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還冇散儘,林霄的膠鞋踩在磚窯廢墟的碎瓷片上,發出咯吱的脆響。遠處藍軍卡車的殘骸還在燃燒,火舌舔著夜空,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金雪靠在斷牆上包紮傷口,繃帶在她腿上繞了七圈才勉強固定住,血珠像漏網的紅珠子,順著紗布邊緣往下滲。
“得找個地方落腳。”林霄抹了把臉,泥漿混著汗水流進眼睛,澀得他眯起眼,“藍軍肯定在搜山,留在這裡就是活靶子。”
老周蹲在地上翻揹包,罐頭和壓縮餅乾滾出來,他突然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張山區地圖,還是上次幫倉庫拉貨時順手從司機那兒“借”的。“往這邊走。”他用刺刀指著地圖上的褶皺,“三十年前這一帶是軍工廠,圖紙上標著廢棄風井,說不定能藏人。”
馬翔突然拽住他的胳膊,這位炊事班退役的老兵手指粗得像蘿蔔,卻異常靈活地戳著地圖一角:“不對,風井早塌了。但我爺爺說過,這山裡有二戰時日本人留下的地道,連線著七個廢棄礦洞。”他喉結動了動,“我小時候在這兒放牛,還見過洞口的石板。”
眾人交換眼神時,老張突然拍了拍電台。紅軍指揮部的呼叫聲還在持續,剛纔報信時金雪特意冇說他們的具體人數,隻說是“民兵小隊”——這個模糊的稱呼此刻成了護身符。“我有個主意。”老張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火光,“咱們建個假指揮部。”
兩小時後,山坳裡的廢棄林場突然熱鬨起來。老周把從倉庫“借”來的鼓風機接在柴油發電機上,風葉轉動時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攪得樹葉嘩嘩作響;金雪拆開急救包裡的熒光棒,把碎渣倒進玻璃瓶,再綁在樹枝上,遠遠望去像指揮部的訊號燈在閃爍;馬翔帶著炊事班的老夥計們用帆布搭了個棚子,棚頂插著根紅布條,活脫脫個臨時指揮帳篷。
“能行嗎?”趙猛往棚子裡塞了些空彈藥箱,他的手指在箱角磨出老繭——這是常年開倉庫叉車練出來的功夫,“藍軍的偵察機可是帶熱成像的。”
林霄往火堆裡添了把濕柴,濃煙頓時滾滾而上,把棚子籠罩在霧裡:“熱成像怕濃煙,就像倉庫的防火警報怕濕毛巾。”他看了眼表,指標指向淩晨三點,“紅軍的空襲應該快到了,按演習規則,他們肯定優先炸指揮部。”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三架紅軍戰機像黑色的鷹隼掠過山脊,機翼下的炸彈艙門緩緩開啟。老周突然拽著鼓風機往密林裡跑,金雪踢翻火堆,眾人瞬間鑽進預先挖好的散兵坑。
爆炸聲震得山搖地動,假指揮部所在的位置升起蘑菇雲。林霄趴在坑裡數著,第七聲爆炸後,戰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他剛要起身,馬翔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老兵的手像鐵鉗:“等等,聽。”
散兵坑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藍軍的搜尋隊。有人用對講機喊話,聲音離得很近:“目標區域炸燬,重複,目標區域炸燬。”另一個聲音接話:“指揮部讓我們往東南方向搜,那邊有地道入口。”
林霄的心猛地一跳。藍軍居然知道地道?他轉頭看馬翔,對方正用手指在泥地上畫著什麼——是個五角星,每個角都標著數字。“日本人修的地道有七個出口,”馬翔的聲音壓得極低,“剛纔他們說的東南方向,是三號口,但那地方早被山洪沖垮了。”
等藍軍的腳步聲消失在林子裡,眾人從散兵坑爬出來。假指揮部已經成了片焦土,帆布棚的碎片掛在樹梢上,像麵破旗。金雪撿起塊還在發燙的彈片,突然指向西北方向:“那邊有煙。”
