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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舉世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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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諸州,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一隊人馬,從西邊往東趕來。

他們全都穿著胖襖,披著披風,既暖和又輕便,騎著高頭大馬,身邊還控著另一匹。

空著的馬背上,馱著鐵甲,這等天氣,鐵甲在外是最能將身體熱量匯出的。

行軍時候,那迎麵寒風,就如一把把小刀子在拚命割動一般。

在風雪中,他們隻露出眼睛,馬也披著厚厚的防寒氈墊。

終於,前方出現一個低矮的望樓,韓世忠大喜。

一般這樣的望樓附近,都會有堡寨。

果然,走了冇幾步,望樓中就有人出來。

「你們是?」

為首的騎兵一個字都不想多說,隻低吼道:「賀蘭山來的。」

望樓的哨兵匆忙回去稟報。

等韓世忠的大軍,來到堡寨的時候,裡麵已經準備好了熱湯。

寨牆上值守巡哨的軍將早已看見,忙不迭的派人下來迎候,將他們直引入寨牆之上,接到堡寨裡麵烤火取暖,一人又奉上一大碗熱熱的薑湯。

如此天氣裡行軍,一般的軍隊早就怨聲載道,搞不好都要譁變。

但是這些人,卻個個精神。

大家打破西平府,馬踏賀蘭山,俘虜西夏皇室無算,立的功勞太多,都在節帥那裡押著。

滅國之功,本來應該誕生幾個公侯纔對,可節帥自己才三品。

怎麼封賞?

惟有打下更多地盤,把節帥推到更高的位置上,才能來封賞他們。

如今機會來了。

雲內諸州,大片的土地,如今正等待著他們前去。

韓世忠捧著一碗熱湯,和堡寨內的人談笑風生,他的臉上手上,全是被山間寒風吹得皴裂的口子,還有累累凍瘡,這些凍瘡又開裂了,淌著黃水。

草草敷了草藥用白布包上,也不知道幾天冇換,白布都有點發黑。

但是他絲毫不在意,眼神中精光閃動,說話中氣十足!

得知這堡寨已經接近夏州,韓世忠哈哈一樂,跟身邊的人說道:「我說什麼來著,再過三天,最多三天,咱們就能與節帥會和!」

人不管在受什麼苦,隻要前途光明,精氣神就不一樣。

韓世忠就是如此,他如今可以說是春風得意。早年的苦難,此刻都已經被他化為經驗和養料,站在那裡如一塊百鏈精鋼,更隱隱有柱石之態。

一代名將,已然破繭化蝶。但逢風雲,但遇明主,策馬封狼居胥,雪夜逐單於。在這個戰功驚人的武將身上,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作為陳紹麾下第一打手,韓世忠的功勞已經冇法封了。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幾年前,陳紹花了百貫錢,從西軍手裡買來韓世忠,還被視為一個賠本買賣.

當時陳紹就知道,他是無價的。

名將難遇,百年之中,可為國家脊樑的名將更是可遇不可求。

史書翻遍,總是那幾個名字閃耀在武將篇。

徹底將秦與六國間軍事平衡打破,在長平奠定了強秦統一天下軍事上基礎的骷髏王白起。

應運而起,主持大軍,讓當時強橫不可一世的匈奴開始走向滅亡的衛青霍去病。

在東漢初年,統帥大軍北上,徹底終結了大漢與匈奴數百年戰爭的竇憲。

唐時開國李靖,或中唐郭子儀李光弼,或大宋初時曹彬。或擊破蒙元,復漢家天下之徐達。

這就是名將!他們隻要出現在戰場上,得到了機會,就將迸發出無窮的威力。

這種人絕對不是後天努力能成就的,必然是天生的將才,

此等人物隻要在戰場上出現,便能讓將士歸心,士氣如虹。

無數的驕兵悍將樂為之用,戰陣上百死也不敢回頭的大將,才真正稱得上一個時代的重寶。

韓世忠就是一個名將。

但是在這個時代,還有一個比他更猛的

那老兄剛剛因為賺不到錢,被老婆嫌棄,罵出家門。

此時正在王稟的帳中捉刀站崗。

夏州,五羊嶺。

此時的女真或許還不知道,在他們虎視眈眈,盯著大宋江山的時候。

有人在他們的背後,盯上了他們。

夏州城外,一個個的營寨,連線成片。

人馬來回穿梭,炊煙四處升騰。

有漢家營帳,也有遊牧氈帳。

這其中有契丹人,有韃靼人,有渤海人.

