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龍一聲令下,大家就都開始各就各位了。
張帥安適時衝何嘉彤道:「阿彤,呆會你跟著我一起上山吧。」
何嘉彤點點頭:「行。」
「你是安仔的朋友,對吧?」這時候,成龍也看到了何嘉彤,一伸手就拉住了他:「你是叫何嘉彤吧,上次在茶餐廳見過。」
「對,是我。」何嘉彤冇想到成龍居然記住了他的名字。
成龍招手把助理導演唐岩燦叫了過來:「阿燦,你來帶著這位兄弟,也給他算一份薪水。」
張帥安輕輕踢了何嘉彤一下:「還不謝謝龍哥。」
「謝謝龍哥。」何嘉彤從欣喜中回過神來。
成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安仔是有才的人,你好好跟著他,會有出頭之日的。」
「借龍哥吉言。」張帥安笑著迴應。
成龍匆匆走了,化妝和換衣服去了。
張帥安跟著大隊人馬,順便扛了些道具,一起來到了山上的片場。
這裡有一大片的民國風建築,不管是牌樓還是低矮的平房,應有儘有。
當然,都隻是一個模子,有的甚至隻有前麵那一堵牆。
張帥安看著這些房子,感覺有幾棟頗為眼熟,好像在李小龍的電影中看到過。
不過也正常,這個片場有一部分就是為了方便給李小龍拍電影而搭建了。
「咦,這不是包黑炭嗎?」
張帥安正打量那些建築的時候,隻見一個大臉女人拿著話筒走到了他跟前:「方便接受採訪嗎?」
「你是?」張帥安看著她還挺陌生的。
那女人有些不快地說道:「我叫邵茵茵,好歹我以前也在邵氏拍了幾年電影呢,你居然不認識我?」
說實在的,張帥安還真冇有認出來。
他知道邵茵茵,但是印象中都是那張整容失敗後的臉,看一眼都覺得有點可怕。
自然冇辦法跟眼前這個雖然臉大,但還算有些姿色的女人聯絡到一起。
張帥安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到香港也才一個月左右,還真不認識幾個邵氏的人。」
「啊?」邵茵茵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他倒是冇想到張帥安居然是這麼個身份。
隨即,她又發現了一個更不可思議的事情,邵老闆怎麼會讓他當一部熱劇的男主角呢?
「要不接受下我們報社的採訪?」邵茵茵感覺這位靚仔身上有寶藏可挖,不由得更加興奮了。
張帥安好奇地問道:「你們是哪家報社的?」
「《麗的電視週刊》。」邵茵茵回答道。
張帥安點點頭,隨即婉拒:「你們是來採訪龍哥的,就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龍哥很快就上來了,你們還是準備一下呆會兒採訪內容吧。」
說著,他不再搭理他們,直接走開了。
邵茵茵還想追上去,卻被身後的同事叫住了:「成龍上來了,別浪費時間在這人身上了,他可是邵氏那邊的人。」
邵茵茵隻得暫時棄了張帥安,換了張笑臉,朝成龍迎了過去。
「安仔,來這邊!」鄧景升站在一個二層樓的樓上,衝張帥安招了招手。
張帥安當即走進了那棟樓裡,發現這樓裡確實被佈置成了簡陋的辦公室。
他快步來到了樓上,看到鄧景升正坐在那裡喝著茶。
「拍打戲的時候,用不著我們。」
鄧景升性子比較沖和,人也很隨性,笑著說道:「我們在這裡想辦法度橋,寫段子,寫台詞就行。寫好了,直接讓人送下去,他們照著演就可以了。」
張帥安對這個模式還真是大開眼界:「這樣不會出現前後矛盾,甚至銜接不上的情況嗎?」
「會啊,經常出現。」鄧景升擺出了一副過來的樣子,笑著說道:「不過,觀眾壓根不在乎。他們走進電影院,就是衝著阿龍去的。
隻要阿龍打得好、打得久、打得精彩,其他的什麼劇情、什麼邏輯……觀眾是不在乎的。」
張帥安想說的是,其實也不是不在乎,隻是這年頭的電影,除了新浪潮的那一批人,老派的功夫片就冇幾部的劇情是經得起推敲的。
大家劇情都爛,觀眾自然挑那部打得精彩的來看。
張帥安開口道:「這不代表劇情不重要,觀眾的審美是會成長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等到了八十年代後半程,觀眾對電影劇情的要求也確實越來越高,使得不少電影在開拍前至少有個完整的劇本了。
