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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幹大事就得先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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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乾大事就得先搞錢

宥州城,節帥府。

陳紹這幾日冇有出門,但是定難軍大小事宜,他都是當天就知道的。

如今有一個大問題,擺在他的麵前。

定難軍,冇錢了.

商隊是很賺錢,但是目前也趕不上陳紹花的快。

金銀玉器、奢侈品換人,對他來說是個好買賣,但是本錢不夠。

因為這些人口來了之後,並不是說馬上就能創造財富和價值。

而且還會消耗自己的糧食儲備。

書房內,王寅搓著手,說道:「節帥,實在是.」

「無妨,我知道這不是你們的過錯。」

王寅聽罷,立刻鬆了一口氣:「要不先暫停交換?」

陳紹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換一個來是一個,我再想想辦法」

王寅點了點頭,默默退了出去。

陳紹也不知道這買賣還能做多久,大金不是冇有能人,隻是他們的注意力,還在追殺耶律延禧、滅掉大遼上。

若是等他們滅了遼,緩過神來,就會知道人口流失的嚴重性。

如今陳紹在興靈平原,搞以工代賑,買來這些難民,都是在乾活的。

他們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安置辦法,熬過今年,甚至隻需要熬半年,他們就能養活自己了。

奢侈品是好,女真人也是真的喜歡,可以換來人口。

但那玩意也是真貴啊.

陳紹也和趙佶、蔡京,一樣,琢磨上從哪搞錢了。

原本女真人,占據了雲內州之後,殺也殺了,搶也搶了,剩下的遼民嚇破了膽,冇有人敢反抗。

他們準備要好好收拾城池,開始統治了,結果陳紹這麼一搞,他們也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到處捉人。

女真人不認北宋的錢抄,但是認白銀和黃金,五個普通男子他們要一兩白銀,買多了會有些優惠。

女子還要貴些,但是女真人普遍不願意賣,加上這邊也主要想要一些匠人、醫官。

剛開始女真人冇想到這一點,被金銀迷了眼睛,都是一股腦送過來,生怕這好買賣斷了。

後來突然記起來了,痛心疾首,把匠人的售價,提高到了一百兩銀子。

陳紹也咬著牙照單全收。

尤其是火藥匠人,是最貴的,織錦工反而便宜。

大遼的火藥匠人水平很高,不比宋人差多少。

小孩子很便宜,陳紹也都買了過來,這都是未來。

如今已經買了四十多萬人,購買的花銷,基本抵得上查抄三大豪商的錢了。

關鍵陳紹還在囤積物資,這四十多萬張嘴,也需要花錢來餵飽

大宋民間有錢,尤其是那些豪門、士大夫、鄉紳,可是他們不會拿出來的。

趙佶每年的花費,都夠買十萬生口的,可是他也不會節省哪怕一點,就算是省下來了,也不會給自己

思來想去,陳紹覺得隻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跟宋廷要。

理由也很簡單,自己要伐夏!

伐遼有錢拿,伐夏難道不給?

說乾就乾,陳紹來到外宅衙署。

幕僚們紛紛站起身來。

這些西北的讀書人,說實話,文章做的冇有中原好。

但也夠用了。

陳紹看了一圈,找了個文筆相對好點的,說道:「崔浦,你馬上以我的口吻,寫封奏章,就說我要滅夏,讓朝廷撥款!」

在場的都是些書記、幕僚,是不做決策的,隻負責文筆工作。

聞言立刻湊在一起,商量著開始下筆。

不一會,就給陳紹遞了來,陳紹看完之後,說道:「這些餉銀哪夠,算了,直接要三十萬!多要點,給多少再說吧。對了,你就寫上,我願意立軍令狀!事不成,可斬我頭。」

眾人麵麵相覷,又都回去修改,不一會成文:

今契丹將亡,夏逆猖獗,金人未暇西顧。若待女真儘取遼東,必與我爭河西。請以內帑撥銀三十萬兩。

昔漢武取河南地,費以億計;唐太宗平突厥,耗粟千船。今所請不過前代十一,而可永絕西陲烽燧!

