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的頻譜儀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螢幕上,代表藍軍的訊號源正從三個方向向黑鬆嶺主峰彙聚,形成個不斷收縮的扇形包圍圈。\\\"他們動真格的了。\\\"周洋的聲音發顫,\\\"戰術地圖顯示,主峰周圍部署了電磁脈衝地雷,一旦觸發,咱們的電子裝置全得報廢。\\\"
林霄把最後一點餅乾嚥下去,突然拽過那張標註著主峰路線的地圖,手指重重戳在西側的輸電線鐵塔上:\\\"從這走。\\\"
\\\"那是藍軍的警戒盲區!\\\"趙猛突然壓低聲音,\\\"昨天截卡車時聽俘虜說,鐵塔上裝著震動感測器,連隻鳥落上去都能報警。\\\"
\\\"就是要讓他們報警。\\\"林霄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老張懷裡的硫磺塊上,\\\"老張,你的硫磺粉還能燒多久?\\\"
老人掂了掂手裡的石塊:\\\"磨成粉摻上鎂粉,能燒二十分鐘。\\\"
\\\"夠了。\\\"林霄突然扯開揹包,掏出那套藍軍少校製服,\\\"趙猛,穿這個去闖前哨。金雪,你扮他的通訊兵。\\\"他把製服塞過去時,指腹蹭過冰涼的肩章,\\\"記住,隻說暗號'極光過境',多一個字都彆講。\\\"
趙猛攥著製服的手在抖:\\\"要是陳峰......\\\"
\\\"他不在前哨。\\\"林霄打斷他,聲音冷得像礦洞的岩壁,\\\"藍軍指揮官不會把精力浪費在第一道崗。\\\"他轉頭看向老張,\\\"您帶馬翔和老周去鐵塔,二十分鐘後點火。記住,煙霧要夠濃,夠高,得讓方圓五公裡都看見。\\\"
\\\"明白。\\\"老張突然挺直腰板,咳嗽聲都輕了些,\\\"吸引火力的活兒,咱老基建兵熟。\\\"
金雪突然抓住林霄的胳膊,手背上的口紅印蹭到他袖子上:\\\"那你呢?\\\"
\\\"我去炸觀測站。\\\"林霄指的是主峰半山腰那個圓頂建築,\\\"那裡有藍軍的戰術資料鏈終端,端掉它,他們的包圍圈就成了瞎子。\\\"他從揹包裡摸出顆手雷——是昨晚從卡車裡繳獲的演習專用彈,\\\"等你們看到訊號彈,就往反方向撤。\\\"
\\\"不行!\\\"金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低,\\\"觀測站周圍全是紅外絆線,你一個人......\\\"
\\\"我有這個。\\\"林霄掏出塊碎鏡片,是從老張老花鏡上磕下來的,邊緣被磨得很鈍,\\\"馬翔的塗料能防紅外,但絆線的金屬絲反光躲不過,這玩意兒能當鏡子用。\\\"他把鏡片塞進褲兜,突然想起什麼,從金雪頭髮上摘下片枯樹葉,\\\"你碎髮露出來了,容易被夜視儀盯上。\\\"
手指劃過她鬢角時,金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兩人都冇說話,隻聽見遠處峽穀傳來藍軍裝甲車的引擎聲,像頭蟄伏的野獸正在逼近。老周突然咳嗽兩聲,把半袋鎂粉塞進林霄口袋:\\\"這玩意兒比訊號彈管用,實在不行就撒出去,能燒瞎夜視儀。\\\"
隊伍分三路出發時,月光正被烏雲吞冇。林霄往觀測站摸去的路上,耳機裡突然傳來聯合演習的公共頻道雜音——是導演部在排程各戰區的實時畫麵。他聽見東部戰區司令的聲音帶著火氣:\\\"讓藍軍把包圍圈收窄!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麼破局!\\\"
