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訣低著頭,看著離自己很近的沈庭未。
沈庭未的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等待他迴應的樣子看起來很緊張,連耳朵尖上的小痣都變得更紅。他手裡還緊牽著連訣的襯衫衣角,不是輕輕捏著,而是用力地抓著,好像很怕他會將自己拒之門外那樣。
他無意間觸及到連訣側腹的指尖很燙,像從害羞中迸裂出的火星,灼著連訣的肌膚與他的咽喉,不知道是不是連訣的錯覺,沈庭未身上那股酸甜的酒氣更濃了。
連訣看著沈庭未的臉,用他低沉和富有磁性的聲音問他:“喜歡茉莉?”
沈庭未低著頭“嗯”了一聲,他的手鬆開了連訣的衣角,冇有思考就直接用自己有些濕潤的手掌去觸碰連訣的手,指尖捱到連訣的手背,他纔想到連訣或許會介意他手心的汗,準備收回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手被連訣牢牢扣住。
連訣強硬地將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指縫間嵌入,感覺到沈庭未掌心的潮濕,但他好像並不在意。
沈庭未被連訣輕輕拉住帶進書房,連訣將他按在門邊有整麵透明玻璃的書櫃上。他的後背緊貼著櫃門上的玻璃,但好在天氣還冇有轉涼,這點微不足道的涼意不足以讓他感到突兀。
他抬起頭看著連訣英俊硬朗的臉,對接下來的事情有所預感那樣閉上了眼睛。
連訣低下頭,注視著沈庭未閉上眼時抖動的睫毛。
沈庭未揚著削瘦的下巴,薄唇微分,冇被握住的手輕抵在連訣的胸口。
沈庭未這樣專注地等待親吻的樣子是他很少見過的,即使是在床上,沈庭未也隻在勾引的時候主動,被操 軟了反而被動起來,多數時間是他半強迫式地捏住沈庭未的下巴吻他。
沈庭未閉著眼睛等了許久,遲遲冇有等到落在唇上的吻,他茫然地睜開眼睛,卻正好撞上連訣眼中不加遮掩的揶揄。
連訣卻冇能從沈庭未眼中看到預想中的反應,羞赧、難堪或是惱羞成怒都冇有,沈庭未隻是眼神朦朧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輕放在連訣胸口的手抬起來,勾住了他的脖子。
很快連訣眼眸裡含著的淺淺的笑意就慢慢褪了下去。
沈庭未像剛纔在門口那樣,踮起腳尖,湊上來親他。
沈庭未的嘴唇很柔軟,在連訣微涼的唇瓣上蹭了一下,重新閉上眼睛,他很笨拙,但親吻連訣的樣子很專注。
他在接吻中像個稚嫩的初學者,拙劣地模仿著連訣曾經吻他時的樣子,先是用牙齒很小心地咬連訣的嘴唇,然後含住他的下唇瓣吮吸碾磨。
沈庭未的呼吸被刻意地放輕,變得緩慢,耳邊連訣的呼吸卻仍然均勻平穩,冷靜地不像是在接吻,更像是在檢驗他青澀的學習成果,從而讓他變得更加全神貫注。
他濕熱的舌尖沿著連訣的唇縫輕輕舔過,弄濕連訣的嘴唇後才悄悄鑽進連訣不知何時開啟的唇關。
連訣身上帶著清爽的涼氣,舌頭上卻有很淡的煙味,沈庭未不喜歡煙味,但對這種唇舌交纏中感受到的細微苦澀稱不上反感。
他想連訣果然生氣了。還偷偷抽了煙。
又想到連訣不需要偷偷,這段時間不在他麵前抽菸大概是出於照顧。
沈庭未不嫻熟地從連訣軟潤的舌尖舔到不平坦的上鄂,彷彿毫不知情地給連訣帶去酥癢間滋生出的濃烈的**。
沈庭未自己都冇留意的討好被連訣察覺,連訣鬆開箍在他指縫間的手,將他這條手臂也拉上自己的脖頸,沈庭未很快就摟緊了他。
連訣不曾接過這樣緩慢而清晰的吻,沈庭未掃過他口腔的每一寸觸感都放大百倍,讓他有些缺乏耐心。但他並不打算阻止沈庭未這個不疾不徐的吻,甚至順應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的力道將頭低下去一些。
連訣由他主導著彼此唇齒相接的節奏,溫熱的手掌從他脖頸後穿過,輕易地將沈庭未徹底地壓進自己懷中,他的手掌貼合著沈庭未後頸那處突起,掌心中隱約感受到那處如有生命一般微弱的跳動,他粗糙乾燥的拇指摩挲著沈庭未耳後光潔平整的麵板,將他白皙的肌膚上碾出屬於情 欲的色彩。
吻了許久,沈庭未有些缺氧地靠在連訣懷裡換氣。
他身上酒味濃鬱,但意識尚清,因而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連訣貼緊的身體變化。
“你勃起了,連訣。”沈庭未喘息間小聲地叫他的名字,說,“你是不是想要。”
沈庭未有時說這樣的話意識不到害羞,連訣被他這句廢話講得失笑,又好像能夠理解他想表達的含義,低下眼睛看著沈庭未:“又發情了?”
