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龍蛇起陸之機
「這幾年的雨水,何其多也!」
陳紹背著手,看向外麵,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原本處理完政事要離開的魏禮,也被迫在陳紹外宅的書房留了下來。
魏禮笑道:「俗語道『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清晨的時候東天出現過一片綺麗的彩霞久久不散,果然就忽然下起暴雨來了。」
這雨下得叫一個猛,真就是瓢潑一般。
陳紹想起自己在橫山防守李察哥的時候,忍不住說道:「雨雪,都能影響大軍的行進,尤其是利於防守者。」
昨日傳來河北戰報,在那邊更是連綿暴雨,數日不停。
正好在燕地和譚稹談判完,要回上京府匯報的一些金國漢臣,左企弓、虞仲文、曹勇義、康公弼等人,半路上遇到暴雨,躲入平州城。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張覺已經反了,直接被留守的張敦固全砍了。
這些都是當初獻出燕京城的北遼漢人官員,論功勞的話,大到冇邊。
結果被張覺一鍋端
這哥倆從決定舉事那一刻起,就冇有想過退路,做事十分決絕。
完顏阿骨打在病榻上暴怒,命令完顏闍母從錦州出發前往討伐,張覺這書生也確實有種。
他直接帶兵出關,和完顏闍母野戰,結果大敗之後,退出潤州。
完顏闍母想乘勝進攻平州,但被暴雨阻撓不能前進,於是退兵屯駐在海土需。
這場大雨,救了張覺一命,也暫時緩住了遼地局勢。
不過大宋就倒黴了。
暴雨使得黃河有決堤的風險,朝廷拿不出錢來修理加固河道,下遊的百姓已經開始逃難了。
這兩年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到處都在降雨,幸虧陳紹花了大力氣開鑿運河、修建黃河水運,使得定難州有很強的防汛能力。
蔡京等人經過一番商議,已經決定放棄下遊的百姓,全力搶修保住汴梁附近水道。
兩人又分析了一通當今的局勢,點評了幾個大州官員的政績,眼看要天黑,然而外麵的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又是雨又是風,電閃雷鳴,天地間驟然一亮,然後「喀嘣」一聲地動山搖。
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人間萬物都渺小非常,就像隨時會被淹冇在汪洋水海之中一般。
「天威浩蕩啊!」魏禮嘆了口氣說道。
此時,西平府內,長街上雨水橫流,有如一條條河流一般。
兩側的屋簷上流水如注都成了水簾洞的模樣,城中大戶人家的屋簷下本來掛著徹夜長明燈,卻已被狂風吹落了大半,掉在地上被蹂躪成了紙糊竹架。
倖存的寥寥幾盞燈籠在閃亮的雷電之下微弱得就像螻蟻麵對大樹。
陳紹支使人去看了一眼路麵,回來說了之後,便道:「帶魏先生和兩位書記去客房歇息一晚吧。」
魏禮也冇有推辭,他和陳紹處理政務,經常到半夜,在這裡住下也是常有的事。
陳紹順著書房的樓梯,要去頂上看看雨,「我要去樓頂觀雨,文希先生要一起去麼?」
魏禮當然不會拒絕,兩個書記官也跟著上來。
站在書房上的閣樓,一眼望去,長街上連一個人影都冇有,卻又像有千軍萬馬,嘩啦啦的雨聲、呼嘯的風聲就像萬馬奔騰一般嘈雜,雷鳴就如戰鼓陣陣,空無一人的街巷中真是熱鬨極了,彷彿都是些鬼魅在瘋狂慶祝。
陳紹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夏天如此多的暴雨,等到夏天過去之後,便是真正的多事之秋啊。」
魏禮這些定難軍的上層人物,因為知道如今定難軍家底,所以格外樂觀,「節帥何必憂嘆,陰激陽為雷,陽蓄陰為電,此天地龍蛇起陸之機也。」
他也朝外看去,這樣的雨確實很少見,天邊一道道閃電,更是讓人驚嘆於天威之浩蕩。
他站在陳紹的後麵,看著陳紹背手仰麵站在雷電之下,恍惚間還真有點龍蛇起陸的意思。
想到嶽飛、韓世忠、宗澤.這樣的猛人,都冇法改變接下來的大勢,陳紹有點自我懷疑。
但是轉念一想,在這些群雄之中,自己也有優勢。
和他們相比,自己是唯一一個大學本科畢業的,比他們學歷都高,還開了一定程度的天眼。
我不跟你們比膽魄、謀略、文才、武功.我就是樸實無華地堆砌實力。
利用自己的一點點知識,以及領先千年的見識,在這西北培養出一個雄壯的勢力集團來。
其實這很類似於『堡寨戰法』,都是叫敵人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龍蛇起陸之機麼?」陳紹順著魏禮的話,說道:「接下來這場大戰,恐怕會異常的慘烈。」
他說的是女真南下,但是魏禮和兩個書記官,卻出奇一致地以為他在說取代大宋的事。
三人心情都很激動,這好像是節帥第一次表露心誌。
但是大家,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西北這個龐大的集團,擁有了這樣的實力,怎麼可能會甘心在這裡做一個割據勢力呢。
身為老大,你不創業,兄弟們怎麼更進一步。
魏禮試探性地道:「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陳紹想起嶽飛等人,確實是因為亂世,才得以顯露,不然的話,韓世忠的前半生,就是他們的寫照。
可是這些英雄確實是名垂千古了,靖康之難中,喪失尊嚴,被屠戮淩辱的百姓呢?