當然,片場裡的「飛紙仔」是一直存在的,用來臨時度橋、編段子,尤其是喜劇片裡的很多段子就是拍片的時候臨時想到,然後加進去的。
張帥安要來了紙筆,攤開了那十幾張飛紙,開始琢磨著把碎成渣的劇情「縫」起來。
原片雖然大賣了,但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再新增些優勢,那何樂而不為呢。
張帥安先確定了已經拍攝完成了的戲份,比如開場舞獅比鬥的戲份,成龍含淚反駁師父的戲份,成龍跟元彪、石堅的戲份……還有大反派黃仁值的一些瑣碎戲份。
部分重頭戲空出來了,比如最後的大決戰,不管是成龍還是鄧景升目前都還冇有想好。
還有就是黃仁值的出場,也還冇有寫出來,主要是還冇想到什麼好點子。
故事的前半部分,基本上不需要改動,保持住了就行。
張帥安要做的就是確定一個故事主線,接著把後半部分脫綱的戲份拉回到主線當中去。
稍加思索,張帥安就提筆寫了起來。
鄧景升也有些好奇,他雖然是經年老編劇,但是這幾年也養成了現寫現想的毛病,有時候不到死線逼近,他自己也不知道結局是什麼鳥樣。
故事從兩大武館鬥獅開始,接著就是鬥獅,成龍發現大師兄叛變到了對家正風武館,還替對家拿下了彩青,接著事情敗露,大師兄被師父逼走……
這些是原有的故事脈絡,而且已經拍出來了,基本上不需要改動。
接下來的劇情,就需要解決一些劇本中出現的漏洞和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大反派金腰帶,跟整部電影的主線可以說毫無關係,屬於硬拉進來的。
他跟成龍演的主角,可以說冇有半點矛盾,也是強行製造了一個非打不可的理由。
第二個問題,五省捕頭父子的出現,本來是為了追捕金腰帶,但是半路直接消失了,無論是劇情還是人設都屬於嚴重失誤。
第三個問題,成龍演的師弟出來找大師兄,有點像是個公路片,但是這個過程純粹是走了個過程,其中獲得的收穫,並冇有作用到最後的大結局上。
按照一般的公路片模式,主角在尋找的過程中學會了一些技能或者得到了一些感悟,最終在大結局的時候,用這些技能或感悟,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比如他跟李莉莉的角色學習了「裙裡腿」,結果隻用在在了反派身邊的兩個龍套身上,實屬有些浪費。
比如他跟元彪那裡學會了板凳功,大結局後麵同樣冇有用出來。
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金腳帶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阿龍,要跟他打那麼久。原片打鬥的場地可是在荒山上,金腳帶完全可以順手把阿龍和歪嘴師爺給宰了,不會有任何後果。
原版出現這些問題,就是當時誰也不知道結局是什麼,又急著拍完,到後麵演員根本就湊不齊,漏洞也補不上,全靠成龍的個人魅力以及打鬥場麵給蓋過去了。
前麵三個問題好解決,隻要把劇情捋順了就行,不需要太嚴謹,至少有條過得去的主線就OK了。
比如,直接設定金腳帶就是正風武館原來的館長,就是因為他被抓了,才讓他們武館實力大損,不得不買通威義武館大師兄來作弊。
因為這次舞獅的采頭,是一把鐵製鑰匙,據傳是威義、正風兩家武館的創始人,一起打造的,象徵著財運。
實際上,這是某個倉庫的鑰匙,藏著兩個武館創始人一起埋的金銀財寶。
至於這個倉庫在哪兒,隻有兩家館長知道。威義武館的館長,也就是阿龍和大師兄的師傅,是個厚道人,所以對這些金銀財寶冇有念想。
正風武館拿到了鑰匙,接下來隻要救下金腳帶,就可以去取這批財寶了。隻是武館這邊隻有兩個教頭,押送金腳帶卻有五六個捕快,實力稍顯遜色。
這時候,被趕出門的大師兄來投奔正風武館。正好讓歪嘴師爺想到了一個奸計,讓大師兄當替罪羊,於是拉他入夥,一起去截金腳帶的囚車。
搶完囚車,那些捕快自然要上報。其中一個捕快事先收了正風武館的錢,自然隻描述了大師兄的外貌和武功特徵,然後發下懸賞。
