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揹著陳誌遠在雨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左肩的槍傷和手掌被鐵絲網劃破的傷口在奔跑中不斷撕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後的橡膠園方向,濃煙已經升到半空,槍聲和爆炸聲漸漸稀疏,但林霄知道,追捕纔剛剛開始。
陳誌遠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資料……樣本……必須送出去……”
“省點力氣。”林霄咬牙說,“我們會送出去的。”
但他心裡清楚,情況有多糟。小叔林潛生死未卜,他們兩人一個重傷一個虛弱,身上隻剩不到二十發子彈和幾塊壓縮餅乾。而“燭龍”在邊境地區的勢力根深蒂固,一旦發現他們逃脫,必定會傾儘全力圍剿。
雨林中的路越來越難走。熱帶雨林的清晨,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到二十米。地麵上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隨時可能踩到隱藏在落葉下的毒蛇或蟲蟻。更麻煩的是,林霄發現自己迷路了——在逃亡中慌不擇路,現在已經完全偏離了預定的撤離路線。
“往東……”陳誌遠突然說,“往東走,有條河……沿著河往下遊走,能到邊境小鎮……”
“你確定?”
“確定……”陳誌遠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在這個區域做過野外考察……河叫南覽河,是中緬界河……下遊有個渡口,叫孟連渡……”
林霄調整方向,朝著東方前進。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小叔用生命換來的逃生機會,不能浪費在他手裡。
走了約一個小時,前方果然傳來了水聲。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眼前。河水渾濁,水流湍急,兩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就是這條河。”陳誌遠掙紮著從林霄背上下來,癱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往下遊走……大概十五公裡……有個村子……”
林霄蹲在河邊,用渾濁的河水清洗傷口。河水很涼,暫時緩解了疼痛,但傷口泡水後感染的風險更大了。他從揹包裡找出最後一點抗生素藥片,分給陳誌遠一半,自己吞下另一半。
“休息十分鐘。”林霄說,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雨林的早晨並不安靜。鳥叫聲,猴子的啼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吼叫,還有……引擎聲?
林霄猛地站起來,側耳傾聽。冇錯,是汽車引擎的聲音,從上遊方向傳來,而且不止一輛。
“他們追上來了。”陳誌遠臉色慘白。
林霄拉起他:“走,不能沿著河岸走,太明顯。我們進樹林,但保持河流在視線內。”
兩人鑽進河邊的樹林,藉著樹木的掩護繼續向下遊移動。引擎聲越來越近,很快,三輛越野車出現在上遊的河岸公路上。車子停下,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跳下車,開始在河邊搜尋。
“分開搜!他們肯定在這附近!”
“血跡!這裡有血跡!”
林霄心裡一沉。剛纔在河邊清洗傷口,留下了痕跡。
搜尋隊沿著血跡向樹林方向走來。林霄拉著陳誌遠往樹林深處退,但陳誌遠腳下一軟,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那邊有動靜!”
子彈立刻向這邊射來,打在樹乾上,木屑紛飛。
“跑!”林霄拉起陳誌遠,拚命向前跑。但陳誌遠真的跑不動了,他推開林霄:“你走吧……帶著證據走……我拖住他們……”
“不行!”
“必須行!”陳誌遠突然爆發出力量,把林霄往前一推,“記住,證據在揹包裡,電腦密碼是‘歸零2023’……去找蘇梅,如果她還活著……告訴她,我贖罪了……”
說完,他轉身朝追兵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開槍,吸引火力。
“陳誌遠!”林霄想追上去,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咬牙,轉身鑽進更茂密的樹林。
身後傳來激烈的槍聲,持續了約一分鐘,然後戛然而止。
林霄冇有回頭,他知道陳誌遠已經死了。又一個為他而死的人。
他繼續奔跑,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但他不能停,不能辜負這些用生命為他爭取時間的人。
跑了不知道多久,槍聲和引擎聲都聽不到了。林霄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氣。他檢查揹包——電腦還在,藥物樣本還在,微型相機裡的照片還在。這些是用三條人命換來的證據,必須送出去。
休息了五分鐘,林霄繼續前進。這次他更加小心,儘量不留痕跡,遇到開闊地就繞行,遇到溪流就蹚水而過,消除氣味。
中午時分,他到達了一個山坡上。從這裡可以俯瞰下遊的河穀,隱約能看到房屋的輪廓——應該就是陳誌遠說的那個村子。
但村子周圍有車,不是民用車輛,是越野車,車頂上架著天線。
“燭龍”的人已經先到了。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現在是真正的孤軍奮戰。
他趴在草叢裡,用望遠鏡觀察村子。村子不大,大約三十幾戶人家,都是竹樓。村口停著四輛越野車,十幾個武裝人員在村裡轉悠,似乎在盤問村民。村民們被集中到村中央的空地上,男女老少都有,臉上都帶著恐懼。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正在訓話:“聽著,我們在找一個受傷的年輕人,二十多歲,揹著揹包。誰看見了他,報告有賞。誰要是敢窩藏,全村陪葬!”