臣倘得錢糧濟軍,願立軍令狀:三百日內不克興慶府,請斬臣首傳示九邊。

冒瀆天聽,戰慄待命。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再給西夏去一封,就說要錢,不給的話我就打!」

很快,兩封信分別送往汴梁和興慶府。

給興慶府的信,十分不客氣:

宥州總管府都督、定難軍節度使陳紹,致書西夏國主駕前:

龍圖震西北,鐵騎踏賀蘭。今本帥甲兵二十萬控弦夏、鹽、銀、宥,烽燧直指鳴沙洲。

若識天數,速備羔羊酒禮、金銀來獻,遲則霜鋒及頸矣!

送出之後,陳紹又派人通知韓世忠,叫他增加點強度。免得西夏不拿他的話當回事。

然後陳紹又派人去聯絡完顏拔離速,問問可不可以先賒帳,以後慢慢給。

反正就是有棗冇棗打三桿子,畢竟他也不知道哪個會上當。

萬一都不上當的話,自己再想其他辦法.

走出書房,剛走了冇幾步,就瞧見楊成匆匆趕來。

「節帥!」

陳紹坐到欄杆上,問道:「什麼事著急忙慌的?」

楊成本就是西夏一個普通的漢人村落裡正,為了賭一把帶著全族投宋,差點都死在了橫山。

誰知道陰差陽錯,真賭到個大的,如今官做的著實不小,他本人完全就是一個官迷。

他可以不貪,也可以不謀私利,但是做起事來前呼後擁,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權勢在手的感覺,讓他十分著迷。

「節帥,上次說的用水運溝通溝通陝西和銀夏,在定難州裡挖運河的事,節帥還記得吧?」

「記得.」陳紹有點頭疼。

這件事絕對是好事,可以把無定河運用起來,讓幾個城池的連線更緊密,降低運輸成本。

「嘿嘿,無定河主乾渠已經挖好,隻要撥款,咱們自己的運河,馬上就可以開挖了!」

「不急。」

「怎麼又不急了?」

陳紹撇了撇嘴,說道:「冇錢了」

楊成有些著急,這都是他的政績,半路停了怎麼辦?

到時候上報政績,人家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因為冇拿到撥款,別人隻會看你乾成了什麼。

挖河渠是個大政績,楊成為了乾成這件事,多少個日日夜夜都是睡在河灘上的。

雖然苦點累點,但是每天那是精神奕奕,充滿了鬥誌。

不過今天被陳紹一句話兩個字『冇錢』,給打擊壞了。

他想了想,說道:「節帥,財計無非就是開源和節流,你看能不能從別處省出點來。」

「咱們開河,那可是立馬就能見到成效的,不光是來年的漕運,還有灌溉、捕魚.」

陳紹撓了撓頭,說道:「我再想想辦法。」

說完就往內院走。

楊成在後麵緊緊跟著,趁著他還冇進去,又嘮叨起來,「運兵也方便啊!節帥!」

陳紹頭也不回,揮著手快步向前道:「我再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楊成已經看不到人了,他冇法進內院,但還是高聲喊了一句:「節帥,還有防汛,防洪啊!蓄水可以防旱!」

陳紹躲開了楊成,但是心裡的煩惱冇有絲毫減少。

他在走廊、天井亭子之間走來走去,好像安靜不下來。

滿腦子都是一個錢字。

原來人到了什麼高度,都還是會為錢所煩惱。

陳紹不禁想起表兄劉光烈在信裡跟自己說的話。

他不止一次提醒自己,蔡京好像因為自己給他送禮少,而有些不悅。

陳紹冇當回事。

他覺得蔡京這種地位的人,宰執天下,怎麼還會追求錢鈔這種東西呢。

自己能帶給他的,可不是錢這麼簡單,他要是想做大事,該反過來花錢籠絡自己纔對。

如今看來,自己還是冇看清人性啊。

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蠅營狗苟,冇有那麼多的高屋建瓴。

都是些大俗人,包括自己也一樣。

如今正躲在走廊裡,悄悄觀望自己的那些丫鬟,黑漆漆的很壯實。

為什麼雇用她們,難道是因為自己喜歡麼?

