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逢意氣深
清遠軍城,算不得繁華。
與鄜州一比,就跟個村子一樣,周圍都是些土夯的茅草房。
偶爾有些像樣的宅子,也都是軍官老爺們養著外室的地方。
陳紹帶著董大虎和另一個親兵趙河出來,留下兩個看門。
「趙河,咱們還有多少錢財?」
趙河開啟錢袋子看了一眼,「東家,還有三貫錢。」
陳紹一聽,眉心一緊,三貫錢.
窮到家了。
他來到軍營之後,並冇有和其他武官一樣,盤剝手下的大頭兵。
還幾次出錢,請了李岩吃酒,來時姑媽給的錢都快花的差不多了。
他料定童貫不會讓自己清閒太久,而出門在外,一定要帶著大虎。
那就得給他買一匹馬。
印象中此時馬匹的價格,大概是一兩貫,好一些的要賣到五貫甚至更高。
三人一路上打聽著來到一處集市,市集裡人口不少,陳紹轉了一圈,卻冇有看到賣馬的。
正好旁邊有個客棧,便走進客棧廳堂,找掌櫃問房間。
掌櫃聽了來意,又打量了陳紹一眼,笑著問道:「這位小哥兒買馬作甚?」
「出趟遠門,做個腳力。」
掌櫃的又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之後,說道:「若是誠心買馬,可去城外的石壕村,出了城往西走,約莫十裡路就到了。」
「多謝。」
陳紹出來之後,馬上就想明白了,如今這場大戰從橫山開始,已經打了五六年。
宋夏之間,商路隔絕,馬匹這種東西又是軍隊急需的。
民間若是有販馬的,恐怕也不敢明著賣,否則肯定會被朝廷徵用。
尤其是童貫的勝捷軍。
三人順著掌櫃說的,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個莊子前。
路上有棵大樹,樹下躺著一個漢子,用草帽遮住了臉,正在睡覺。
「這裡可是石壕村?」
漢子拿開草帽,瞥了三人一眼,點頭道:「正是,有何貴乾?」
「前來買馬。」
漢子一聽,這才起身,道:「跟我來吧。」
一行人進莊子,牽著馬在土夯泥路上走了一會,來到一處隱秘的宅子。
這地方背後就是山林,占地不小,土牆高高的。
進來之後,才發現是別有洞天,裡麵根本就是個大集市。
糧食、茶葉、藥材、馬匹、牛羊.
甚至隻要你有錢,神臂弓都能買到。
宋夏打了五六年,雙方貿易的渠道被隔絕,但是需求冇有消失。
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走私互市,這集市的主人,肯定是有背景的。
陳紹看著有些眼饞,這可是能賺大錢的專案。
「喏,那就是賣馬的,自己去吧。」
眼前一排馬廄,拴著不下二十匹馬,成色各異。
董大虎一眼就拔不動腿了。
他在馬廄旁來回掃視,瞧上了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這馬鬃毛濃密如瀑,骨骼粗壯而勻稱,脊背如起伏,肩胛高聳,透出健壯的線條。
「這位小兄弟,來買馬?」
賣馬的人,瞧見董大虎,也是眼色一亮。
董大虎的體型高大,身材肥碩健壯,雖然看上去冇有多少肌肉,但是這種打架是最猛的。
你一槍戳進去,搞不好都破不了他的脂肪
董大虎看了陳紹一眼,陳紹點了點頭,他這才高興地點頭道:「買!這馬怎麼賣?」
「嗬嗬,不急,你可以先騎乘一下試試。」賣馬的漢子笑道:「這馬樁幫忙挪一下,我幫你牽出來。」
董大虎冇有多想,彎腰輕輕一抬,將栓馬的石柱抱了起來。
賣馬漢子眼色更亮了,看向董大虎的眼神,像極了董大虎看他馬的眼神。
陳紹在一旁,瞧出有些不對勁,這不像是正經買賣人。
這賣馬的漢子,也是高大魁梧,笑著說道:「那邊有個空地,你可以去試試馬。「
董大虎再次看向陳紹,陳紹擺手道:「去吧,小心些。」
他對大虎的騎術很有信心,這小子從小就主動給自己照看馬匹,時不時偷著騎。
「小兄弟是哪裡人?」
「在下鄜州人陳紹,敢問兄台是?」
「姓李,名孝忠,寧州彭原人。」
「幸會幸會。」
兩人坐在原地,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起來。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避不開宋夏之戰,陳紹意外地發現,這人還很懂兵事。
他說的頭頭是道,而且很有邏輯,對童貫的看法也很透徹。
甚至字裡行間,都表達了童貫不知兵,生怕他會葬送好局的擔憂。
李孝忠對陳紹,也很意外,這個年輕人的見識,遠超常人。
不光是對西北,對整個大宋的弊端,都看的清楚。
千萬不要以為歷史書上那些知識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那都是後人總結出來的智慧。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身處如今大宋的人,又有幾個能看懂天下的大勢。
眼看這李孝忠說話越來越離譜,談話也越來越危險,再繼續下去,就該犯妄議朝廷君臣的大罪了。
陳紹趕緊笑著問道:「我看這馬著實不錯,不知道李兄開價幾何?」
李孝忠哈哈一笑,「相逢即是緣分,今日我和陳兄你聊的投機,這馬送你了!」
「豈敢豈敢。」陳紹不是很想免費要。
在他的意識中,免費的東西,往往纔是最貴的。
李孝忠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無須疑慮,實話跟你說吧,這馬本來就是我搶來的!」
「搶來的?」
「冇錯。」李孝忠笑道:「我生在鞏州,自小與羌人爭鬥,時常與三五好友結伴,去羌人牧場搶奪良馬!」
「我與小兄弟你聊的來,有意結交個朋友,區區馬匹,何足掛齒。」
陳紹自從穿越而來,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看這人確實也是遮蓋不住的英雄氣。
如今是北宋,西北這地方,還有點漢唐遺風,豪俠意氣。
在靖康之恥以後,北方大地,其實湧現出無數的豪傑。那些名將,一點都不比古之名將差,隻是趙宋朝廷拉胯,拖累了他們。
這李孝忠就是個遮奢的漢子。
陳紹也有心結交一番,便不再推諉,抱拳道:「既如此,我就卻之不恭了。」
「我請李兄吃杯酒,李兄不會不賞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