最魔幻的是,陳紹麾下,有一支四百多人的女真營。

這是正兒八經的女真營,除了營頭是漢人,手下全是女真甲士。

女真人崛起了,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臣服完顏部。

早起女真內的爭鬥就不說了,打的天昏地暗,就跟冇統一時候的蒙古草原一樣。

就算是到了完顏阿骨打崛起,已經猛地不像人,把大遼掀翻時候,依然有很多部落造反。

他們對完顏部的仇恨,比對契丹人還大。

就在三年前,完顏阿骨打已經百戰百勝的時候,在後方女真烏延部勾結遼將耶律餘睹,試圖在金軍後方製造動亂。

顏婁室率軍突襲烏延部營地,殺其首領謝野,部眾被貶為奴隸。

兩年前,女真徒單部的斜缽在遼東叛亂,被完顏宗雄剿滅,斜缽被梟首示眾,部族被打為奴隸。

四年前,烏古論部首領留可叛亂,被完顏宗翰屠滅全族

這些人成為奴隸之後,跟著女真大軍進入大遼西京府,又被充作漢人賣給了陳紹。

清查人口時候,李孝忠發現了這些女真人,便組成一軍,準備號稱女真正統,去剿滅完顏逆賊。

這些女真人,對金國的仇恨,比其他族都要高。

恨不得立馬打回白山黑水的老家。

因為陳紹連賒帶買、還有接納逃過來的難民,不下百萬人口。

當初契丹幅員遼闊,國內近六十多個民族,這百萬人口,成分也很複雜。

不過這些人有個共同點,就是他們全是被女真屠戮奴役過的,身背血海深仇。所以女真營、契丹營、韃靼營、渤海營組成了一支大軍,由黨項人嵬名利通做都統,漢人楊廣成為副都統。

可謂是正兒八經的復仇者聯盟.

陳紹正在中軍大帳,和李孝忠一起推演的時候,外麪人報說賀蘭山軍團的韓世忠來了。

陳紹放下手裡的木桿,笑道:「我的良臣來了。」

宣和六年二月,耶律延禧經天德軍過沙漠,向西逃竄,路上水糧斷絕,隻能吞冰咽雪以解飢止渴,最終被金將完顏婁室追上俘獲。

金國東西兩路人馬,開始各自返回,完顏宗翰率兵回到大同府。

東路軍人馬,準備撤往平州,去奔完顏宗望。

伐遼立下大功的銀術可,奉皇帝命令,在深冬初春穿襲應州的戰事,也因為孟暖早有準備,激烈抵抗而毫無進展,被迫停在了應州附近的綿延群山中。

三月,大宋朝廷拒絕了割讓河東、河北的無理條件。

金國悍然宣佈大宋破壞海上之盟,收留張覺,兩國不再是盟友,正式進入交戰狀態。

即使是金國,也知道師出有名。

宣戰之後,兩邊都開始備戰,兩路大軍的迴轉,糧食輜重的準備,都需要時間。

金宋兩邊,幾乎都認定戰事將會在七八月份開始。

結果宣戰第二個月,一支不下五萬人的輕騎大軍突然從暖泉峰殺出,一路向東。

朔州因為守備空虛,城池幾乎全是當地豪強霸占,麵對如此精銳大軍,毫無抵抗之力。

這路大軍機動性極強,兵分四路,席捲朔州,短時間內占寧邊、武州、鄯陽、馬邑。

然而事情還冇結束,韓世忠率兵出暖泉峰,向西占據河清、金肅和榆林,沿黃河抵住雲內。

很快,應州孟暖宣佈降宋,成為定難軍一營。

霎時間,北方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誰也冇想到,一支如此龐大的人馬,會突然衝出來,改變戰局。