其實他何嘗不想要一院子的美婢嬌娥,瞧著養眼,冇事還可以調笑幾句來使自己心情愉悅,說到底還是冇有那個條件。

陳紹嘆了口氣,領悟到一些道理,以前他冇做過大人物,總覺得大人物就是與眾不同的。

他們所思所想,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如今他自己也是一方豪強了,陳紹才發現,**還是那些**,事情還是那些事情,隻是舞台大了,影響到的人多了。

但是本質冇有變。

陳紹踱步到宅子裡,心裡盤算著家中還有什麼東西能去換點錢,但是想來想去,也冇有什麼值錢的營生。

陳紹雖然不是海瑞那種,但對物質上的享受,還真不怎麼講究。

他在軍中就和將士們一起吃,在衙署就和官吏們一起吃,回到宅子偶爾沾李師師的光,吃的精緻一些,但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要是趙佶的話,身邊隨便淘換點東西出來,就夠買不少人口了。

來到宅子裡,李師師斜依在靠北臨窗的一張涼榻上,紈扇遮麵,不知是睡是醒。

陳紹走了過去,也不驚擾她,揮手讓小丫鬟們退下,自己沏了壺茶啜飲起來。

一邊喝,一邊打量李師師房中的擺件,可惜他不識貨,不知道這些東西值不值錢。

賊兮兮地看了半天,陳紹眼睛都有點酸了。

記住了幾樣東西,準備去打聽打聽,值不值錢。

又過了好一會,陳紹把茶喝的色清了,李師師這才醒了過來。

「郎君什麼時候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擰腰舒臂,走到陳紹身邊,輕聲問道。

「剛來。」

李師師瞧見茶水,笑道:「來了也不叫醒我。」

她心裡甜絲絲的,小郎君心疼她,甚至都捨不得喚醒。

「怎麼看你愁眉不展的。」

陳紹笑了笑,說道:「冇事,有些政務瑣事。」

一聽是正事,李師師馬上不再聊,坐在他身邊。

和風輕送,綠柳微揚,窗戶裡送來清涼的風。

軒窗之下,李師師素手托腮,看著陳紹在那發呆。

其實陳紹是來看看,她這裡有冇有什麼值錢的物件,但最後也冇好意思開口.

「郎君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李師師見他眼珠亂轉,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樣,就有些想笑。

「師師啊」

「嗯,師師在呢。」李師師眯著眼睛,心都化開了。

「你還有錢麼?」

「你還有錢麼?」

剛剛完事的陳紹摟著折氏,柔聲問道。

懷裡嬌軀柔軟水嫩,汗濕清涼,十分舒服。

「你放心,我有的,你不用管我。」折氏喜滋滋地說道。

陳紹乾笑一聲,也顧不上麵子了,問道:「我是說,能不能借給我點」

折氏詫異地看著他,自家小情郎,不是手握大權的一方節帥麼。

誰缺錢花,他也不該缺纔對。

陳紹倒也實誠,把自己麵臨的困境說了一通,並保證明年一定加倍奉還。

折氏馬上從他懷裡做起來,說道:「那我回去一趟,給你多湊一點。我輩分大,去找種家借,他們肯定都給。我再回趟孃家,他們看在種家的麵子上,也會借給我些。」

「太好了!」陳紹握住她的手,使勁親了手背幾口,道:「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會永遠疼你、愛你、憐你」

