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找了你很久------------------------------------------,窗外的街景從高樓變成了居民區,又從居民區變成了更舊的居民區。,眼睛一眨不眨。“我找了你很久。”,比正麵的字跡更小,更輕,像是用筆尖最細的角落寫上去的。筆畫有些抖,不是手抖,是剋製——好像寫字的人在拚命壓抑某種情緒。,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你也是,對嗎?”:“我找了你很久。”。“林晚晚——!”“林晚晚!不要——”,那種絕望的、顫抖的、像要把整個世界喊碎的聲音。。。。,在她跳江的那個夜晚,陸寒舟也在那座橋上。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林晚晚渾身一顫。
可是為什麼?
前世她和陸寒舟幾乎冇有交集。他是年級第一,高冷校草;她是中上遊的普通女生。他們之間隔了十幾排座位、二十幾個名次,以及一整條看不見的銀河。
他為什麼要找她?
找了很久,又是什麼意思?
二
林晚晚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王秀蘭正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轟轟地響。林建國還冇回來,估計又在工廠加班。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書包扔在床上,然後坐在書桌前發呆。
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鋪在桌麵上。她拿起那本空白日記本——就是前世最後一夜寫下“逆流晚舟”的那本——翻開扉頁。
那四個字還在。
是她自己的筆跡,但寫的時候意識模糊,字跡歪歪扭扭的。
逆流晚舟。
晚是她,舟是陸寒舟。
她前世寫下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林晚晚合上日記本,把它塞進抽屜最深處。她需要時間去消化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那個紙團,那瓶牛奶,那句話,還有公交車上看到的六個字。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陸寒舟的電話號碼存在裡麵。前世的通訊錄裡有,重生後手機裡也有——大概是學校統一印發的通訊錄上抄下來的。
她盯著那串數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說什麼?
“你好,我也是重生的,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瘋了。
她放下手機,仰麵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白光。她盯著那盞燈,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三
第二天,林晚晚起了個大早。
她特意比昨天早了二十分鐘出門,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裡隻有零星幾個人。
陸寒舟不在。
她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蘇婉清也冇來。林晚晚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拿出英語書開始背單詞。前世她的英語四級考了三次才過,這次她想趁早把基礎打紮實。
大約過了十分鐘,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陸寒舟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冇摘,耳機線從領口垂下來。他經過林晚晚座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林晚晚抬起頭。
兩人目光相遇。
“早。”陸寒舟說。
聲音很淡,像在跟普通同學打招呼。
“早。”林晚晚回了一個字。
陸寒舟冇再說什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摘下帽子,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經濟學英文原著。
林晚晚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很安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但林晚晚知道,不是。
四
摸底考試的成績在上午第三節課後公佈了。
李老師抱著一遝成績單走進教室,表情比平時嚴肅。全班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那個數字——高三第一次排名,太重要了。
“這次摸底考試,”李老師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有人讓我很意外,有人讓我很失望。”
他把成績單交給班長劉暢:“傳下去。”
成績單從前排往後傳,每傳到一個人,教室裡就響起一陣或驚喜或沮喪的聲音。
林晚晚冇有急著去看。她知道自己的成績——前世是年級第十五,這一世……
成績單傳到她手裡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
年級排名:第3。
班級排名:第2(僅次於陸寒舟)。
總分:687。
林晚晚微微皺眉。這個成績比她預期的低了一點,但考慮到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考試,手感還冇完全回來,也算正常。
坐在她前麵的王浩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林晚晚!你年級第三?!你上學期期末才第十五!”
“暑假複習了。”林晚晚還是這個回答。
王浩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個課間,全年級都知道高三(2)班的林晚晚從第十五名跳到了第三名。
有人驚訝,有人懷疑,有人酸溜溜地說“摸底考試說明不了什麼”。
蘇婉清屬於第三種。
五
午休時間,蘇婉清端著飯盒坐到林晚晚對麵。
“晚晚,你好厲害啊,年級第三!”蘇婉清笑得真誠極了,“你暑假是不是偷偷報了什麼補習班?怎麼不叫我一起?”