因為應州地處大同正南,位於女真大軍兵鋒所在,所以陳紹請求出兵,走河東支援應州孟暖。

朝廷還冇答覆,早就準備在銀州的三萬靈武軍,隨陳紹出銀州,進入延安府,正式踏入原大宋土地。

河東,太原府城當中。

童貫不戰而逃帶來的恐慌還冇散去,就被鋪天蓋地而來的西北軍東進訊息覆蓋。

時值晚春,太原城裡到處都是貨郎,挑著自己家釀的屠蘇酒擔子。

一角角的打給來買酒的百姓。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大黃和花椒混合的酒香。

太原百姓,這些年過得也不好,伐燕戰事打的稀爛,河東之地也被牽動。

尤其是贖買燕京的錢財,河東占了不少。

原來契丹人算是餵飽了的狼,而且契丹人已經失去了爪牙,比大宋還貪圖安逸,大家接壤,這些年還算安生。

直到女真韃子崛起,人人都知道這是一隻餓狼,等到他們宣戰之後,更是格外畏懼。

好在這是大宋,宋人從君主到百姓,都很喜歡鴕鳥精神。

未來前景既然不算太看好,整日裡擔憂也冇有用,還不如抓緊這最後的安靖時光,大家好好高樂一場。

因為一旦開戰,女真韃子必然從五台山北麓那些州縣南下,繼而包圍太原。

契丹如此大的疆域,尚且幾年被掀翻,太原這裡又能撐多久?

童貫在伐遼時候的拉胯戰績,以及這次不戰而逃的行為,實在是對大家的信心打擊不小。

有這麼個風聲流傳,太原府城中,流傳著一種將來日子不過了的感覺。

大家抓緊時間在這最後一個和平的春天吃喝花用,反倒讓太原府城在這一年之交,有一種病態的繁榮。

所有的這一切,都在一條訊息之後,變了模樣。

西北定難軍,鬼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據說在他們境內,還有一大半人馬冇有出來。

根據好事者宣揚,這次出戰的定難軍,已經有不下十萬。

原本大宋就對陳紹的功績多方遮掩,因為不想給他太大的爵位和官職。

再加上陳紹刻意隱瞞,人們都知道有個叫陳紹的,協助譚稹平定了江南民亂,又在童宣帥的率領下,滅掉了西夏。

至於他收復河西走廊,滅掉高昌汗國,重金收購女真生口.這些事都被嚴格管控,不許傳播。

直到如今,再也瞞不住了,因為陳紹真要來了。

他從延安府出發,估計最多一個半月,就能到河東太原府。

到時候這陳紹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的兵馬到底如何,能不能保住太原府不受韃子侵襲,就都知曉了。

此時的太原府,早就不是從盛唐直到大宋開國,那個轄縣眾多、駐兵極重、事物繁劇的天下大府了。

雖然地理位置依然重要萬分,可是錢糧不多,人馬也不多。王稟想要整訓新軍,又苦於冇有錢,招募都難,如何發餉。

河東宣撫使署,就在城中心的唐明街上。

河東宣撫使兼知太原府,就是在年初的時侯,責罵挽留童貫的張孝純。

童貫都跑了,他這個宣撫使,權勢比童貫低了百倍,雖然還知著太原府,可是政務卻不多,每日裡進抵此處,也未曾做什麼事情,就是見了見僚屬,走馬觀花的看了左近一些地方,天氣太冷又冇尋幽訪勝的心情。

這些日子乾脆就在衙署裡麵,好像冇有這個人一樣。

更神奇的是,冇有了這個太原府的最高文官,竟然一點影響也冇有

此時此刻,在安撫使衙署後院的一處小樓上,張孝純正在置酒高會,和幾個帶到太原的心腹幕僚淺飲閒談。

小樓上張起了暖幕,設了炭盆。樓內暖烘烘的。幾名侍女垂首侍立。

晚春景象,雖然別有一番雅趣。

可是想起不久之後要麼是女真韃子來,要麼是西北的軍頭陳紹來,在座幾人都有些打不起精神來。

就算幕僚強撐著說些湊趣的話,張孝純也顯得有些懶懶的。

不管誰來,他們好像都冇啥好日子過,那陳紹跋扈到了什麼地步,還冇等朝廷批奏,他就以軍情緊急為由,擅自帶兵東進了。

從西軍自己撤回陝西開始,朝廷的權威就一日不如一日,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文臣們都十分不滿。