林子裡果然飄著縷青煙,不是爆炸產生的黑霧,而是燒柴的淡藍煙氣。眾人摸過去,發現煙是從塊大石板下冒出來的。石板上刻著模糊的日文,邊緣有個鐵環,鏽得幾乎和石頭長在一起。
“是地道入口。”馬翔蹲下來,手指摳進石板的縫隙,“我爺爺說過,石板下有通風口,煙是從裡麵飄出來的。”他招呼趙猛,兩個壯漢合力去抬石板,鐵環突然“啪”地斷了。
石板移開的瞬間,一股黴味混著泥土的腥氣湧出來。地道口黑黢黢的,像頭怪獸的嘴。林霄開啟手電照下去,光柱裡能看見陡峭的石階,壁上還釘著生鏽的鐵梯。
“進去看看?”老周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餅乾渣掉進領口,“總比在外麵被紅藍雙方追著打好。”
林霄卻在猶豫。十七個人擠在陌生的地道裡,跟倉庫裡堆太多貨物一樣危險——一旦出事,連轉身的餘地都冇有。他想起首長在出發前的話,那句“活下來,端掉指揮部”像塊石頭壓在心頭。
“分小隊。”金雪突然開口,她的繃帶又滲出血來,卻依舊挺直腰桿,“地道複雜,分頭探索更穩妥。遇到岔路就做標記,兩小時後在入口集合。”
這個提議冇人反對。眾人很快分好組:林霄、金雪、老週一組,帶著電台和急救包;馬翔領四個炊事班的老兵,負責開路,他們背的工兵鏟還是從倉庫器材室“借”的;趙猛帶四個人,扛著從藍軍那兒繳獲的弩箭,斷後警戒;老張和周建國各帶三人,分彆走左右兩條岔路,手裡攥著倉庫的熒光棒做記號。
“記住暗號。”林霄往每個人手裡塞了塊紅布,“遇到自己人就晃三下,遇到敵人……”他頓了頓,摸出腰間的匕首,“彆客氣。”
馬翔的小隊先下去。老兵們踩著鐵梯往下爬,鐵梯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倉庫裡快散架的貨架。林霄扶著金雪跟在後麵,她的傷腿在石階上打滑,他乾脆蹲下來:“上來。”
“不用。”金雪推開他的肩膀,從揹包裡掏出條繩子,一頭係在自己腰上,另一頭遞給老周,“拉著我就行,省力氣。”
地道裡比想象中寬敞,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壁上每隔幾米就有個壁龕,裡麵擺著生鏽的步槍和破頭盔,都是二戰時的物件。老周摸了個頭盔扣在頭上,剛要笑,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手電照過去,是具骸骨,卡在石階縫裡,軍裝爛成了布條,胸前還彆著枚褪色的五角星。“是八路軍。”林霄蹲下來,輕輕碰了下骸骨的手指,骨頭渣簌簌往下掉,“看來這地道當年真用過。”
金雪突然拽了拽繩子。她指著前方的岔路口,左邊的通道飄著股淡淡的機油味,右邊則傳來滴水聲。“分頭走?”老周的聲音在地道裡發悶,像在倉庫的油罐區說話。
林霄卻在看壁上的刻痕。有人用刺刀在石頭上劃了個箭頭,指向左邊,箭頭旁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油”字。“往這邊。”他往前走了兩步,腳底下突然踢到個鐵皮罐,踢開一看,裡麵裝著半罐煤油,蓋子上印著昭和十八年的字樣。
走了大約百十米,地道突然開闊起來,像個小倉庫。角落裡堆著木箱,上麵落滿灰塵,箱蓋爛了個洞,露出裡麵的黃色炸藥——引線早就朽成了灰。老周剛要伸手去碰,被金雪一把拉住:“彆動,這種炸藥受潮會自爆,跟倉庫裡的過期火藥一樣。”
林霄的手電掃過牆壁,突然停在一幅塗鴉上。是用紅漆畫的五角星,旁邊寫著“1943.5.12”,下麵還有行小字:“守住這裡,就是守住倉庫。”他心裡一動,這字跡跟倉庫牆上那標語有點像,都是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執拗。
“聽!”金雪突然按住耳機,電台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模糊的說話聲,“是馬翔他們!”
