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就三分鐘的戲份,但是真要拍完,估計得小半天。
陳會敏把張帥安和動作指導鄭麒應叫到了一邊,跟他們兩人講戲。
「靚仔安,你的戲很簡單。」
陳會敏一隻手搭在張帥安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指著他的臉,緩聲講道:「在戲裡,你也是當年跟我,也就是青龍一起偷渡過來的小兄弟。你是一直跟阿昌混的,當他的線人,在幫派裡做事。」
「你是過來護著苗小姐的,然後這幾個人衝上來打你。」
午馬在旁邊接話,補充了一下具體的戲份,「你會功夫嘛,就跟他們比劃兩下,然後被人偷襲打倒就行,你就三句台詞。」
「第一句,阿霞姐不要怕,我是替強哥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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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你們是什麼人!」
「第三句,是等阿敏過來,你跟他說是『昌哥出賣了你!』,說完就死,聽清楚冇有?」
阿昌的扮演者是梁家倫,業餘的演員,主業是汽修廠的經理,1976年憑藉《跳灰》裡的警察嘉倫一角爆紅,從此之後就成了港片中的警探專業戶,在七十年代紅極一時。80年代末退出影壇,移居美國,重操汽車維修的舊業。
這部電影的大部分戲份其實已經拍完,現在是補拍一些戲份和外景,所以梁家倫冇有到現場來。
「馬哥,你放心,我在北邊也是拍過電影的。」張帥安點了點頭,這點戲份對他來說簡直太小兒科了,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午馬隻是笑了笑,冇有接他的話,顯然也不怎麼相信。
「阿奇,你給他設計幾個動作,然後讓幾個龍虎武師作出反應就行了。」
陳會敏衝動作指導鄭麒應吩咐道:「你看他這張臉幾靚,到時候你多拍拍他的臉,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自然有些默契。
鄭麒應很快就明白了陳會敏的意圖,比了個OK的手勢:「清楚!」
等陳會敏走開了,鄭麒應看向張帥安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他指著張帥安,冷聲警告道:「大陸仔,呆會兒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千萬別亂動,浪費了菲林(膠片)你舍了這條爛命也賠不起!」
「奇哥放心,我知道怎麼做。」張帥安表麵上十分乖巧,心裡對這人頗為以為然。從剛纔那場打戲來看,這哥們的水平真是差得連評價為「三流」都算誇獎他,完全就是個混子,但是脾氣卻是不小。
跟著這路人拍電影,怎麼可能會成功呢。
不過,他也隻是先混個飯吃,電影能不能大賣跟他也冇什麼關係。
然而真正開拍的時候,還是出了問題。
鄭麒應設計的動作極其死板。
三個龍虎武師圍住了張帥安,然後就是其中一人衝他左邊砍一刀,停下來,張帥安在這個空檔側身避一避,再停住;另一個人然後一拳打向張帥安的臉門,再停住……
好的一場打戲,被這種傻叉似的停頓給搞得七零八落。
這都快到1980年了,怎麼還有如此陳舊的方式在套招,實在有點侮辱人了!
張帥安作為後世的專業動捕演員,身體本能地就對這種毫無邏輯的攻擊做出了反應。
當左邊的武師一刀砍來時,他下意識地側身閃避,順勢擒拿手想奪刀,結果那武師根本冇用力,刀直接掉了。
緊接著右邊的腳踢來,他又是一個低掃腿,把那武師給絆了個狗吃屎。
張帥安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題:「這些人真的是龍虎武師嗎,怎麼感覺全都弱不禁風,一碰就倒了。」
「哢!哢哢哢!」
鄭麒應把嘴裡叼的菸頭一摔,衝上來指著張帥安的鼻子大罵:「你個撲街搞咩嘢?顯你能打是不是?我讓你配合,不是讓你真打!你會不會拍戲啊!」
張帥安皺了皺眉,站直了身子:「鄭指導,不是我想真打。是你設計的動作有些不大合常理了。這一刀砍過來軟綿綿的,我輕輕用力就掉了,觀眾看著會信嗎?還有那個踢腿,破綻太大了,還要停個半秒鐘才讓我做反應,這實在是太違背常識了。」
「你說什麼?」鄭麒應氣笑了,指著張帥安的頭破口罵道:「你一個剛遊水過來的大陸仔想教我拍戲?你知道什麼是機位,什麼是菲林嗎?連攝影機都冇見過的土包子,在這裡裝什麼大佬!」
周圍的劇組人員都發出了嗤笑聲。
「我還真見過攝影機,也拍過戲。」
張帥安說得倒也是實話,隻是不得不要編一個符合時代背景的身份以作掩護:「我是電影學院的大學生,不是野路子,也不是土包子。」
「你罵誰野路子!」鄭麒應當即伸手抓住了張帥安的前襟。
遠處的何嘉彤見狀,毫不猶豫地衝到了張帥安跟前:「這位大佬你別衝動,有什麼不滿,你衝我來!別動他。」
其他龍虎武師自然站在鄭麒應這邊,把兩人給圍了起來。
「怎麼又吵起來了!」
陳會敏聽到動靜,當即不滿地走了過來:「什麼環境?阿奇,你們這是演哪一齣?」
鄭麒應陰陽怪氣地說道:「這個大陸仔,說我不會拍電影,說我是不入流的野路子!是土包子!馮導,敏哥,你們另請高明吧。」
「我可不是這麼說的。」張帥安眉頭微蹙,這人居然還添油加醋:「我說得是我自己,我正統電影學院出身,不是野路子,也不是土包子。」
「咩啊,敢說不敢認?」鄭麒應鄙夷地看著張帥安,「大陸仔,你剛纔不是很竄嘛。你不是看不上我設計的動作嘛?你這麼有本事,你來設計好了。」
張帥安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強硬了起來:「這個,你說了算嗎?」
鄭麒應聽著這話,當即愣住了,這個土包子是聽不懂人話嗎,老子是在諷刺你,可不是在給你機會!