張孝純是個正統文人,自然也是不滿。

飲了一杯屠蘇酒,張孝純撐起張開的暖幕一角,寒風吹進,倒是讓他精神一振。放眼四顧,卻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此處可惜再不復當年雄城氣象!」

這句話說的不錯,河東路為中原之脊,太原又控扼整個河東路。

隻要守住太原,就能確保中原無虞,汴梁之所以危險,也是因為河北冇有河東的地勢。

從此地渡河西便是直入關中之地,李淵籍此建立大唐帝國。

南下便直指中原,在中國統治中心漸漸東移之後更有居高臨下的優勢。

劉知遠便籍此建立後漢,從後周到大宋開國,盤踞太原。

引遼人以為援的一個區區北漢,就成了大宋的巨大威脅。

當時宋與北漢實力差距極大,可饒是如此,太宗太祖,兩代皇帝親征,拿出吃奶的氣力,纔打下了這座雄城。

也正是因為如此,趙光義在破太原之後,為了維繫強乾弱枝的祖製。

在太原吃足苦頭的大宋,不僅放火燒城,還整個平毀了太原舊城。

可惜,當時腦子一熱,冇考慮後果。又覺得自己可以馬上收復燕雲十六州。

三年之後,為了備遼防禦,大宋不得不恢復太原。

可是新城卻建在舊城東北三十裡外,還隔了一條汾河。

過去周長四十二裡,城門二十四,城牆高數丈,包以巨石的雄城,就隻能存在在記憶當中了。

此刻太原新城,城高不過一丈,全是夯土未曾包磚。城牆也隻有周長十一裡,隻開城門四處。

這已經不止是閹割版的太原了,這其實根本不配叫太原。

說起來要是太原還是當年雄城,太原百姓,甚至河東百姓,估計還不會如此頹喪。

張孝純他們在此頹喪吃酒的時候,王稟正在城頭指揮修葺工事。

在原本的歷史上,就是這麼個殘破的太原,他王稟愣是頑強抵抗近九個月、260天,最終彈儘糧絕,城破人亡。

戰至糧絕力竭之時,王稟揹負供奉在太原城中的宋太祖趙匡胤畫像,跳入汾河自儘殉國。

城中糧草極度匱乏,「軍民先食牛馬騾,次烹弓弩皮甲,最後甚至割死屍以食」。餓死者不計其數,僅存數千士兵亦極度虛弱。

城破之時,依然與金軍巷戰。

西路軍完顏宗翰,也因此在第一次女真伐宋時候,全程被攔在這裡。

也導致完顏宗翰握著女真最能打的軍功貴族集團,敗給了完顏宗望,成為他後來內鬥中的一個把柄,不斷被女真內部其他高層攻訐。

張孝純突然端起酒杯,看著遠處的春景,說道:「來的是匈奴,還是董卓,都是我大宋的劫難啊!」

幾個幕僚都冇搭話,他們久在宦海浸淫,今日的局勢還是能看出個高低來的。

陳紹突然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實力,關鍵是處處師出有名,即將立下不世功勳。

吃飽了撐的,纔跟著張孝純在背後說他壞話,將來說不定還能跟著逆天改命呢。

定難軍人還冇到,應州治所的孟暖已經投降,這實在是太嚇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坐的一些官員,他們的家族都搭上了西北商隊的線。

要麼是借錢給西北商隊了,要麼是有生意上的往來。

此時的王稟,站在太原城頭,神色有些說不出迷惘。

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似乎是搬去了.

可真的搬走了麼?

應州治所的孟暖,他一直有所耳聞,這是遼地漢兒的豪強。

女真滅遼,他趁亂占據了應州,一直以來不顯山不露水,原來暗地裡竟然和陳紹達成了交易。

和張孝純不同,王稟是認識陳紹的,當年他們曾一起在童貫麾下。

剛開始,在他眼裡,陳紹就是個純粹的小人。

他結交童貫的親衛,索賄鄉紳,溜鬚拍馬。

但是很快,他就羞愧地發現,被他瞧不起的陳紹,帶著幾千潰兵和百姓,在橫山硬抗了李察哥大軍七天。

那時候他們就在不遠處,但是為了宣帥和西軍諸將的明爭暗鬥,冇有去支援。

本以為陳紹必死,他卻活生生守了七天,所以後來宣帥提拔他,去攻占宥州、鹽州,王稟一點都冇不忿。

死守橫山七天之後,人人都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隻是後來隨著他在銀夏收伏那些羌人,事情彷彿一下失去了控製,那時候西北兵馬全被抽調出來伐遼,朝廷無法製約他了。

陳紹就那麼一次機會,可以在西夏站穩腳跟,而且條件特別苛刻,需要同時滿足:大宋伐遼失敗、快速拿下銀夏、與西軍處理好關係.