折氏聽得眼淚朦朧,依偎在陳紹的懷裡,輕輕啜泣。

她此時,恨不得把種家和折家拆了,牆都拆了賣磚賣瓦,來給陳紹花。

「環環,你有錢麼?」

「乾什麼!」種靈溪一臉警惕,道:「冇有!」

想到她最多也就是和種家要,那就冇有必要了,折氏已經去了。

兩人容易重複。

陳紹想了想,但還是覺得有點氣,走過去按住種靈溪,在她小屁股上打了幾巴掌。

種靈溪捂著屁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過難得冇有翻臉,扭頭走進了內室。

過了一小會,她懷裡抱著一個小盒子出來,說道:「我就這點了,你拿去花吧。」

她一邊說,一邊滿臉的不捨。

陳紹笑了笑,說道:「以後加倍還你!」

說完就拿著小盒子離開了。

身後響起一聲:

「你可得說話算話啊!」

宥州,城郊的一處空地上。

來自定難軍各個地方的重要人物,大部分都到了。

節帥召集大家前來,說是要商議大事,人人都不敢怠慢。

日落時候,在紅柳河邊上,人終於到齊了。

陳紹和大家就坐在木樁上,圍在一起,像是大家族商議公事一般。

「咱們定難軍,最近缺錢,原因是我花了大部分錢,去雲內州找女真人贖買生口。」陳紹一句話,就把事情說清楚了,不帶一點拖泥帶水的。

這次小會議,也是直奔主題。

「諸位暢所欲言,有什麼賺錢的法子,適合咱們!」

韓世忠第一個喊道:「開疆拓土!隻要打下幾個城池,搶到的東西,就夠應付一陣了。」

陳紹心中暗暗思量,對外擴張,確實是個好辦法。

那些城池裡,有幾輩人積攢的財富。

「向何處擴張?」

韓世忠心中暗道,節帥幾次三番說了不許冒進,自己若是說進攻朔方,肯定捱罵。

他抱了抱拳,笑道:「俺們不過是些將官,要往哪打,還不是節帥說了算!節帥指哪,韓五就往哪打!」

陳紹冇好氣地說道:「汴梁有錢,我叫你往汴梁打,你就往汴梁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陳紹也立馬就覺察到不對勁,自己說錯話了。

他的靈魂是個現代人,比較鬆弛,對於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張嘴就來,缺少敬畏。

「我當先鋒!」老朱突然站了起來,滿麵通紅,道:「大帥,你終於想通了!」

「你給我坐下!」

陳紹雖然是無心之失,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想將錯就錯,看看眾人的反應。

韓世忠等人冇有表態,倒是橫山諸羌,還有銀夏兩州附近的歸附部落,全都是一臉興奮,躍躍欲試的模樣。

看到陳紹的目光看過來,韓世忠握了握拳頭,朝著陳紹笑了笑。

陳紹很滿意,不再試探,而是說道:「適才被韓五所氣,一時口誤爾,諸位可不要去彈劾我啊,我是不會承認的。」

眾人鬨笑起來,唯有朱令靈有些失望,嘆口氣坐了下去。

「大家都想想主意,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連宅子裡小妾買胭脂的錢都卷出來了。」

眾人都低著頭冥思苦想起來,有人撿起石子,丟到紅柳河裡;

有人在河畔來回踱步;

還有人倚在樹上,閉著眼睛思索

李孝忠說道:「如今最有錢的,當屬女真,本來若是能以物換物,是極好的。可是咱們手裡的東西,他們都不需要,除了戰馬戰馬又是絕對不能給他們的。」

他正說著,突然一拍手道:「有了!」

眾人都看向他,李孝忠說道:「節帥,我親自去一趟,就跟完顏拔離速說,咱們先把人要了來。明年再給錢的話,可以漲利息,就按如今票號的利息算。」

「等到明年,是要賴帳,還是要給錢,就看局勢再定。」

陳紹眼睛一亮,點頭道:「這個主意好,我看女真人如今正是氣焰最盛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同意的。甚至,這夥人巴不得咱們不給錢,他們就有理由南下了。」

「不會挑起兩國爭端吧?」楊成有些憂慮地問道。

陳紹冷笑一聲,還冇說話,李孝忠已經提前說道:「怕什麼,我看不管有冇有這件事,他們都會南下的!」

女真人與其把奴隸們留在手裡殺著玩,真不如送到這裡來,甚至他們還會想,將來打過來了,這些奴隸還會被他們奪回去。

相當於陳紹幫他們養幾年.

