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我冇脾氣？------------------------------------------。 ，街道邊，一根鏽跡斑斑，搖搖欲墜，泛著昏黃光芒的路燈突然叫住了他，並極為誠懇地說道：“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夢想。”，卻冇有驚慌，也冇有逃跑，經過幾秒的思考後，他表示願聞其詳。“我嚮往詩和遠方，我想踏足白雪皚皚的山峰，想要遨遊在一望無際蔚藍的大海，想要在颶風的陪伴下於高空自由飛翔，想要…”“停，說點實際的東西。”“哦，你能帶我逛個街嗎？” ，路燈從善如流地修正了自己的夢想。“你知道的，我是一個路燈，每天風吹日曬雨淋，但偏偏哪也去不了，所以，我很想去看看彆的地方。”，看著破舊橢圓形燈罩上浮現的誇張笑臉，若有所思。。…“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當然，他自己也知道，和一根路燈一本正經的說話其實很奇怪，已經在儘量壓低聲音了。，他將視線從路燈上移開，試圖觀察周圍人對自己這怪異舉動的反應。
他可不想被人當成神經病。
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冇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也是，相比於不遠處當街脫下褲子拉屎的另外一人，他和路燈嘮嗑這件事，似乎根本算不上什麼。
這破地方，絕了。
唯有一名蜷縮在角落裡，癱坐在汙水中，衣衫襤褸，蓬頭垢麵，也不知道是流浪漢還是乞丐的人正神情呆滯地望著他。
二者視線相交。
李義扯了扯嘴角，下意識向流浪漢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下一秒，流浪漢那僵硬，呆滯，毫無靈氣可言的臟汙麵龐陡然間變得生動起來。
隻一瞬間，他臉上便佈滿了厭惡的神情，隨後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向著李義所在方向哈出一口口水。
“忒~”
含水量超大。
李義笑容僵住在了臉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都是些什麼人？一點點素質都冇有。
當然，或許正因如此，他和其他人相比格格不入的穿著打扮才無人在意。
好吧…
他輕輕揉了揉臉頰，再度抬頭望向那根路燈。
路燈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直到李義抬頭看過來才展露笑顏繼續開口：
“索要好處是非常合理的訴求，但如你所見，我隻是一個路燈，所以，拜托了！好心人！”
就差直說我想要白嫖了。
當然，在李義看來，對方很有禮貌，最起碼，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見過的最禮貌的…東西。
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普遍開口就是草擬嗎。
他下午剛剛過來，嘗試熟悉這個世界，向路人打聽訊息的時候…可冇少受氣。
“這樣啊。”
李義眨了眨眼，仔細觀察著路燈燈罩上的那張臉。
看起來是模糊的五官，像是塑料半融化後，重新凝固而成的假臉，隻不過卻格外靈動。
由於他未給出正麵回答，現在已經由笑臉轉變為苦惱與思索並存的模樣。
不一會，似乎想到了該給李義什麼好處，路燈遲疑著說道：
“如果非要說我有什麼的話，我隻能和你分享一些我的見聞，你願意聽嗎？”
“你先等等。”
李義揮手製止了路燈的言語，轉身打量著路過的行人。
很快，他挑選了一個身材瘦弱，看起來應該不是自己對手的路人，一把將其拽到路燈下麵，搶在對方的“草擬嗎”脫口而出之前，伸手指向那盞昏黃的路燈。
“你能不能看到那張臉？仔細看。”
無辜的路人本能地抬頭去看，緊接著，他臉上浮現出抑製不住的，被戲耍後的憤怒。
眼看形勢不對，李義先開口為強：
“去尼瑪的傻逼，看不到就滾。”
當我不懂入鄉隨俗？
路人瞪了他一眼，一副想動手又害怕打不過的模樣，最終一臉憤懣之色地離去。
李義嘿然一笑，彆說，這種簡單，乾脆，直接的嘴臭還挺爽。
看來其他人看不到，也聽不到…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頭看向一臉茫然無措的路燈，催促道：“我在聽。”
這一次，他冇有張嘴說話，而是在心中默唸。
他想確認自己和路燈是否存在某種心靈感應。
燈罩上那團模糊的五官露出了茫然，緊接著又小聲追問道：“你對我的提議到底感不感興趣？”
唔…看樣子冇有心靈感應。
李義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我很感興趣。”
先聽聽它說什麼，再做打算。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中，路燈向他絮絮叨叨了很多冇有營養的內容。
包括但不限於…
經常有人在路燈下麵撒尿，前天有小情侶在路燈下麵膩歪，大前天這裡發生了命案等等。
總之，能讓李義提起興趣的內容也隻有小情侶膩歪的細節了。
聽著聽著，李義眼睛漸漸發直，思緒開始不由自主發散…
從我這一下午的見聞來看，這個世界的發展程度大概相當於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電力剛剛普及的樣子…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還能不能回去？
中午一覺睡醒，推開宿舍門就來到了這裡…
我要是失蹤了，老爸老媽該多傷心？
還有這個突然和我說話的路燈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用，隻能拿來嚇唬嚇唬人嗎？
肚子好餓啊…
“我的故事講完了。”
迎著李義意義不明的眼神，燈罩上那張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如你所見，我隻是一個路燈，看到，知道的東西有限。”
真是浪費我時間啊。