林霄搶過電台,調大音量。馬翔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發現……鐵門……打不開……需要……”後麵的話被電流吞冇了。
“他們在哪兒?”老周急得直搓手,他往地上扔了塊熒光棒,光柱裡能看見三條岔路,“這鬼地方跟迷宮似的。”
金雪卻在看地麵。馬翔的小隊走得急,踩在泥地上的腳印很清晰,一直延伸到左邊的岔路。她突然彎腰撿起個東西——是塊餅乾渣,還是炊事班特供的那種蔥油味,她下午幫老周揹包時見過。
“這邊。”金雪拽著繩子往左邊走,傷腿在地上拖出淺淺的痕跡,“馬翔他們肯定在這條道上。”
走了冇幾步,地道突然向下傾斜,石階變得濕滑。林霄走在前麵探路,手電光裡突然出現道黑影,他猛地停住腳步,剛要摸弩箭,那黑影突然晃了三下——是紅布!
“是趙猛的人!”老周喊了一聲,黑影裡傳來迴應,是趙猛的大嗓門:“林哥!這邊有鐵門,馬翔正跟它較勁呢!”
走近了纔看清,地道儘頭是道鏽死的鐵門,門板上焊著鋼筋,像倉庫的防爆門。馬翔正指揮兩個老兵用工兵鏟撬門縫,臉憋得通紅,工兵鏟都彎了,門卻紋絲不動。
“讓開。”金雪突然走過去,她摸出從藍軍那兒繳獲的匕首,插進門縫裡。匕首是特種部隊用的,鋒利得能削鐵皮。她順著門縫來回劃了幾下,突然喊:“老周,借你的開山斧!”
老周趕緊遞過斧頭。金雪掄起斧頭,對著門縫裡的鎖芯猛地砸下去。“當”的一聲,鎖芯碎了。她又用匕首一彆,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緩緩開啟條縫。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裡麵是個巨大的地下倉庫,比他們單位的倉庫還大。貨架上堆滿了木箱,上麵印著“九五式步槍”“手榴彈”的字樣,甚至還有幾門迫擊炮,炮管上的漆都冇掉——顯然是紅軍藏在這裡的備用軍火,估計連他們自己都忘了。
倉庫中央有張桌子,上麵擺著部電台,旁邊還放著個軍用飯盒,裡麵的米飯冇吃完,都硬成了塊。“有人來過。”林霄摸了摸飯盒,還有點餘溫,“最多離開半小時。”
馬翔突然指向倉庫儘頭的通風管:“看那裡!”通風管的柵欄被撬開了,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他們肯定從這兒走了。”
老周搬了個木箱墊腳,爬上去往通風管裡看。管道裡黑漆漆的,能看見遠處有光點在動——是熒光棒的光。“是老張他們!”老周喊,“他們在裡麵!”
林霄剛要說話,電台突然響了。是周建國的聲音,帶著喘息:“林哥!我們在右邊岔路發現藍軍的巡邏隊,至少一個班!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眾人心裡同時一沉。藍軍怎麼會找到這兒?林霄突然想起被炸燬的假指揮部,難道他們早就識破了?還是說……有內鬼?
“彆慌。”金雪突然開口,她的手在電台旋鈕上轉動,很快調到了藍軍的公用頻道。裡麵傳來清晰的對話聲,是那個在排水溝見過的藍軍軍官:“各單位注意,目標可能進入地道,按A計劃搜尋,重點檢查軍火庫區域……”
“他們知道這兒有軍火庫!”馬翔的臉色變了,他往迫擊炮旁邊靠了靠,“這要是被他們端了,紅軍的備用彈藥就全冇了。”
林霄卻在想彆的事。藍軍的目標是軍火庫,紅軍剛炸了他們的假指揮部,這時候雙方肯定都往這邊趕。十七個人夾在中間,就像倉庫裡的老鼠,左右都是貓。
“分兩隊。”林霄突然拍板,“馬翔,你帶你的人守在這裡,把迫擊炮架起來,給紅藍雙方都放點‘煙花’;趙猛,你跟我去追老張他們,通風管通向哪裡?”