村民們沉默著,冇人說話。
頭目冷笑:“不說是吧?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說。”
他揮了揮手,兩個手下從人群中拖出一個老人,按在地上。
“老東西,你說不說?”
老人搖頭:“我……我冇看見……”
“砰!”
一聲槍響,老人倒在血泊中。
村民們發出驚恐的叫聲,幾個孩子哭了起來。
“下一個!”頭目又指向一箇中年婦女。
林霄的手握緊了槍柄,指節發白。他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把那些畜生全殺了。但他知道,那等於送死,而且會連累更多村民。
他必須想彆的辦法。
觀察了一會兒,林霄發現村子的另一側,靠近河邊的地方,有幾間廢棄的竹樓,看起來很久冇人住了。那裡離村口有一段距離,而且周圍有樹林遮擋,或許可以從那裡潛入,偷一輛車。
但怎麼過去呢?
村子和山坡之間是一片開闊的稻田,現在正是水稻生長的季節,田裡全是水,冇有任何遮蔽物。白天過去一定會被髮現。
隻能等晚上。
林霄找了個隱蔽的樹洞,鑽進去休息。他需要恢複體力,也需要思考晚上的行動計劃。
樹洞裡很悶熱,蚊蟲很多,但林霄顧不上了。他吃了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喝了點水,然後強迫自己睡覺。在這種環境下,睡眠是恢複體力的唯一方式。
但他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小叔林潛在爆炸中的身影,看到陳誌遠轉身衝向追兵的背影,看到那個被槍殺的老人……
血,太多的血。
林霄想起爺爺曾經說過的話:“霄娃子,咱們林家世代守邊,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更多人不用死。”
可是現在,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他卻無能為力。
這種無力感比傷口更疼。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雷聲。林霄睜開眼睛,透過樹洞的縫隙看去,天空烏雲密佈,一場熱帶暴雨即將來臨。
太好了。暴雨會掩蓋聲音,會沖刷痕跡,會是絕佳的掩護。
下午四點,暴雨如期而至。雨點像子彈一樣砸在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能見度急劇下降,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水幕。
林霄鑽出樹洞,雨水瞬間把他澆透。他檢查了武器——手槍裡還有十二發子彈,匕首在腰間,揹包用防水布包好了。足夠了。
他藉著暴雨的掩護,向山下移動。稻田裡現在全是水,他索性趴在水裡,匍匐前進。渾濁的泥水淹冇了他的身體,也掩蓋了他的身影。
一百米,兩百米……他像一條泥鰍,在稻田裡緩慢而堅定地前進。傷口泡在泥水裡,疼得鑽心,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終於,爬到了村子邊緣。他躲在一叢灌木後,觀察情況。暴雨中,那些武裝人員都躲到了車裡或屋簷下,隻有兩個人在村口站崗,但也縮在雨衣裡,無精打采。
機會。
林霄貼著牆根,向那幾間廢棄竹樓移動。竹樓很破舊,門都掉了,裡麵堆著一些雜物。他選了最靠外的一間,溜了進去。
竹樓裡很暗,有股黴味。林霄檢查了一下,確定冇人,然後走到窗邊觀察村口的情況。四輛越野車都停在那裡,但隻有一輛車的駕駛室裡有人,其他車裡都是空的。
如果能偷到那輛冇人的車……
但車鑰匙呢?
林霄的目光落在村子中央的一棟竹樓上,那是村裡最大的房子,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應該是頭目住的地方。車鑰匙很可能在那裡。
需要冒險。
暴雨還在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霄決定等到天黑再行動。他坐在竹樓的角落裡,檢查著揹包裡的證據。電腦、藥物樣本、相機,還有他從實驗室帶出來的一些檔案。這些薄薄的紙張,承載著無數人的生命和鮮血。
晚上七點,天完全黑了。暴雨變成了小雨,但還在下。村裡亮起了幾盞燈,但大多數地方還是黑暗的。
林霄開始行動。他像影子一樣在竹樓間穿梭,避開有光的地方。村裡的狗似乎都被殺了,很安靜,隻有雨聲和偶爾的說話聲。
接近頭目住的竹樓時,他聽到了裡麵的談話。
“……老闆來電,說必須找到那小子,死活不論,但證據必須拿回來。”
“這大雨天的,去哪找?說不定已經死在雨林裡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明天一早,擴大搜尋範圍。下遊所有村子都要搜,渡口要封鎖,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過。”
“那這些村民怎麼辦?”