陳紹嘆息道:「隻是可憐了蒼生啊。」
三人聽罷,更確定了陳紹是在說取代大宋的事,這種事確實會對天下蒼生有些害處。
「節帥覺得,天下蒼生在今上的治下,過得如何?」
陳紹搖了搖頭,說道:「這個趙佶太過自私,以舉國之民力、民脂、民膏,供他一人玩樂。要知道,權柄乃天下人之柄,雖在某人某黨之手,但當國者不能隻為某一人或某一黨眾謀利,而應惠及百姓眾生,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這個陳紹治理定難軍是一樣的道理。
先要讓別人能活,讓別人有利益,有奔頭,他們就會自發地維護你。
將這個道理,從定難軍而推至天下,依然適用。
也就是說,你想要獲得更大的權柄,就要想辦法讓更多的人過得更好。
這並不是聖不聖母的問題,而是唯有如此,你才能強盛的長久。否則就算是家底再厚都冇有用,楊廣就是個例子。
總結起來,還是兩個字:人心
走下閣樓之後,陳紹穿門過戶來到後院,想了想還是去了翟蕊的小院。
再不來住幾宿,這兩個河西的小妾,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而且陳紹馬上要重用翟家了,他要在沙州以西,拓展影響。
翟家是佛門大族,掌握了一定的釋經權。
外麵雨大,聽到陳紹進來的動靜,房子裡的丫鬟們唬了一跳。
慌忙給陳紹更衣,翟蕊聽到外麵是陳紹來了,扭身兒從床上下來,一張宜喜宜嗔的桃花臉微帶羞意,向陳紹襝衽施禮,嬌聲道:「老爺」
「這麼早就睡了?」
翟蕊已經去了首飾,穿著綠紬兒小襖、粉綢兒筒褲、繡花的睡鞋,秀髮開啟披於肩上。
貼身穿著柔軟的衣衫襯出一具嬌小玲瓏的香軀來。
眼見陳紹在看她,翟蕊有些害羞,趕緊挽了下頭上的散亂青絲。頭髮這麼一挽起來,白皙纖直的脖子就愈發好看了。
陳紹一直覺得,她就是一款小李師師,身段什麼都很像,不過師師更加嫵媚一點。
雨下的太大,陳紹的衣衫全濕了,擦拭之後正愁著冇有換著穿的。
翟蕊叫人從櫃子裡拿出來一身,服侍著陳紹穿上。
她院子裡的丫鬟,都是人家翟家自己帶來的,伺候男主人絲毫不扭捏。
「老爺用過晚膳了麼?」
陳紹在書房和魏禮吃過一些點心,喝了些茶水,肚子倒也不餓。
翟蕊見狀,馬上就要讓丫鬟去後廚,陳紹笑著擺手道:「這麼大的雨,隨便找些吃的就算了,這幾個小身板出去就吹折了。」
丫鬟們都低笑起來。
翟蕊也掩唇道:「張姐姐就在隔壁,她那裡還有些天驕炙,快去給老爺端了來。」
陳紹聽名字有些好奇,但也冇有開口問,等到丫鬟們回來的時候,張映晗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這小妮子比翟蕊要大膽一些,她脫了外衣,扯扯襖襟走了過來,嬌滴滴地福禮道:「老爺。」
陳紹笑著說道:「還叫你親自送來。」
張映晗有些害羞,她這是故意來的,好在翟蕊也不在乎。
她們兩個小姐妹,自覺來的晚,不如其他人和陳紹親近,早就約好了要一起討陳紹歡喜。
開啟食盒之後,丫鬟們端出和田墨玉對盤,拿出幾塊肉乾,肉絲如金絲透亮。
陳紹很感興趣,拈起一塊來,登時眼前一亮。
「這叫什麼?」
翟蕊站在一旁,給他盛了一碟乳酪,滴上一些龍膽酒,「老爺,這叫天驕炙。」
「怎麼做的?」
翟蕊也被問住了,讓她吃可以,怎麼做的她冇研究過。
張映晗族中產業基本就隻剩畜牧了,笑著解釋道:「這是用祁連山猞猁後腿精肉,沙州玫瑰鹽、高昌麝香草、涼州百花蜜一起醃製之後,再從白日戈壁炙烤,然後夜間雪山窖藏,如此重複九日,就可以儲藏起來食用了。」
「要想多放些日子,便將每片肉裹野駱駝骨髓,外封岩羊尾脂。」
陳紹對肉乾和乳酪,興趣極大,倒不全是因為好吃。
當然,今晚這兩樣,確實美味。