他當即沖走過來的陳會敏說道:「敏哥,這個大陸仔就是來搗亂的,趕他走吧!他懂個屁的電影!」
陳會敏豎起了手,示意鄭麒應閉嘴,指著張帥安道:「你剛說你是電影大學的?」
「上海電影學院的學生。」張帥安回答道。
陳會敏有些不解:「那你前途無量啊,為什麼要遊水過來?」
「犯了點作風問題,跟老師談戀愛。」張帥安回答,這個倒是事實,原身就是因為作風問題被人舉報了。當下的年代,作風問題抓得還是很嚴重的。
「談戀愛不會有這麼大禍吧?」午馬在內地呆在十幾年,還是有一些瞭解的,當即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邊上的何嘉彤回答道:「他同時跟三個女人談戀愛,還搞大了一個女老師的肚子。那個女老師的爸爸是當官的。」
哇靠!
這個問題可就大了。
哪怕陳會敏這種冇在內地呆過的,都忍不住搖頭不已,然後衝張帥安豎了個大拇指:「你厲害!」
張帥安其實覺得很冤枉,因為這是原身乾的事情,與他無關。
「我跟鄭導的矛盾,是出於動作設計理念不同。」
張帥安當即轉移了話題,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打戲可以套招,但是能前那種一板一眼的套招已經過時了,觀眾需要更多的刺激。我們就必須把套招做得跟真的一樣。」
「誰不想打真的。」陳會敏搖了搖頭,「李小龍就是打真的,攝影機完全捕捉不到他的動作。最後還不是要放慢動作,讓別人作配合。而且打真的,很容易受傷的,他們一個月就那幾千塊,搏什麼命啊。」
張帥安回答道:「龍虎武師不搏命,那還有什麼出頭的機會?」
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陳會敏頗為讚同,他為了讓《手扣》有些賣點,在之前的戲份中就設計了從青衣大橋上一躍而下的鏡頭。當時冇有一個龍虎武師敢拍這場戲,因為大橋離水麵差不多有十層樓高,一個跳不好,那就是非死即傷。他隻好親自出馬,好在福大命大,冇有受傷。
到了八十年代之後,幾大家班都成立了,龍虎武師也越來越卷,不得不追求更刺激的畫麵,才搞出了很多搏命的鏡頭。
陳會敏自己初中畢業就冇唸了,對於大學生還是挺尊重的,笑著問道:「看來你挺有想法,那你說這場戲應該怎麼打?」
「我們不玩套招,我們玩動態反應。」
張帥安打算把成龍後來在《警察故事》和《A計劃》裡,常用的那種多人混戰模式搬出來。
他記不住那些龍虎武師的名字,於是給他們編了號。
「一號二號,你們兩個先上。一號出招,我不擋,我閃,二號這時候必須補位踢腿。記住,拳腳打出去後,絕對不要停頓!打到了我也冇關係。三號,你在二號出腿的瞬間,拿棍子從側麵砸過來,我用一號的棍子擋住之後,一腳踹翻了他。接著四號補位,五號待機……一定要保證我的麵前隨時都有兩個以上的敵人在動。」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走位。
他的動作快準狠,而且充分利用了地形,將整場戲給帶動了起來。
不再像之前那樣,幾個人像木頭樁子似的站在原地,然後一拳一腳的套招打。
「這小子有點東西!」午馬也是資深導演了,當即眼睛一亮:「這一套要是搞熟了,絕對是個不錯的賣點。」
張帥安帶著那幾個龍虎武師在邊上排練起來,練了大概一小時之後,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午馬親自扛起了攝影機,按照張帥安說的走位路線開始拍攝起來。
「Action!」
隨著一聲令下,村巷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一次,不再是像跳舞一樣的假打。
隻見張帥安如同一條遊龍,在七八個人的圍攻中左突右閃。
他一把抓住一號的手臂擋住了三號的棍子,緊接著利用反作用力一腳踹飛了二號,身體借勢在牆上一蹬,淩空翻過四號的頭頂,落地時還不忘給五號一記肘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充滿了力量感和真實的疼痛感。
原本預計三分鐘的戲份,足足拍了五個字才結束,張帥安打倒了這些小混混,然後被羅列飾演的反派打手偷襲,一刀捅中了腰部,轟然倒地。
「哢!完美!」午馬激動得直接喊了出來:「這特麼纔是打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