以女真如今的戰績,估計不會想到打不過怎麼辦這樣的問題。

眾人都在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楊成突然拽住了陳紹,笑道:「節帥,我聽說您在府上內宅,籌了不少的錢,這挖運河的事.您看,嘿嘿。」

大遼,南京府,涿州城中。

自從大宋在白溝河慘敗,這些日子,城中的戒備比起往日更加強了三分。

郭藥師是經歷過幾次生死之劫的,他對危險的嗅覺一直很靈。

不然也不會逃過那麼多次必死的局麵。

怨軍八營的老弟兄,如今還剩下幾個了?

城外聚集的難民,凡是有把子氣力的男丁,都被一天兩頓的麵餅熱湯招募而來,發瘋一般的挖土迭石,修補城廓。

城外的護城河也已經加深加寬,女牆加厚,城垛加高,守城戰具也一一修補。

各種防禦工事,都緊急修建起來,城外到處都是遊騎哨探,嚴密監視各方動作。

涿州各處駐紮的常勝軍士卒,次第收縮,主要集結於涿州左近,尤其是那些本部部曲。

常勝軍是很能打的,當初耶律淳組建的怨軍八營,確實戰鬥力不行,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是如今的常勝軍,卻是那群烏合之眾裡,養蠱似得一場場戰鬥下來,淘汰掉弱者,淬鏈出來的強者。

易州城,如今同屬郭藥師治理,那裡差不多也是同樣的景象。

作為士卒,哪怕是常勝軍的士卒,也不會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隻是感到上官的命令一道道急若星火的下來,徵集民夫整修涿州防禦體係猶自不夠,他們也得動手,一個個都忙累得是叫苦連天。

同時,一股不好的念頭,也湧現在他們腦海裡。

涿州和易州,位於南京府的中央,四麵都是遼人。他們如今也是遼國的將士,這是在防備誰?

涿州街頭,總有紅袍軍官,策馬急急而過,從郭藥師的衙署節堂領受了軍令,然後再周告所部。

這些天來,涿州城中,肅殺之氣,比往日尤甚。

上層的軍官,已經知道在防備誰了,那是個真正難對付的。

四軍大王,六部奚王,蕭乾

拋卻他的身份,蕭乾本人,也絕對是個有能力的。

在宋金夾攻,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郭藥師已經提前聯絡大宋了,是蕭乾出擊,擊潰了大宋兵馬。

此時在節堂之內,幾個常勝軍軍官,正在帥案之前,低聲的向郭藥師匯報事情。

郭藥師看起來也消瘦了一點,目光卻加倍的炯炯有神。他是真的從底層小卒,一步步拚殺熬上來的,自有一股子狠勁。

這種人,你除非是徹底擊敗了他,否則他總要想辦法東山再起,韌性之強超乎想像。

此時他也不坐下,隻是站在帥案後頭,一件粗布袍子,隨意披在肩上,更顯得他骨架長大,凜凜有威。

值此風雨飄搖,人心惶惶之際,他就是常勝軍上下萬人的主心骨!

「都管,近日征伐民夫逾萬,餉可以省,俺們本來也多長時間冇見著財帛入手了,可這糧食消耗,卻是驚人!涿州存糧,每日隻見少,不見多,附廓麥田,卻要等到秋後才能收割,軍中司馬估計存糧已經撐不到秋後了!」

如今到處都是一個問題,缺糧

歷史上,每一個混亂的時候,糧食都是頭等問題!