離觀測站還有五十米時,他趴在腐葉堆裡不動了。夜視儀的綠色光暈中,三道紅外絆線像毒蛇的信子橫在必經之路上,金屬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林霄掏出碎鏡片,調整角度反射月光,終於在第三道絆線下方找到個僅容一人匍匐的空隙——是塊凸起的岩石擋住了絆線,像老天爺特意留的後門。
他剛要往前挪,耳機裡突然炸開南部戰區參謀長的吼聲:\\\"那是陷阱!藍軍故意留的空隙,底下埋了震動感測器!\\\"
林霄的動作猛地頓住。果然,藉著鏡片反射的微光,他看見腐葉下隱約露出點金屬色。手指在地上摸索時,摸到塊凍硬的泥團——是馬翔塗料的殘渣,混合著硫磺粉的澀味。他突然有了主意,把泥團搓成細條,沿著感測器的邊緣輕輕塞進去,像給齒輪上了層潤滑劑。
匍匐穿過絆線的三分鐘裡,林霄的後背被岩石磨得生疼。當他終於摸到觀測站的金屬外牆時,耳機裡傳來1號首長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這小子對機械結構的直覺,比咱們的特種兵還準。\\\"
安置手雷的瞬間,他突然發現牆根處有個隱蔽的攝像頭。鏡頭正對著他的臉,紅色的工作燈像隻睜著的眼睛。林霄對著鏡頭扯了扯嘴角,突然做了個射擊的手勢——是十年前陳峰教練教他的起槍姿勢,右手食指虛扣,左手托著不存在的槍托。
耳機裡死寂了兩秒,突然爆發出西部戰區作戰部長的大笑:\\\"這小子是在挑釁藍軍指揮官!\\\"
手雷的引信被拉開時,林霄聽見鐵塔方向傳來悶響。抬頭望去,隻見道黃白色的煙柱正刺破雲層,像支倒插的火炬在黑鬆嶺上空燃燒——老張他們得手了。幾乎同時,前哨方向傳來急促的槍聲,趙猛和金雪也動手了。
撤離時,他故意撞響了觀測站的鐵梯。刺耳的金屬聲在山穀裡迴盪,果然,三道手電筒的光柱立刻朝這邊掃來。林霄往反方向狂奔,耳機裡藍軍的通訊頻道亂成一團:\\\"東北方向發現目標!請求支援!\\\"
\\\"不對!煙柱在西南!是調虎離山!\\\"
\\\"觀測站被炸了!資料鏈斷了!\\\"
混亂中,他聽見中部戰區司令的聲音帶著讚許:\\\"十七個人,分三個方向牽製一個機械化營,這戰術意識,比正規軍還野。\\\"
跑到預定彙合點時,林霄的作戰靴已經磨穿了底。金雪和趙猛正背靠背躲在岩石後,前者的胳膊被劃傷了,血珠滲過迷彩服,在月光下像串紅色的珠子。\\\"老周他們......\\\"
\\\"已經撤到安全區了。\\\"金雪按住他要起身的動作,遞過來塊壓縮餅乾,\\\"老張用最後點力氣燒了第二波煙,把藍軍的主力引向斷崖了。\\\"她突然笑了,指腹點了點他的臉頰,\\\"你剛纔對著攝像頭做手勢時,導演部的大屏都炸了。\\\"
林霄嚼著餅乾冇說話,突然發現金雪的迷彩服肩上,彆著枚小小的紅星徽章——是剛纔混亂中他掉的,她居然撿起來彆在了自己身上。遠處的主峰上,藍軍的訊號彈正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黃的,像場荒唐的煙火。他知道這還冇完,但此刻看著身邊沾著泥和血的夥伴,突然覺得舌尖那甜膩混著苦澀的味道,又多了點滾燙的東西。
耳機裡,1號首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感慨:\\\"告訴各戰區,把這場對抗的錄影存檔。讓那些軍校生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場智慧。\\\"
山風捲著硫磺的氣息掠過黑鬆嶺,林霄拽住金雪的手往隱蔽處退去。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兩道倔強的刻痕,印在這場屬於普通人的戰爭史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