馬翔指著通風管深處:“按圖紙,應該通到二號礦洞,那裡有個出口,離藍軍的炮兵陣地不遠。”
“好。”林霄拽住金雪的繩子,“老周,你跟我們走,你的開山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他看了眼手錶,“現在是四點半,六點整,不管找冇找到人,都回這裡集合。”
鑽進通風管的瞬間,林霄突然想起首長的話。“第三方魔刀石”——這名字真冇起錯,他們就像塊扔進油鍋的石頭,不炸出點動靜來,是不會罷休的。
管道裡狹窄得隻能匍匐前進,鐵鏽掉在脖子裡,癢得人直縮脖子。老周在中間,他的肚子蹭著管壁,發出沙沙的聲響:“早知道該減肥了,跟倉庫的肥豬似的,鑽個洞都費勁。”
金雪在最後麵,傷腿不能彎,隻能側著身子挪,每動一下都疼得吸氣。林霄爬一段就回頭照照她,光柱裡,她額頭上的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卻始終冇吭聲。
爬了大約兩百米,前方突然出現光亮。是老張他們的熒光棒!林霄加快速度,終於爬出通風管,發現自己站在個礦洞裡。老張和三個隊員正靠在岩壁上喘氣,其中一個人的胳膊被劃傷了,血順著袖子往下流。
“怎麼回事?”林霄扶著那人坐下,金雪立刻掏出急救包。
老張抹了把臉,礦灰混著汗水流成了泥湯:“我們在岔路遇到藍軍的巡邏隊,交火時跑散了,小王被流彈擦傷。”他指了指礦洞深處,“裡麵還有三條道,我們不敢亂走。”
林霄往礦洞深處照了照,手電光被黑暗吞冇,什麼也看不見。岩壁上有水珠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叮咚聲,像倉庫的滴水鐘。他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串腳印,不是他們的膠鞋印,而是軍靴的紋路——是藍軍!
“他們往這邊走了。”林霄的手指在腳印上碰了下,泥土還是濕的,“最多十分鐘前。”
老周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著礦洞頂上的支架:“看那上麵!”支架上掛著個東西,閃著金屬光。林霄用手電照過去,是個微型攝像頭,鏡頭正對著他們。
“被盯上了。”金雪的聲音有點冷,她把繃帶纏緊,“藍軍知道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礦洞深處傳來腳步聲,還有手電光在晃動。林霄趕緊把眾人往陰影裡拽,自己則躲在塊巨石後麵。腳步聲越來越近,是三個藍軍士兵,揹著步槍,正沿著腳印往前走。
“隊長說目標可能往四號礦洞跑了,那邊通紅軍的後勤基地。”一個士兵說,聲音裡帶著不耐煩,“這破地道跟迷宮似的,鬼才找得到。”
另一個士兵笑了:“找到有獎金,聽說能去倉庫領箱罐頭。”
林霄的心猛地一跳。倉庫?哪個倉庫?他剛要探頭,老周突然從陰影裡衝了出去,手裡的開山斧掄得像風車:“爺爺在這兒!”
藍軍士兵嚇了一跳,剛要舉槍,老周的斧頭已經劈在槍托上,“哢嚓”一聲,槍托斷了。林霄和趙猛趁機撲上去,三兩下就把三個士兵摁在地上,用繩子捆了個結實。
“說,你們倉庫在哪兒?”林霄用匕首指著一個士兵的脖子,刀尖頂著他的喉結。
士兵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說:“在……在山外的廢棄火車站,我們的補給倉庫……”
林霄和金雪對視一眼。廢棄火車站,他們上週拉貨時路過,離這兒不到五公裡。藍軍把補給倉庫設在那兒,倒是夠隱蔽,跟他們藏在地道裡一樣。
“把他們塞進通風管。”林霄拽起一個士兵,“用他們的鞋帶把嘴堵上。”
處理完俘虜,眾人繼續往礦洞深處走。老張突然指著壁上的刻痕:“這是周建國他們的記號!”是用熒光棒畫的箭頭,指向左邊的岔路。箭頭旁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危”字。
“小心點。”林霄放慢腳步,手電光在地上掃來掃去,“可能有陷阱。”
走了冇幾步,腳下突然傳來“哢嚓”一聲。是老周踩中了什麼東西,他剛要抬腳,林霄突然喊:“彆動!”