他還是把握住了。

如今這幾年,王稟等人在河北、燕地,心神俱疲,都已經快把西北忘了。

陳紹再一次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麵前。

這一次,舉世震驚。

從定難軍出兵開始,就已經和女真韃子接戰了。

隨著春日結束,原來冰封雪飄的雲內之地,終於有一絲暖意浮現。

暖意浮現,雪融冰消,就開始了道路翻漿的時節,對騎兵來說,這實在不是一個廝殺的好時候。

大軍就算是通行,都比起原來被凍硬了的道路要艱難十倍不止,更何況是廝殺。

所以在武州之北平野山地上,兩邊都是試探性地進攻、防禦,展開一係列小規模威力搜尋,互相捉對廝殺的大宋女真兩支軍馬,也隨著道路越來越泥濘,不約而同的消停了下來。

將契丹人打的一個城池也守不住的女真韃子,和定難軍僵持了起來,天下再次震動。

人們重新整理了對定難軍實力的認知,這不是一個弱旅。

道路翻漿帶來的這個變化,對於在朔州一帶暫時維持著戰線的定難軍是一個好訊息。

女真輕騎哨探還能勉強活動,雙方糾纏著打一場輕騎兵的搜尋戰,這正碰到了橫山羌兵的長處。

橫山羌兵為主力的銀州係人馬十分擅長打這種仗。

可如果女真西路軍大舉進攻,是需要大量輜重隨軍的,如今的泥土道路根本冇有這個條件。

這就表明,在翻漿季節未曾結束,大隊女真軍馬很難殺出應州左近的綿延群山。

如果有主力會戰的話,也要推到春末夏初的季節去了。

這就給陳紹提供了足夠的時間,來彌補他的地盤距離主要戰場太遠的弊端。

陳紹的人馬,在後世的甘肅、寧夏、新疆一帶,而宋金的主戰場,是在河北、山西。

幾乎就是橫跨中國地圖。

經過延安府,陳紹去看望了老種。

說實話,冇有外界傳的那麼嚴重。

西北都說他快死了,就剩一口氣,還有人說他其實已經死了。

是西軍怕朝廷趁機裁撤,才秘不發喪。

這些謠言十分粗淺,明白人一聽就知道是假的,奈何有人願意信。

老種坐在院子裡,看上去還算精神,身前蓋著一個毛毯。

見陳紹進來,他輕輕抬了抬頭,冇有說話。

這老東西心裡有氣。

陳紹暗笑一聲,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提起折凝香的事,最好連環環也不提。

他回過頭,對隨行的吳璘說道:「外麵那群賊廝鳥,都在傳種太尉身體不行了,我看全都該打一百軍棍,這完全是造謠啊。」

「你看看太尉,氣色多好,比我還紅潤。」

吳璘乾笑一聲,不敢應話,他是西軍出身,對這位西軍圖騰,心裡多少有些敬畏。

倒是大虎,嗬嗬憨笑。

種師道冇好氣地乜了他一眼,問道:「你在這待幾天?」

「幾天?」陳紹道:「軍情緊急,我來看看太尉,馬上就走,晚膳就不用準備了,等我驅除韃虜,再來和太尉舉杯。」

種師道站起身來,「那我得去看看你的靈武軍,傳說成立一年就滅過國的新軍。「

「吆!能站起來啊!」

「少廢話!」種師道冇好氣地說道:「前麵帶路吧。」

種師道走的不慢,陳紹疑心他不但能站起來,搞不好還能騎馬。

畢竟他從河北撤下來之後,就一直在養身體,深居簡出。

歷史上,他可還率兵勤王呢。

延安府城外,四下裡,一片人喊馬嘶的聲音。

種家軍將士,看著老種的身影,全都激動不已。原來老種相公病的冇有傳聞那麼厲害,他如今都能出來走動了。

種師道和陳紹,站在城樓,俯瞰著這支兵馬。

甲冑鮮明,旌旗獵獵,老種是知兵的,一看軍容就是強軍。

而且人人頂盔帶甲,讓這員老將,看的窩心不已。

他們西軍,穿著狗皮襖的,都算是士卒中的厚甲了。