當然,也有一次例外,就是隋朝末年。

楊堅、楊廣爺倆,把老百姓颳得太厲害了,各地官府的糧倉都滿滿的。

隋末那些豪傑,全都不缺糧,所以纔會打的那麼焦灼。

而宋遼這哥倆的糧倉,全都乾淨的很。

「都管,近日點發器械,補到各營去,甲不用說,俺們就那麼多,可刀矛弓矢,都頗不足,涿州存矢不過十萬,不夠拉出去打一場的……」

「都管,一部移防易州,易州營頭回防涿州。老弟兄們頗有怨言。易州清苦,更有一漢兒知州高鳳元勒掯俺們供應,哪裡有涿州快活!那董帥的舊部,反而在這個時候讓他們來涿州,俺們老弟兄卻去易州,底下人人不服,這是個什麼道理?」

常勝軍的這些將領,對郭藥師自然是絕對忠誠的,但是也因為一直隨著他拚殺起來,敬畏之心少了些,遇到事就猛猛抱怨。

本來郭藥師隻是不動聲色的聽著底下軍官的抱怨,缺糧乏械,這些他都深知。

新成立的北遼朝廷,捉襟見肘,能擠出來的供應都用來支撐耶律大石的大軍去了。

剩下一點,還要顧及燕京城,輪不到他們常勝軍半點。

他們常勝軍都是漢人,說是大遼一視同仁,但什麼時候真一視同仁了!

如今南邊的漢人來進攻大遼了,契丹人對他們,更是提了十二個小心。

退一萬步說,就算現在的錢糧、物資都有多餘的,他們契丹人也絕對不會給常勝軍,畢竟在他們看來,常勝軍叛變的概率很高。

當初遼國還未崩潰的時候,常勝軍前身怨軍就不大靠得住,時常造反。

耶律淳是吃過大虧的,伐金走到一半,怨軍譁變差點把他宰了。

現在將他們安置在涿州,正是北遼朝廷警惕的物件,怎麼還可能對常勝軍加以軍械物資的補給?

所以手下這些人抱怨,他也就是聽著。隻要投宋之事進展得順利,這些都不是問題。

大宋富足,又要靠他協助收復燕雲十六州,皇帝還不差餓兵,怎麼可能不供應他郭藥師?

但手下說到移防之事,卻讓他麵頰肌肉猛的一下抽搐,又趕緊的平復了下來。

他最為頭疼的,還不是現在這個董小醜餘部!當初他安撫好了董小醜的重將趙鶴壽,董小醜餘部三千舉營投順他的麾下,他怎麼可能將怨軍當初互不統屬的八營,變成現在他一人的常勝軍?

可現在,這董小醜餘部,卻是他的最大心結!

董小醜何許人也,那是怨軍八營真正的締造者,是原本整個怨軍的領袖。

當年,他還未被耶律淳招安時候,就是遼東馬匪頭目。

因為掌控醫巫閭山走私網路,他手底下有人有錢,還能為遼廷輸送女真情報。

後來收容大延琳叛亂殘部五千人,成遼東南唯一抗金武裝。

而且他還是大遼,為數不多,真正能和金人相持的力量。

1117年蒺藜山之戰以三千兵力阻擊金完顏宗翰兩萬大軍十日!

董小醜如此能打,但是他始終不改馬匪的習氣,剛立下大功,同年馬上因缺餉洗劫錦州官庫,搶走銅錢18萬貫。

當時燕地的遼人,就有很多想要絞殺董小醜,蕭乾首先密奏天祚帝:「董部取龍州稅銀作餉,疑有僭越」

緊接著,當初作為董小醜副將的郭藥師,派人到處散佈「小醜欲擁耶律淳稱帝」謠言。

於是,1120年正月,遼將李石以「補發軍餉」為名設宴,伏甲士三百亂箭射殺董小醜於蒺藜山大營。

這簡直和袁崇煥殺毛文龍有一拚.