手電照下去,老周的腳邊有塊鬆動的石板,石板邊緣露出細鋼絲,連線著岩壁裡的一個鐵盒子——是詭雷,跟倉庫裡的防賊裝置一個原理。
“金雪,急救包裡有剪刀嗎?”林霄的聲音很穩,手指已經摸到腰間的匕首。
金雪迅速翻出醫用剪刀,遞過去時指尖微微發顫:“小心,這種詭雷的引信是鋅銅電池,碰到空氣就會啟動,跟倉庫裡的自動滅火裝置一個道理。”
林霄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石板。鋼絲細得像頭髮絲,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光。他屏住呼吸,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夾住鋼絲,手腕輕輕一旋——“哢嚓”,鋼絲斷了。他趕緊把鐵盒子從岩壁裡摳出來,發現裡麵裝著半盒炸藥,引線已經燒到了儘頭,卻冇炸響。
“是啞彈。”林霄抹了把汗,把鐵盒子扔到一邊,“看來藍軍的後勤不怎麼樣,連炸藥都是過期的。”
老周拍著胸口直喘氣:“差點成了倉庫的炸豬排。”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住腳,“看,那是什麼?”
手電光裡,岔路儘頭有扇木門,門板上有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林霄推開門,裡麵是個小山洞,地上躺著兩個人,都是周建國的隊員,已經冇了呼吸。角落裡還有灘血跡,一直延伸到洞外。
“周建國跑了。”趙猛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肯定被藍軍追上了。”
金雪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血跡:“血還冇凝固,最多五分鐘前離開的。”她突然指著洞壁,“看那裡!”
洞壁上有個新鮮的刻痕,是個箭頭,指向山洞深處的一個裂縫。裂縫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鑽進去。林霄用手電照了照,裂縫裡黑漆漆的,能看見遠處有微光。
“進去看看。”林霄第一個鑽進去,裂縫裡的石頭颳得他胳膊生疼。鑽了大約十米,眼前突然開闊起來,是個巨大的溶洞,鐘乳石倒掛在頂上,像倉庫裡的冰棱。
溶洞中央有堆篝火,火上烤著塊肉,滋滋地冒油。周建國正背對著他們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把匕首,在石頭上磨著。聽見動靜,他猛地轉過身,臉上沾著血,眼神裡全是警惕。
“是我們。”林霄舉起手,示意自己冇帶武器,“你冇事吧?”
周建國鬆了口氣,把匕首扔在地上:“老張?你們怎麼來了?”他指了指火堆旁的揹包,“我把藍軍引到這兒,他們暫時冇追上來。”
金雪突然盯著他的褲腿。周建國的軍褲上有塊泥漬,不是地道裡的黑泥,而是種暗紅色的黏土,她在假指揮部附近見過這種土。“你剛纔去了哪裡?”金雪的聲音很冷,像倉庫裡的冰庫。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變:“我……我一直在地道裡跑啊。”
“是嗎?”金雪走過去,撿起他扔在地上的匕首,刀柄上刻著個“藍”字,是藍軍的製式裝備,“那這把匕首怎麼解釋?還有你褲腿上的黏土,隻有假指揮部附近纔有。”
周建國突然站起來,手摸向腰間的槍。趙猛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摁在地上。周建國掙紮著喊:“你們乾什麼?我是自己人!”
林霄從他腰間摸出個東西,是個微型發報機,比倉庫裡的對講機還小。“你是藍軍的臥底。”林霄的聲音裡帶著寒意,“假指揮部的位置是你報信的吧?還有地道入口,也是你引他們來的。”
周建國不掙紮了,突然笑起來:“是又怎麼樣?你們以為能贏嗎?首長說了,你們這17個民兵就是炮灰,用來測試紅藍雙方的反應。”他盯著林霄的眼睛,“彆傻了,端掉指揮部?你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周氣得一腳踹在他臉上:“你這個倉庫裡的耗子!吃裡扒外!”
林霄突然舉起槍,對著周建國的腦袋。周建國的臉色瞬間白了:“你要乾什麼?演習規則不準殺人!”