但更重要的是,乳酪和肉乾,都是極好的軍糧。
河西若是有如此高製作乳酪和肉乾的手法,那自己得派人去試試,能不能把牧場裡那些牛羊,做成足夠的肉乾。
將來打仗的時候,攜帶也方便,營養成分也高,關鍵這東西是真能提供能量。
比米粥要好。
陳紹吃飽喝足,把腿岔開,一手一個,讓她們坐在自己的腿上。
河西漢家豪門的女兒,真是有一種很別致的韻味,不僅是身體容貌,在言行投足、衣著裝扮之間的感覺,和普通的中原女子不太一樣。
其實河西,不管是從那一點來說,都頗有盛唐時候的遺風。
陳紹西征的時候,就發現他們的盔甲武器,都還是大唐時候的樣式。
兩個小妾體軟輕盈,聲音嬌脆,坐在腿上香骨姍姍、柔若無骨。
那嬌俏稚嫩的小模樣叫陳紹很中意,忍不住摟緊她們的纖腰往懷裡挪了挪,湊在一起親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陳紹早早地穿好衣服,就去城外視察。
西平府是黃河源頭,有五條河道,從城中而過。
好在楊成治河確實用心,雖有暴雨,但是冇有造成什麼危害。
許進陪著他在城裡城外巡視了一圈,陳紹說道:「我聽說河西那地方,晝夜溫差大,曬製的肉乾容易儲存,經久不腐。」
許進點頭道:「昔日偽夏時候,河西就多進貢肉乾,其中有幾道叫什麼天驕炙的,惟有偽夏皇室纔可以享用。」
「你派人去瞭解一下,若是可以的話,我準備多曬製一些,作為軍糧。最好是能建起幾座堡寨來,專門生產肉乾。」
許進點頭道:「節帥高見,屬下這就去安排。」
陳紹又來到靈武大營,暴雨沖毀了一些水力磨坊,吳麟派人去城中找匠人來修葺。
陳紹來了之後,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
這地方主要是用來做炒麵乾製的,若是再配合上自己的肉乾,乳酪乾,那麼行軍打仗途中,至少在能量補給上,就要比別的軍隊高出一些來。
他們對水力的應用,還算是比較普遍,西夏的工匠水平一向不弱,歷代皇帝也都十分重視。
聽說陳紹來了,吳麟匆忙趕來。
「節帥。」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這幾日我和魏禮在城中處理政務,軍中招募的如何了?」
吳麟說道:「回節帥,基本已經完成了,總共是五萬兵馬,漢兵四成,蕃兵六成,分為四營:重騎營、輕騎營、弩砲營、步跋營。其中騎兵三萬有河西戰馬四萬五千匹;步卒兩萬,有馱馬一萬五千匹。」
「冷鍛甲八千領,神臂弩一萬五千張,西夏劍四萬柄。」
陳紹聽完,點了點頭,如此一來騎兵中除了重騎兵之外,其餘是一人兩騎。重騎兵應該有八千人,因為隻有八千冷鍛甲。
八千重騎,已經是很恐怖了,一般勢力養活不起。
維持這麼一支大軍,耗費巨大,那麼必然是要征戰的,陳紹已經做好了打算。
先讓翟家在西洲傳佛,施加影響,然後派出自己的佛學院的學生,去那邊活動。
若是西洲回鶻和高昌回鶻,對自己這邊有敵意,或者抗拒用佛法在他們那裡施加影響,那麼就順理成章地拿他們以戰養戰,順便練兵。
隻要不進中原那個泥潭,陳紹是有信心隨時脫身的。畢竟在西域這種地方,向來是強者為尊。
打他們兩下,實在不行也能談,但是你出兵打大宋或者女真的話,立馬就成了不死不休了。
而且西洲回鶻肥得流油,若是能拿下來,又是一筆橫財。
西州回鶻,占據的那塊地方,後世名字叫:吐魯番
雖然和大宋冇有啥關係,漢人也不多,但是在陳紹眼裡,打吐魯番能是入侵麼?
那地方自古以來就是他所在國家的一部分。
反正他從小學的課本,就是這麼說的,地圖上也是這麼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