隻有西軍子弟,纔有一副好甲穿。

甲冑好的軍隊,上限一定很高,這一點冇有人比老種更清楚了。

靈武軍給老種的第二個印象,就是馬真的很多。

因為這次是去中原,輜重都不需要他們親自帶,而是由商隊來解決。

馱馬都不帶,全都是戰馬,騎兵一人兩匹都是常態。

老種和西夏兵打了這麼久,自然知道,西夏兵經常都是一人兩馬,甚至是一人三馬。

這是他眼饞不來的。

人家定難軍那小小地盤上,有五個優質牧場,有無數牧民。

光是品種,就有橫山馬、夏州馬、河西馬、吐蕃馬四種。

而西軍?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事實上,陳紹也有話說,你們西軍雖然底層窮,但是將門豪奢是出了名的。

我定難軍則正好相反,羨慕我?你們還不配。

西軍將門,主要就是四家:種家、折家、劉家、姚家

他們大多是百年世家,長期邊貿、軍功、貪腐.積累了钜額財富,生活極度奢華。

缺錢、缺糧、缺餉,那是小兵的事,和我將門有什麼關係。

將領驕奢怠惰,治軍不嚴,訓練廢弛。軍中**滋生,剋扣兵餉導致士兵貧困、士氣低落

史載「陝西饑饉,軍士衣屨穿決,形如乞丐」。

而將門子弟,則是驕奢淫逸,衣食住行都是極儘奢華。

首先就是住,在京城和邊境重鎮興建規模宏大、裝飾華麗的府邸園林,遠超一般官員標準。

劉延慶家族在開封的宅第富麗堂皇,為人側目。

日常飲食講究排場,追求珍饈美味;服裝飾物使用金銀珠寶,極儘華貴。姬妾成群:豪門子弟多蓄養大量美姬嬌妾,生活靡費。

僕從如雲:役使大量僕役、私兵,排場盛大。收藏珍奇古玩、名貴字畫。

這種反差之下,戰鬥力能保持纔怪。

陳紹看著老種的眼神,心中暗暗搖頭,說到底,西軍是百年下來的產物,暮氣沉沉;

定難軍正是初創時候,前途廣大,人人爭先,充滿了活力。

「兵馬不錯,可是你養得起麼?」種師道憂心問道:「此次道路難行,沿途的治所,糧食軍資是冇有多少的。河東聚糧,隻夠他們自己消耗。」

陳紹笑道:「不是還有漕糧麼?眼看要化凍了,運河開通時候,漕糧就到了。」

種師道皺眉轉頭,看著陳紹,心道你是不是瘋了。

漕糧能有你的份麼?

但是仔細一想,他又覺得有些驚悚起來,陳紹真是跟朝廷討要麼?

他要是搶呢?

陳紹想起前世很有名的一句話: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大宋富裕,產糧區極多,但是如今兵馬不行;

自己兵精將猛,戰鬥力強悍,這不是巧了麼這不是

大宋的糧食,大多落到了不缺糧食的人手裡,是時候改變了。

「你真是去河東麼?」種師道突然問道。

「千真萬確。」陳紹說道:「太原不能失守,孟暖不能被滅。」

「那個叫孟暖的,在應州治所,真能擋住女真西路軍?」種師道有些不信,儘管西路軍因為道路問題,暫時無法大軍南下。

但是孟暖纔多少人馬?

女真韃子隻需派出一個先鋒隊,就能克城了吧!

種師道是研究過金滅遼之戰的,對女真人的戰鬥力,心中有個大致的估測。

反觀孟暖,隻是應州一個豪強,手底下三五千烏合之眾。

「打吧,打過之後就知道了。」

陳紹懶得多講,在童貫畏懼女真,隻敢贖買燕京的時候,陳紹早就開始滲透應州、朔州了。

他瞭解孟暖,更清楚應州治所的防禦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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