“留兩個人看著,其他人明天跟我去下遊。要是再找不到,就把這些村民全殺了,就說他們通匪。”
林霄握緊了匕首。這些人簡直不是人。
他繞到竹樓後麵,那裡有個後窗,亮著燈。他悄悄探頭往裡看,裡麵有三個人,正在喝酒吃飯。牆上掛著幾把槍,桌上扔著幾串車鑰匙。
怎麼進去?
正想著,屋裡一個人站起來:“我去撒尿。”
那人搖搖晃晃地走向後門。林霄立刻躲到門邊的陰影裡。門開了,那人走出來,走到竹樓旁的灌木叢邊,開始解褲子。
林霄悄無聲息地靠近,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匕首劃過喉嚨。那人身體一僵,軟倒在地。
林霄把他拖到暗處,然後輕輕推開後門,閃身進去。
屋裡剩下的兩個人還在喝酒,背對著門口。林霄像獵豹一樣撲上去,匕首刺進一個人的後心,同時另一隻手捂住另一個人的嘴,刀鋒貼上喉嚨。
“彆出聲。”林霄低聲說。
那人嚇傻了,連連點頭。
“車鑰匙在哪?”
那人指了指桌上的鑰匙串。林霄一手刀把他打暈,拿上車鑰匙,又從牆上拿了兩把自動步槍和幾個彈匣。
正要離開,他看到桌上有一部衛星電話。他想了想,把電話也拿走了。
從後門出來,林霄迅速向村口的越野車移動。雨還在下,能見度很低,站崗的兩個人縮在雨衣裡,根本冇注意到他。
他選中最靠外的一輛車,用鑰匙開啟車門,發動引擎。引擎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什麼人?”站崗的人反應過來,舉槍衝過來。
林霄猛踩油門,越野車像脫韁的野馬衝了出去。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噹作響,但車子已經衝上了村外的土路。
“追!快追!”
身後,其他越野車也發動了,車燈劃破雨夜,緊追不捨。
林霄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前行。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三輛車在後麵緊追,距離不到一百米。
這條路是沿著河邊走的,很窄,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林霄的車技不如小叔林潛,在這種路上開快車非常危險,但他冇有選擇。
突然,前方出現一個急彎。林霄猛打方向盤,車子在泥地上打滑,險些衝下懸崖。他拚命控製方向,車子擦著懸崖邊緣過去了,掉下幾塊碎石。
後麵的車就冇那麼幸運了。第一輛車刹車不及,衝出了道路,翻滾著掉下懸崖,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夜空。
但還有兩輛。
子彈不斷打在車上,後車窗已經全碎了。林霄伏低身體,繼續加速。他知道,隻要到達渡口,就有機會過河。一旦過了河,就是緬甸境內,“燭龍”的人就不敢那麼放肆了——至少不敢明目張膽地追捕。
開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燈光。渡口到了。
那是一個簡陋的渡口,停著幾艘鐵皮船,岸上有幾間房子。但渡口周圍也有人——四個武裝人員守在渡口,聽到槍聲,已經警惕起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林霄心一橫,不但不減速,反而加速衝向渡口。那四個守衛舉槍射擊,子彈打在引擎蓋上。林霄猛打方向盤,車子橫過來,撞飛了兩個守衛,停在渡口邊。
他跳下車,舉槍射擊,打倒了另外兩個守衛。然後衝向最近的一艘船。
那是一艘柴油動力的鐵皮船,不大,但足夠過河。林霄跳上船,發動引擎。引擎發出轟鳴,船緩緩離岸。
但就在這時,追兵到了。兩輛越野車衝進渡口,車上的人跳下來,朝船上瘋狂射擊。
子彈打在船身上,火花四濺。林霄伏在駕駛艙裡,把油門推到底。船加速向河對岸駛去。
突然,右臂一陣劇痛——中彈了。林霄咬緊牙關,用左手控製方向盤,右手繼續射擊還擊。
距離對岸還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轟!”
一枚火箭彈擊中船尾,船身劇烈震動,開始下沉。
糟了!
林霄抓起揹包,跳進河裡。河水冰冷湍急,瞬間把他衝向下遊。他拚命劃水,想要遊到對岸,但受傷的手臂使不上力,揹包又太重。
就在他快要沉下去時,一隻手抓住了他。
“抓緊!”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林霄抬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女人,正用力把他往岸邊拉。女人力氣很大,很快把他拖上了岸。
岸上是緬甸一側的叢林。女人把他拖進樹林,然後回頭朝河裡扔了什麼東西。
“轟!”
一聲爆炸,河麵上騰起水柱。那些追兵不敢過境,在對岸叫罵著,但冇人敢開槍——跨境開槍會引起外交糾紛。
“暫時安全了。”女人摘下潛水鏡,露出一張年輕但堅毅的臉,“我叫阿玉,蘇梅讓我來接應你。”
蘇梅?她還活著?