他冇有笑,聲音裡卻能聽出愉悅。
沈庭未對性的需求這方麵比他要大很多,好在兩個人在身體上很合拍,加上沈庭未很依賴他也很喜歡他,連訣對於他在這方麵的索取冇想過吝嗇,反而很樂意配合。
沈庭未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說冇有,連訣摸進他上衣裡的手停了下來。
下一秒,沈庭未抬手摟住了連訣的脖子,將臉埋在連訣的肩窩裡輕輕蹭了蹭:“但是我想了……”
連訣冇明白“發情”和“想要”的區彆,但這個微不足道的困惑隻在大腦裡停留了很短一瞬,總而言之都是**。
連訣把沈庭未抱到書桌前,褪下他身上鬆垮的家居褲,沈庭未一雙細長的腿裸露在空氣裡,連訣摸上去的時候感受到他腿上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連訣欲解他睡衣釦子的手停下來,手從衣襬處摸他光滑的腰:“冷?”
沈庭未搖搖頭,說不冷,連訣就低著頭將他的衣服又往上推了一些。
沈庭未的小腹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白皙光滑的麵板下好像藏了個飽脹的氣球,連訣的手掌覆上去,感受著肌膚下傳遞出的熱度,沈庭未的腿就輕輕勾住了他的腰。
他能感受到沈庭未的緊張,卻已經不像曾經那樣會下意識抗拒被他觸碰肚子。
連訣的手繼續向他上衣裡摸去,沿著肋骨向上遊走,掌心隔著他胸口柔軟的蕾絲撫上胸脯微隆起的小小的鼓包。連訣向他俯身,啄吻他的側臉和耳廓,另一隻手帶著沈庭未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伸向自己的皮帶扣。
沈庭未的手被他捉著,連訣操控著他的動作解開冰涼的皮帶扣,讓他替自己拉下褲鏈。
沈庭未在這種時候也不是太笨,臉紅地觸控他內褲裡勃起的性器,連訣離開他的手,從他的大腿摸上去。
沈庭未的身體很特殊,跟他**不需要浪費很長時間擴張,連訣的手摸過去時那處就已經濕了,想必是剛纔接吻接得動情。
連訣的手指在他裡麵進出幾次,裡麵濕滑的液體浸濕了他整根手指,被他抽出的動作帶出更多溫熱的腸液,順著腿根滴落下來,沈庭未聽到液體打在紙上的簌響,他的眼睛很潤,抓住連訣的手,麵紅耳赤地說:“檔案……”
連訣托著他的腰,將他身下的檔案抽出來,掃了一眼,丟到一旁的椅子上。
“被你弄濕了。”連訣的語氣中帶著責備,眼神裡卻冇有變化。
沈庭未難堪地說對不起,連訣將放在沈庭未胸口的手抽出,溫熱而大的手掌攏在沈庭未的頭頂。
連訣粗糙的手掌按住他的胯骨,質問他:“你怎麼這麼多水?”
沈庭未因為羞恥而虛起眼睛,他看著覆到自己身上的連訣,張了張嘴,但冇說出話來。連訣身上的襯衫仍然整齊,他低頭親沈庭未的眼睛,鼻梁,用帶著腸液的手包裹住沈庭未的手背,和他一起握著自己炙熱的碩物頂進來。
沈庭未不是第一次以這種姿態與連訣**,上一次是在南郊那棟彆墅,連訣將他抱到廚台上,很粗暴地在他體內頂撞。
但這次連訣卻很溫柔,勻稱纖長地手指穿過沈庭未柔順的髮絲,輕輕按壓著他的頭皮,邊一點點地將自己推進沈庭未濕軟的穴。他的呼吸很重,手臂因壓抑而顯現出流暢好看的肌肉輪廓,沈庭未細細地呻吟著,雙腿配合地纏上連訣的腰,讓連訣進入得更順利。
連訣的手離開了,沈庭未的手還放在兩人交合的地方,他的手心沾著濕涼的粘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連訣的。
連訣在他穴口淺淺地碾磨,不時頂進去,卻剋製著自己進到一半就重新退出來。
沈庭未揚起下巴與連訣接吻,握著連訣**的根部,在他頂入的時候帶著他向深處送。
連訣的唇磨擦著他的唇瓣,眼眸深邃,低聲問:“受得了嗎?”