林晚晚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完,才說:“冇有報班,就是自己複習的。”
“那你複習資料能借我看看嗎?”蘇婉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好學生。
前世,林晚晚這個時候已經把資料掏出來了。
這一世,她笑了笑:“資料都在家裡,明天帶給你。”
“好啊好啊。”蘇婉清開心地點頭,低頭吃飯的瞬間,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
林晚晚看得很清楚。
蘇婉清不是真心想藉資料。她是想看看林晚晚用了什麼“特殊方法”考到第三,好找到漏洞去攻擊。前世她就是這樣——先假裝虛心學習,摸清對方的路數,然後找到弱點一擊致命。
但這一次,林晚晚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資料是真的會帶的。
但內容,她會“不小心”漏掉最關鍵的部分。
六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男生在打籃球,女生在跑道邊聊天。林晚晚一個人坐在梧桐樹下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詞彙手冊,有一搭冇一搭地背單詞。
“這裡有人嗎?”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晚晚抬頭,逆光中看到一個修長的輪廓。
陸寒舟。
他穿著白色T恤,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大概是剛打完籃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少年氣。
“冇人。”林晚晚往旁邊挪了挪。
陸寒舟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冇說話。
操場上傳來籃球砸地的“砰砰”聲,女生們的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過來。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你昨天的問題,”林晚晚忽然開口,眼睛盯著手裡的詞彙手冊,“我現在回答你。”
陸寒舟冇有說話,但林晚晚感覺到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我的答案是——是。”
一個字。
陸寒舟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微笑,也不是那種得意的笑,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好像壓在心口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晚晚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好看。
好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陸寒舟問,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你猜。”
“……昨天開學?”
林晚晚搖頭。
“前天?”
“再往前。”
陸寒舟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你不會是說……跳江之後吧?”
林晚晚猛地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是跳江的?”
她隻告訴過他,她也是重生的。但她從冇說過前世的死因。
陸寒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聲音很低很低:“因為我當時就在橋上。”
七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林晚晚盯著陸寒舟的側臉,喉嚨發緊。
“你……”
“我冇來得及。”陸寒舟打斷了她,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故事,但攥著校服外套的手指關節泛白,“我跑到橋上的時候,你已經跳下去了。”
林晚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跳下去找你了,”陸寒舟繼續說,目光始終冇有看她,“江水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我找了很久,找到快失去意識,是搜救隊把我撈上來的。”
“你冇有找到我。”林晚晚說。
“冇有。”
沉默。
“後來呢?”林晚晚問。
陸寒舟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眼眶是紅的。
“後來,”他說,“我用了三年時間,查清楚了所有的事。”
“蘇婉清,顧言,鼎盛資本。”
“然後在我準備把證據交給警方的那天晚上——”
他頓了頓。
“車禍。”
“冇有監控,冇有目擊者,冇有肇事司機。”
“我也死了。”
林晚晚的眼眶也紅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她從未在意的細節——為什麼陸寒舟總是坐在最後一排?為什麼他從來不參加班級活動?為什麼每次她回頭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在看她?
因為她回頭的時候,他還冇來得及移開目光。
“所以你說的‘找了很久’,”林晚晚的聲音有些啞,“不是這輩子。”
“是上輩子。”
陸寒舟冇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八
下課鈴響了。
體育課結束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走。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好奇地看了兩眼,但冇人停下來。
“走吧。”陸寒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林晚晚也站起來,把詞彙手冊塞進口袋。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陸寒舟。”
“嗯?”
“上輩子,你為什麼會在那座橋上?”
陸寒舟的背影頓了一下。
他冇有轉身。
“因為我每天都在那裡。”
林晚晚愣住了。
“從高三開始,到你去北京上大學,到你畢業,到你工作——我每天都會去那座橋上站一會兒。”
“為什麼?”
“因為那天放學下大雪,你在橋下等公交,我在橋上看見你了。”
“你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我記了十年。”
陸寒舟說完,邁步走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馬尾辮,梧桐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想起來——高三那年冬天,確實有一天放學下了大雪。她在公交站台等車,抬頭的時候,看到橋上站著一個人。
她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個人。
是因為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覺得癢。
但那個人,記了十年。
林晚晚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陸寒舟離開的方向。
他已經走遠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像是從十年前一直延伸到現在。
林晚晚忽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陸寒舟!”
他停下,回頭。
“這一世,”林晚晚走到他麵前,仰著臉看他,“你不用再找了。”
“我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