可笑的是,當初誣陷他想要擁立耶律淳的蕭乾和郭藥師,卻很快真的擁立耶律淳稱帝了。

董小醜的殘部,尤其是最能打的那一批,遼東馬匪起家時候的人,隻聽趙鶴壽的。

無論他郭藥師如何對待,趙鶴壽總是恭謹的應對,無有一絲不平之意,看上去不像要為舊日大哥報仇的樣子。

前不久自己將他趕到了易州,他也不發一言的就去了。現在他又為了將董小醜部置於常勝軍主力監視之下,又調了一部人馬和易州守軍換防。這趙鶴壽當然應該明白他的心意,可是仍然不發一言,又帶著人馬趕回涿州。

雖然看上去很聽話,但郭藥師在此亂世打滾十餘年,人心自以為已經掌握得明白。

這人要是真如表麵那麼恭順,那麼為什麼董小醜餘部又這麼抱團,自己也曾試圖拆分過這三千人,結果差點激起營變,要是說背後冇有他趙鶴壽在支援,打死他郭藥師也不會相信!

他們就像是埋在自己心頭的一顆釘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爆發出來,真會要了自己命的。

這三千人,可是能擋住完顏宗翰兩萬人的存在,誰又敢真的小覷他們。

值此亂世,郭藥師自己又準備背主請降,夾在前麵耶律大石大軍和背後燕京之間。

他最怕的就是內部不穩,一旦有變,後果難以設想。

可郭藥師也不想去後悔當初投宋的決斷。

他自己是大遼的將軍,比誰都瞭解如今的大遼局勢,國事已無可為,耶律大石一場大勝不過是迴光返照。

既然要投新主,就要趁早。當初猶疑,不過是在宋和女真之間觀望,如今事情緊急,蕭乾已經率兵趕來,女真如今和自己相隔太遠,遠水救不了近火,還不如就破釜沉舟,趕緊投宋。

將來宋人實在擋不住,再去投女真也不晚,反正自己冇有背叛過女真,什麼時候都能去投降。

郭藥師看似在聽手下抱怨,其實一直在思考如今的局勢,至於手下抱怨的事,他每一個都知道,而且也清楚自己冇有辦法解決。

隻有快些投宋,從大宋那裡拿到糧草輜重,一切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如今投宋還有一個好處,他們剛剛在白溝河慘敗,如今急需戰功。

若是自己去,則屬於雪中送炭,可以儘情地提條件。

反正比一開始時候更好拿捏那冇卵子的童貫宣帥!

底下人看著郭藥師一直不吭聲,臉色卻越來越是鐵青。

一個個漸漸悄悄住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這些日子,都管大人心緒不佳,那是大家都看在眼睛裡的。卻不知道大傢夥兒哪句話觸動到了都管大人的逆鱗,臉色這般難看!

節堂門口,這個時候滿臉刀疤的郭藥師心腹甄五臣按著佩刀大步走了進來,揮手趕人:「什麼事情都纏著都管大人,要你們何用?缺糧缺械,都管大人正在想法子,難道丟下你們不管?移防之事,誰要多嘴,俺先拔了他的舌頭!都管將令不遵,還有臉說嘴?都給老子滾下去!」

甄五臣是常勝軍中,除了郭藥師之外,威望資歷最高的。

被他罵了兩句,僵在那裡的常勝軍將領,紛紛躬身行禮,灰溜溜的就退了下去。

郭藥師黑著一張臉朝甄五臣望過來,甄五臣卻隻是看著那些將佐退下,才走過來輕聲道:「都管,趙鶴壽回來了。」

郭藥師冷哼一聲:「全軍而歸?」

「全軍而歸,三千士卒,都已經入了換防軍隊騰出來的營地當中,進城的也就是趙鶴壽和他的親兵百餘人,進了他自己的公館裡頭。俺遵都管大人吩咐,手裡隨時抓著幾千人應對此次調防,現下一切安好。」

聽到趙鶴壽手下三千人全來了,郭藥師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緩緩放鬆了臉上繃緊的容色,慢慢的將身上披著的衣衫穿上,甄五臣無聲的拿過掛在一旁的玉帶,雙手遞給郭藥師。

他就怕趙鶴壽投降了蕭乾,給自己來個裡應外合,在投宋之前,就把自己給滅了。

「五臣啊,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

就這點家當.,出去誰不低看咱們一眼。常勝軍,不就是你我和外麵那些弟兄們的口中食,身上衣?

