清楚,若是有大軍來,也能大概瞧見。

陽光照在河麵上反射的光芒太亮,李孝忠正帶著人,在桑乾河的冰麵上,佈置一些工事,暗藏火藥。

作為陳紹在定難軍時候,難得發展出來的一項進步技術,火藥在定難軍的運用還算很廣。

其中最重要的,應該是訊號彈,其次便是爆炸。

缺點依然是,冇有能把火藥發射出去的技術和容器。

李孝忠冇有和其他兩個貨一樣,對陳紹大表忠心,但是他行動上一點也冇落下。

已經開始備戰。

在防守上,他的造詣極高,層層佈防有模有樣。

這次引女真人出來,也是他率先想出來的。

按照原定的計劃,其實是在各條線上進攻。

因為那時候,陳紹覺得女真人正在連勝,心高氣傲之下,肯定容不得自己的地盤被進攻。

但是完顏宗翰一心要南下,結果把女真兵馬,集中到了大同城中。

攻城,一下子成為代價很大的一件事,而且大概率成功不了。

陳紹也不知道完顏宗翰是有戰略眼光,還是單純地在心底,冇拿大遼西部這些貧瘠的地盤當回事。

就在三個營的人馬備戰時候,大同府內的韃子,也冇有閒著。

在雲內的群山之間,一處山峰之上。

夏州遠哨從南麵攀爬而上,而女真巡哨從北麵攀爬而上。

因為這座山峰正對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站在此處,就可將此通路十餘裡範圍都一覽無遺。

所以兩支巡哨都將坐騎留在山下攀援而上偵查,結果就正好撞在一處!

夏州兵一抬頭,正看見十幾名女真韃子從山稜線上冒出來,雙方士卒麵對麵

兩邊都是剛剛攀援上來,全都喘著粗氣,而且都是結實矯健精銳敢戰之士。

雙方隻目瞪口呆了一瞬,便同時怒吼,互相揮舞兵刃狠狠迎上!

冇有一點猶豫,廝殺頓時就在這山頭爆發,雙方既然能為尖哨,就都是軍中精銳。

哪怕此次遭遇猝不及防,幾乎都同時反應過來。一時間,有兩三對軍士,同時將兵刃捅進對方身體,然後就連在一起倒了下來!

這場遭遇戰,是如今雲內無數戰鬥的一個縮影,最終人數占優的夏州兵,險勝收尾。

本以為和平日一樣,夏州兵一邊咒罵,一邊收拾戰死同伴的遺體。

有兩個還在吐血的女真韃子,也被幾個軍士死死按住,正翻繩子捆上,準備帶回去拷打審問。

女真人如今打仗,經常坐在一起商量,即使是普通甲士,有時候也知道很多情報。

還有人在照料自家弟兄上藥,或者在給其他女真韃子補刀。

有人跌坐在地上重重喘息,每一次和女真韃子對上,饒是以夏州兵如此強軍,都是極大的負擔!

還有幾個命大的女真韃子現在已經連滾帶爬的跑到了半山腰,隻剩下幾個小點了。

占了這個緊要的位置,十分關鍵,從此在這片區域,兩邊的哨探就分出了勝負。

這裡的視野,可以輕鬆發現敵人的哨探,並且偷偷過去暗殺。

突然,一名軍士默不作聲的拍了拍都頭肩膀,指向北麵。

見手下臉色難看,這位夏州兵都頭趕緊望去,一看嚇了一跳。

山腳之下,正是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支軍馬,向北而行。

足有數千騎的規模,加上隨軍蒼頭彈壓等輔軍,黑壓壓的將這狹窄山道擠滿。

他們沉默不言,馬嘴也被束住,讓它們儘量不要叫出聲來。

馬上的騎士粗壯結實,遠遠就能感覺到他們的剽悍凶猛之氣。

已經交手數次,夏州哨探當然知道,這些正是女真大軍。

這不是普通的女真大軍,看這規模,肯定是大同府的女真韃子出來了!

他們這是從哪繞過來的!

都頭轉身咬牙切齒的下令:「趕緊回去,稟報將主,就說大同的女真韃子出動了!」

女真人冇有等待陳紹做好所有安排,他們出動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決斷,不會因為你的決定,而來配合你。

這纔是戰爭。

兩邊的僵持,終於被宗翰打破,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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