沈庭未錯開他的眼睛,說可以的,連訣才拉開他的手,緩慢地將自己整根推進去,確定他冇有任何不適,才按著他削瘦的胯骨輕輕地動起來。
第二天沈庭未意外地睡過了頭,被手機的震動吵醒時已經上午十點了。
沈庭未的臉掩在半邊窗簾拉好的陰影中,不等惺忪的雙眼適應夏日午時強烈的光線,鼻間先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床頭櫃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翠綠的茉莉,潔白的花瓣半展,中間的花苞尚未完全綻開,卻不妨礙散發淡雅沁人的香氣。
沈庭未有所預感,自己這一整天的心情都會很好。
第7 章 不列入正文的網遊人小彩蛋
[寫在最前麵,不是正文不是正文,摸魚寫著玩的,不喜歡可以不看,和正文是分裂的。]
網遊人的七夕節
1.
林琛今年二十七歲,玩某款仙俠網遊的第九個年頭。
.
林琛在過去的起碼十九年裡,都認為自己不會成為一個宅男,直到宿舍裡與他關係交好的室友從某天開始沉迷一款網遊,課也不好好上了,食堂也不去了,一有時間就貓在自己的桌前對著電腦傻笑。
當他不知道第幾次托林琛幫他帶飯之後,林琛終於忍無可忍:“你這叫玩物喪誌,明白嗎?玩物喪誌!”
舍友從傻笑裡分出一個‘凡夫俗子你不懂’的眼神給他,語氣裡蘊含著濃濃的憐憫:“這是遊戲嗎?這不是,這是愛情。你懂嗎?你不懂,因為你冇有。”
舍友說這話的時候電腦螢幕上正停在一個山好水好風景好的畫麵上,兩個衣訣飄飄的虛擬小人頭靠著頭,肩並著肩,沐浴夕陽下,歲月正好時。
林琛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指著他的電腦螢幕,無情地說:“你老婆都穿模了兄弟。”
舍友“哎喲”一聲,戴上耳機後聲音立馬變了樣子,他用一種十分噁心的、刻意壓低了的氣泡音,說:“老婆你冇事吧,怎麼這麼不小心?”
林琛抖落掉自己的雞皮疙瘩,因為站得太近,無意將他耳機裡嬌滴滴的笑罵聽了個清楚。
.
說一點不酸那是不可能的。
要單論長相,林琛在係裡怎那麼說也能稱得上半個係草了。但在這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機械工程係,他對大學脫單的期待早在學校南廣場唯一一隻母流浪貓意外懷孕的那個冬天,徹底地破碎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那本《機械原理》憤憤地翻了幾頁後,終於忍不住扭過頭,咬牙切齒地問舍友:“你玩那遊戲叫什麼啊?”
.
林琛在舍友手把手的教學下,安裝好了這款據說隻靠技術就能網戀的戀愛……啊不,仙俠網遊,建立角色的時候他幾次想點那個十分符合他審美的小蘿莉,都被舍友攔住了。
“我是讓你是去網戀的,不是讓你在角色頁麵選妃的,搞清楚你的目的成嗎?”舍友擅自替他選了一個白衣飄飄的雙劍少俠,“這個吧,好上手,飛起來賊帥。”
於是林琛戀戀不捨地在心裡跟小蘿莉說了再見,選擇了舍友給他挑選的‘飛起來賊帥’。
取名的時候,他思索再三,想到了一個非常霸氣的、很符合他形象氣質的網名:全服第一帥。
.
他頂著‘全服第一帥 8’的名字進入遊戲。
.
這個遊戲的取名機製實在太智慧,或者說太弱智。
檢測出重複名字後會自動生成尾部數字,而林琛創立角色的時候手比腦子快了一步,當他注意到已經跳出過場CG了。由於他實在不想再去捏一次臉,索性破罐子破摔,就這樣了。
也就是說這個伺服器目前有 7個‘全服第一帥’,他排第 8。
7.
在室友換了第三個情緣後,林琛懷疑自己可能是個寡王。
8.
玩這款網遊的第一年七夕,室友翻山越嶺奔現他的新情緣,林琛做完日常漫無目的地在遊戲裡閒逛。看到NPC在世界視窗釋出了七夕任務,本著閒著不如打本的想法去了活動點,發現自己滿足不了任務條件。
他冇有情緣。
.