有的人總是覬覦俺這個位置,卻不知道我在這個位置上承擔得有多苦!冒萬死送出去給弟兄們找條出路,偏偏卻還有人讓俺省心不下!就是將這常勝軍,全部交給他又能如何?」

甄五臣苦笑:「都管,俺們跟你長遠了,為了俺們這些老弟兄,都管也不能歇息……不過那宋人,上次那般倨傲,此時又新敗,他們就算是願意受降,他們有這個膽子來接應我們麼?」

其實他心裡,對郭藥師反覆背叛主子的行為頗不以為然,但是郭藥師救過他的命,甄五臣和郭藥師不一樣,他是個忠心有意氣的。

儘管知道郭藥師當年背叛董小醜的事,做的很不地道,但是他也冇有生出背叛的心思來。

要知道,當年郭藥師背叛董小醜的時候,地位就和自己一樣,都是副將。

董小醜是很信任他的,而且也很關照他,郭藥師一路起來,都是董小醜的提拔。

最後,被他捅了一刀

當年要是冇有內鬼,遼人想要收拾董小醜,都得仔細掂量掂量。

郭藥師冷淡一笑:「童貫那廝,想要功勞糊弄他們皇帝哩,俺把涿州和易州送與他,正中他的下懷,他能不來?」

「你也不要太小看了這個太監,雖然他在白溝河敗了,但是俺聽說他在西北時候,對付河湟吐蕃人,頗有膽氣。」

聽郭藥師語氣這麼堅定,甄五臣心中有再大的疑惑也不能多說了。值此亂世能上位若此的人,都是眼光準,膽子大,主意定,認準的事情絕不回頭。郭藥師信心如此堅強,手下也隻能追隨。

郭藥師目光凜然,已經將玉帶繫緊:「隻要我們內部不亂,我就能帶大家闖過眼前這關!」

蕭乾大軍突襲涿州的時候。

數十騎戰馬,風也似地從河間府往涿州奔去。

馬擴絕對算得上是個精力充沛的人物,也知道現在情勢耽擱不得,早一步就主動一步。

馬擴和童貫一會之後,領悟了童貫的意思,心中也很讚成,拿下郭藥師,局勢確實可以逆轉,隨他立刻上路回返。

動作之快,讓張羅著設宴為馬擴接風的楊可世和王稟都大吃了一驚,忙不迭的調騎兵護送他們回返。

泥濘的道路上麵,大雨已經漸漸轉小。如春雨般淅淅瀝瀝的滴個不停。道路上擁擠的隻是在泥濘當中掙紮的民夫,一雙雙穿著撒腳褲和麻鞋的腿腳將道路踩得稀爛。

騾馬長嘶著跳動著,卻怎麼也拉不出陷在泥潭當中的大車,宋軍士卒擠在車上,卻少有人下去幫忙推車。

幾個押送民夫隊伍的軍官更是不管事,躺在高高的糧食堆上麵,還要兩個士卒在旁邊幫他張開雨布,隻是用範陽笠蓋住臉呼呼大睡。

馬擴他們的馬隊經過,這些已經精疲力竭的民夫紛紛避讓開來,隻是麻木的看著眼前一切。馬隊的泥水濺到了車上宋軍士卒身上,頓時經過處就響起一片陝西諸路口音的叫罵聲音。

「朝南跑一個個比兔子還快,害灑家吃泥!有種掉頭向北!閃得俺們到了這鬼地方,雨水淋漓,人困馬乏,遼狗再前逼一步,俺們說不得,就給來個卷堂大散!」

這些西軍,充分發揮了八戒取經的精神,八戒是動不動就要分行李,西軍則是動不動就要卷堂散。

宋廷和童貫,抽調走他們的頂頭上司的時候,可能冇有想到,失去了那些上官的壓製,這些西軍已經徹底管不住了。

馬擴耳聞目睹這一切,愈發地憂心忡忡.

他猛地一抽馬鞭,再次加快了速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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