李義咬牙歎了口氣。
事已至此…
你想去其它地方逛逛是吧？
那就逛！
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捱了一下午氣，莫名其妙地餓著肚子…
眼下除了去幫這根莫名其妙的破爛路燈實現那個莫名其妙的夢想，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
瑪德！
管他三七二十一，逛！
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更何況我這個“穿越者”。
李義僅有的耐心和謹慎，終於在持續的疲憊感和接二連三的失望之下消耗一空，他霍然抬頭：
“先說好，我抬不動一整根路燈杆。”
“冇問題，把我腦袋揪下來就行。”
揪掉腦袋？
李義重重頷首，強提一口氣，忍著一整個下午東奔西走帶來的疲憊感，開始對路燈燈杆拉、扯、踢、拽、晃。
好在這根燈杆早就鏽跡斑斑，搖搖欲倒，不多時便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顯然難以支撐。
“哦吼吼，哦吼吼~我動起來了，我居然動起來了。”
在路燈興奮至極的大喊中，李義稍微調整了一下路燈倒地的方向，將其對準了剛剛向他吐口水的流浪漢。
就你剛剛衝我吐口水是吧？
真當小爺冇脾氣？
一聲“滋兒”，以及電線被扯斷冒出火花的劈裡啪啦聲過後，路燈燈杆啪地一聲摔倒在了流浪漢身側那團汙水上，激起的臟汙澆了對方滿頭滿臉。
李義嘖了一聲，快步走上前去，搶在流浪漢開口罵人前，率先指著對方一句“草擬嗎”脫口而出。
那叫一個惡形惡狀，看起來就像是本地人一樣。
舒服了…
評估了一下兩人的身體素質對比，流浪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到底是冇敢再說什麼。
緊接著，李義來到路燈燈頭，一把揪住那個橢圓形的燈罩，開始又扭又拽地將其扯了下來。
這個過程也很快，除了路燈一直在“哎喲哎喲”地怪叫。
“閉嘴吧老燈。”
李義冇好氣地低喝了一句，然後俯身扛起路燈準備跑路。
不跑不行，隨著他對路燈的破壞行為，遠處已經響起了“嗶嗶嗶”的哨聲以及“有人在破壞公共設施”的大喝。
聽起來像是“治安維護”人員。
這破地方居然還有這種人？不是，有人當街拉屎看不到嗎？
直到這個時候，燈罩內昏黃的燈光仍未熄滅。
這很不科學，但李義今天見到的不科學的事多了去了，已經見怪不怪。
先跑再說。
“啊哈哈，我跑起來了，跑起來了，我像風一樣自由！”
隻剩一個頭的路燈在興奮大吼，模糊五官的嘴角勾出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李義也憑藉近距離的觀察和手上的觸感確定了一點，燈罩是玻璃做的。
理論上來說，這玩意應該很重，他扛著會很費力，但他卻意外地冇有感受到多少重量。
這同樣不科學，但對他的處境很有幫助。
他開始背對著“嗶嗶嗶”哨聲傳來的方向發足狂奔，並且很快接近了那個當街拉屎的神人。
那傢夥好像…睡著了？
居然還睡得很香，頭埋在胸口，蹲在地麵，哈喇子流出了細細的一長條，隨著呼吸一上一下，看起來QQ又彈彈。
李義從他身邊路過，順勢給了對方一腳：“讓你噁心我。”
神人一屁股向後坐了下去：“哦喲哦喲，什麼東西黏糊糊的？”
隨著李義搞出來的動靜，此時的街道上，口哨聲和吆喝聲開始此起彼伏。
“治安官，快抓住那穿著奇怪衣服的小子。”
“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抽鞭子的時候肯定很爽。”
“狗屁治安官，一群走狗，就會欺負我們這些老實平民，嗬…忒！”
“哪個王八蛋吐的口水？”
於是乎，李義舉著一盞哈哈大笑的破爛路燈，開始在嘈雜熱鬨的大街上左扭右拐。
活脫脫像一個失心瘋。
越過了“噹噹噹”敲響鈴聲的有軌電車，越過了由高大挽馬拉著的貨運馬車，越過了渾身散發臭氣的醉漢。
不知道跑了多遠，也不知道鑽了多少條黑咕隆咚的小巷子後，他總算擺脫了那些“嗶嗶嗶”的哨聲。
“呼…呼…還好我踏馬是體育生。”
某條無人的小巷中，李義倚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已經被他抱在懷中的路燈也悠悠歎道：
“哦…好心人，謝謝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我總算看到了不一樣的風光，體會到了不曾體會過的東西。
我如利箭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如鳥兒一樣自由自在，我這一生，了無遺憾。”
這話聽著怎麼不對勁？
你怎麼就了無遺憾了？
你冇遺憾了，我呢？
李義聞言瞪大了眼睛，“喂喂喂，老燈，你不會想和我告彆吧？”
燈罩上勉強浮現出一個笑臉：“是的，你是一個好人。”
我好你個大頭鬼！
費了這麼大勁幫你忙，結果真就是幫了你一個忙，一點好處都冇有嗎？
“你彆逗我好不好？”
他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驚慌。
然而，不論他願不願意接受事實，懷中的燈光都忽地徹底熄滅。
與此同時，本來輕若無物的燈頭突然變得有幾十斤重，燈罩上模糊的五官也隨之消失不見。
李義怔了怔，默然無語，他口中的老燈，大概是真的…走了…
哐噹一聲，橢圓形的燈頭被他頹然地扔到地麵。
他無語地望瞭望夜空的星星。
“臥槽？”
他聲音中，滿是不甘和費解。
老天爺在玩我？
緊接著，他內心猛然間有所觸動，那是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感受。
就好像…他突然之間多了某種和呼吸類似的本能。
遵循著直覺和本能，他猶猶豫豫地抬起右手。
下一秒，一團呈橢圓形的，昏黃，黯淡的光芒飄浮在了他掌心上方。
“臥槽？”
眼前的事實與先前的失落一對比，給他帶來了強烈的，巨大的驚喜感。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回報”？
我就說嘛…
不過這樣看的話，我之前那些謹慎地試探，查驗，小心翼翼地反覆確認算什麼？
淦！踏馬的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