“蘇醫生她……”
“還活著,但受傷了,在安全的地方。”阿玉檢查林霄的傷口,“你傷得很重,必須馬上處理。”
她從揹包裡拿出急救包,熟練地給林霄包紮傷口。林霄看著她,突然問:“你是什麼人?”
“緬北民族民主同盟軍的偵察兵。”阿玉簡單地說,“蘇梅救過我妹妹的命,我欠她人情。她讓我在這裡等你,說你會帶來重要的東西。”
林霄明白了。蘇梅在邊境多年,肯定有一些可靠的關係。
包紮完畢,阿玉背起林霄的揹包:“能走嗎?我們要在天亮前趕到安全屋。”
林霄掙紮著站起來:“能。”
兩人鑽進叢林。阿玉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帶著林霄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她話不多,但動作乾淨利落,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走了約兩小時,他們到達了一個隱藏在瀑布後的山洞。洞口很小,但裡麵很寬敞,有生活用品,還有一台發電機。
“暫時安全了。”阿玉開啟燈,“這裡是我們的一處秘密據點,知道的人很少。”
她給林霄倒了杯熱水,又拿出一些食物:“吃吧,你需要補充體力。”
林霄確實餓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阿玉則在檢查他帶來的證據,看到那些檔案和樣品,她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都是真的?”
林霄點頭:“我用命換來的。”
阿玉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會把這些交給我們的領導。‘燭龍’在緬北也有活動,我們早就注意到他們了,但一直找不到證據。”
“你們會怎麼做?”
“公之於眾。”阿玉說,“通過國際媒體,讓全世界都知道‘燭龍’的罪行。但在這之前,你需要養傷,也需要等蘇梅恢複。她正在另一個地方治療,三天後會來這裡和我們會合。”
林霄靠在洞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從秦城越獄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他一直在逃亡,在戰鬥,在失去。現在終於暫時安全了,但心裡卻空落落的。
小叔不在了,陳誌遠不在了,老馬生死未卜,刀疤背叛了,李薇也失聯了……
他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霄娃子,路要自己走。”
現在,他真的隻能自己走了。
“你在想什麼?”阿玉問。
“想那些死去的人。”林霄說,“想我還能做什麼。”
阿玉在他身邊坐下:“我見過很多死亡,很多無辜的人死在戰爭中,死在毒品裡,死在那些大人物的陰謀裡。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們這麼拚命,到底有冇有用。”
她頓了頓:“但後來我想通了。有用冇用,都得做。不做,就永遠冇希望。做了,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林霄看著她。這個年紀和他相仿的女孩,臉上已經有了超越年齡的滄桑,但眼神依然明亮。
“你多大了?”他問。
“二十一。”阿玉說,“但我十二歲就參軍了。我父母都死在政府軍的轟炸中,妹妹被‘燭龍’的人抓去做了實驗,我救她出來時,她已經……不太正常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林霄聽出了裡麵的痛苦。
“對不起。”
“冇什麼。”阿玉站起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戰場。你的戰場在那邊,”她指向北方,“我的戰場在這裡。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這就夠了。”
她開始整理裝備:“你休息吧,我守夜。明天開始,我教你一些東西——如何在緬北生存,如何識彆陷阱,如何躲避追捕。你需要學,因為接下來,你還要麵對更危險的戰鬥。”
林霄點頭。他知道阿玉說得對。證據雖然拿到了,但要讓“燭龍”伏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需要變強,需要學習,需要準備好下一場戰鬥。
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海裡閃過這些天的畫麵:小叔教他攀岩,刀疤和他並肩作戰,陳誌遠轉身衝向追兵,橡膠園的爆炸……
血與火,生與死。
但他冇有流淚。眼淚在秦城監獄時就已經流乾了,在緬北園區時就已經流乾了。
現在,他隻有憤怒,隻有決心。
他要讓“燭龍”付出代價,要讓所有參與“歸零計劃”的人血債血償,要讓那些死去的靈魂得以安息。
黎明時分,雨停了。陽光從洞口照進來,照亮了山洞。
林霄睜開眼睛,看到阿玉正在擦拭步槍。晨光中,她的側臉線條分明,像一尊雕塑。
“醒了?”阿玉轉過頭,“準備一下,開始訓練。第一課:如何在雨林中追蹤和反追蹤。”
林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疼痛還在,但已經可以忍受。
“好,開始吧。”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訓練開始了。
新的戰鬥,也在醞釀中。
但這一次,林霄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有盟友,有證據,有決心。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明確的目標。
摧毀“燭龍”,終結“歸零計劃”。
為此,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山洞外,雨林在晨光中甦醒。鳥兒開始鳴叫,猴子在樹梢跳躍,新的一天充滿了生機。
但在這生機之下,暗流仍在湧動。
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林霄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