他們幾人去截囚車,是一場重頭戲,主要表現金腳帶的強大武力。
這點,電影原版就表現得足夠好了,不需要改動什麼。
另一邊,阿龍出門尋找大師兄,因為武功招式跟大師兄相似,又帶了相同的扇子,於是被一些捕快當成了大師兄,或者他的同黨。
接下來,同樣不需要太大改動,但需要壓縮一些不必要的戲份。
阿龍跟捕快產生誤會,然後又陰差陽錯地跟五省捕頭父子打了起來,最終逃到附近一戶人家,偏偏就是五省捕頭家,算是自投羅網。
金腳帶一得自由,大師兄冇用了,自然就被過河拆橋了。大師兄僥倖逃出卻受了不輕的傷,也逃到了捕頭家。
大師兄跟阿龍重逢,從大師兄口中得知,金腳帶要去滅了威義武館,因為財寶就埋在了威義武館的地下。
捕頭父子前去捉拿金腳帶等人,阿龍和大師兄求李莉莉放了他們,去武館救師父等人。李莉莉心善,也知道他們其實冇犯罪,於是放了他們。
回到威義武館,赫然發現捕頭父子包括師父、眾師弟都被打倒在地。
一開始由大師兄對付金腳帶,阿龍對付兩個打手。
阿龍利用之前學會的裙裡腿解決了這兩個打手,冇想到大師兄因為傷勢未愈被金腳帶給秒了。大師兄告訴阿龍,金腳帶的身體有隱患,他撐得越久,贏麵越大。
大決戰直接在武館裡開打,阿龍利用地形跟金腳帶打消耗戰,又憑藉著死纏爛打、永不服輸的精神氣魄,硬生生把金腳帶給打死了。
這裡能大概解決金腳帶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殺了阿龍。
一是他武藝高強、十分自傲,看到威義武館居然把阿龍這種廢柴當成未來,心裡十分不屑;
二是武館身處鬨市,他不能耽誤太多時間,這會兒他剛挖出財寶,心裡隻想著儘快脫身。
如果想殺了阿龍,那武館的這些人包括捕頭父子就都得殺了,實在浪費時間。所以打倒阿龍儘快撤離是更合算的選擇。
捋完劇情,張帥安就把寫好的脈絡交給鄧景升檢視。
鄧景升剛纔就在邊上觀摩,這會兒拿起張帥安寫好的劇情脈絡細細地看了起來。
「你真特麼的是個天才,安仔!」
鄧景升看完之後,不得不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這段劇情脈絡其實冇什麼了不起的,隻要給點時間,香港大部分的編劇都能寫出來。
隻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僅僅憑藉著十幾張「飛紙」就能串起來如此嚴謹的劇情,這份才氣就很不一般了。
同時,基本上保留了現有的所有戲份,還給中期以及最後在決戰都留足了打戲的餘地,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我去找阿龍!」
鄧景升看完之後,難掩內心的激動,當即跑下樓去了。
這會兒,成龍穿著乞丐裝正在接受邵茵茵的採訪,然後就看到鄧景升匆匆跑了過來。
邊上的火星也有些愕然,開口問道:「鄧生,什麼事情這麼激動?」
鄧景升開口說道:「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安仔剛纔把劇本大綱給捋清楚了,我們可以提前佈景、留足餘力去拍後麵的一些戲份了。」
聽到這話,成龍衝邵茵茵說了聲抱歉,隨即走了過去,接過鄧景升遞過來的幾張紙。
紙上的字跡工整又漂亮。
成龍先是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接著又細細地看了一遍:「果然清楚了不少,之前我還在想怎麼把這些散碎的劇情連起來呢,現在倒是省了不少時間。」
「安仔,果然厲害!」
成龍的腦海中忽然也湧出了不少的想法,叫來唐岩燦吩咐道:「阿燦,你根據這個劇本,把田生、石生還有金腳帶的戲分統計出來,然後去協調他們的檔期,我們早點把他們的戲份拍完。」
「冇問題。」唐岩燦點了點頭。
成龍又衝鄧景升說道:「你去跟安仔講,讓他再根據他寫的這個脈絡,豐富一下細節和對白,後麵就按照他這個劇本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