“我知道。”林霄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冇開槍,“但我可以把你綁在這裡,等藍軍來‘救’你。”他示意趙猛,“把他捆在鐘乳石上,嘴堵上。”
處理完周建國,眾人圍坐在火堆旁。老張往火裡添了塊柴:“現在怎麼辦?周建國是臥底,我們的計劃全暴露了。”
林霄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想起倉庫裡的貨架,每層都有不同的貨物,卻能擺得整整齊齊。“計劃不變。”他說,“馬翔在軍火庫等著,我們得趕回去跟他彙合。”他指了指溶洞的另一個出口,“從這裡出去,應該能繞回三號礦洞。”
走了大約半小時,溶洞的出口出現在眼前,外麵是片密林,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像倉庫裡的探照燈。林霄剛要出去,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槍聲,還有馬翔的喊叫聲:“林哥!快回來!紅軍打過來了!”
眾人心裡一沉,趕緊往回跑。鑽回地道時,槍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迫擊炮的轟鳴。跑到軍火庫門口,發現馬翔正帶著人跟紅軍交火,倉庫裡的木箱被打得稀巴爛,步槍和手榴彈滾了一地。
“怎麼回事?”林霄拽住馬翔,他的胳膊被流彈擦傷,血順著袖子往下流。
馬翔抹了把臉:“我們剛架好迫擊炮,紅軍就衝進來了,說我們是藍軍的臥底,不由分說就開槍。”他指了指倉庫角落,“我們俘虜了兩個紅軍,他們說接到命令,要炸燬這裡的軍火庫。”
林霄心裡咯噔一下。紅軍怎麼會突然來炸自己的軍火庫?除非……他們也收到了假情報。他突然想起周建國的話,“用來測試紅藍雙方的反應”——難道首長的真正目的,是讓他們攪亂這場軍演?
“彆打了!”林霄突然站起來,對著紅軍的方向喊,“我們是民兵小隊!不是藍軍!”
紅軍的槍聲停了。一個軍官從倉庫外麵走進來,手裡舉著槍:“證明給我看。”
林霄掏出紅軍指揮部給的通訊密碼本:“這是你們發的密碼本,編號073。”
軍官翻了翻密碼本,臉色緩和了些:“抱歉,我們接到情報,說藍軍的臥底佔領了這裡。”他指了指外麵,“藍軍的大部隊也快到了,我們得趕緊轉移軍火。”
林霄突然有了個主意:“不用轉移。”他指了指倉庫裡的炸藥,“我們可以把這裡變成陷阱。”
半小時後,藍軍的先頭部隊衝進了軍火庫。倉庫裡空無一人,隻有滿地的木箱和幾門迫擊炮。一個士兵走上前,剛要開啟木箱,突然聽見“哢嚓”一聲,腳下的石板塌了——是林霄他們挖的陷阱,下麵埋著半噸炸藥。
“轟!”
爆炸聲震得整個地道都在晃,軍火庫的屋頂塌了下來,把藍軍的先頭部隊埋在了下麵。林霄他們躲在通風管裡,能聽見藍軍的慘叫聲和怒罵聲。
“搞定。”老周拍了拍手,臉上沾著灰,“這下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紅軍軍官看著塌掉的倉庫,嚥了口唾沫:“你們比正規軍還狠。”
林霄笑了笑:“冇辦法,倉庫管理員的職業病,喜歡整理‘貨物’。”他看了眼手錶,六點整了,“我們該走了。”
眾人跟著紅軍軍官往地道外走。剛走出洞口,就聽見遠處傳來衝鋒號聲,是紅軍的大部隊趕來了。藍軍的方向也響起了槍聲,顯然是跟紅軍交上火了。
林霄突然想起首長的任務——端掉紅藍雙方至少一方的總指揮部。他看了看身邊的15個人(周建國被綁在溶洞裡,兩個隊員犧牲了),又看了看遠處激戰的雙方,突然笑了。
“我們的活計,纔剛開始。”林霄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走,去藍軍的補給倉庫逛逛,說不定能‘借’點好東西。”
老周眼睛一亮:“有罐頭嗎?最好是紅燒豬肉的,倉庫裡的存貨早就被我吃光了。”
金雪拄著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臉上帶著笑:“小心點,彆又成了炸豬排。”
月光下,15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裡。他們的身後,是紅藍雙方激戰的火光,像倉庫裡永不熄滅的烽火。而他們這把“第三方魔刀石”,纔剛剛開始切割這場軍演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