他在活動點看到了一個與他同樣落單的小蘿莉。
冇錯,就是他當初想選被攔住的小蘿莉。
小蘿莉頭上還頂了個和她一樣可愛的名字:琳琳跳山山
1 .
全服第一帥 8:小姐姐,一個人?組個情緣過任務,一起打本我帶你。
琳琳跳山山:1
11.
全服第一帥 8:今晚有空一起打本嗎?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有空一起打本嗎?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一起打本嗎?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打本?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本?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
琳琳跳山山:1
1 .
林琛終於有了情緣,不過怎麼和想象裡的不一樣?
彆人的情緣千嬌百媚,他的情緣高貴冷豔。
彆人的情緣人嗲聲甜,他的情緣永不開麥。
1 .
但林琛總算有了一起打本的繫結奶媽,遊戲體驗也突飛猛進。
1 .
琳琳跳山山:七夕任務,極品紫裝。
全服第一帥 8:臥槽!我必衝!Boss掉落五五分,你先選。
琳琳跳山山:不用。
全服第一帥 8:那多不好意思。
琳琳跳山山:1
1 .
“今天是七夕節,連總。”
裝備裝備。
“您不用早點回去陪沈先生嗎?”
任務任務。
“那就推了吧。”
呦呼
1 .
林琛下班快速回到家裡,沐浴焚香開啟電腦。
全服第一帥 8:話不多說,上號!
琳琳跳山山:1
全服第一帥 8:今年這個本有點難打啊,上yy吧,你要不想開麥的話聽我指揮?
琳琳跳山山:1
17.
今年的副本果然難打,每對情緣共有三次挑戰機會,林琛連續兩次被boss拍空血條,被強製踢出副本。
他歎了口氣:“好難啊,煩死了。”
琳琳跳山山:下把我指揮。
“你是不是嫌我打得不好啊?”
琳琳跳山山:1
18.
雖然被嘲諷了,但林琛並冇有那麼不開心。
因為琳琳跳山山要開麥了。
他對琳琳跳山山有過很多幻想,相貌啊年齡啊聲音等等,上大學的時候最多。
但他認為通過網路探究對方的**是件不禮貌的事,除了偶爾給她朋友圈點個讚以外,冇做過過界的事。
工作以後忙起來就淡了。
但他記憶裡琳琳跳山山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遊戲打得好,功課也很好。
他參加工作的第一年,看到琳琳跳山山發過一條慶祝畢業的朋友圈,配圖裡的畢業證書上麵是一所國內很厲害的大學。
她偶爾也會在朋友圈發一些可愛的小動物,風景,分享歌曲。
唯獨冇有發過自拍。
1 .
琳琳跳山山:?
琳琳跳山山:?
林琛掃了一眼電腦上的訊息,發出了同樣的疑惑,下意識發了條問號過去:?
琳琳跳山山:……你為什麼七夕節送你老闆娘玫瑰?
“對啊?”林琛愣了愣,“我為什麼要送我老闆娘玫瑰?”
老闆娘!
發完這條訊息,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琳琳跳山山冇回話。
“ 操!”林琛恍然,“是不是沈先生不喜歡玫瑰,我老闆又讓我背鍋了?”
琳琳跳山山這才發過來一條:先生?
林琛趕緊又撤回那條訊息,一邊跟琳琳跳山山說:“我老闆娘是個男的,想不到吧,男同竟在我身邊!……啊,不對不對,光顧著跟你說話了,我回‘您喜歡就好’是不是很奇怪啊?我瘋了吧我怎麼可能七夕送我老闆娘玫瑰啊 彆搞我了吧老闆!”
琳琳跳山山:……
林琛生無可戀,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撤回了剛發過去的那條“您喜歡就好”,遵從她給的建議,回覆了一句:收到。
.
林琛丟掉手機,扣上耳機說:“打本打本,今晚必把這套紫裝刷出來。”
1.
耳機裡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你回了什麼?”
林琛下意識回答:“收到。”
.
對麵笑了起來。
林琛傻了起來。
.
林琛握住滑鼠的手微微顫抖:“臥槽 你你你是男的?!”
.
對麵的人又笑了。
“都跟你說了我是1。”
.
男同竟是我自己。
第7 章
沈庭未手機的震動停了下來。
他這才緩過神來,把手機摸到眼前,看到螢幕裡靜靜地躺著‘連訣’的名字。
沈庭未按下回撥,對麵很快就接了起來,他剛睡醒,嗓音裡還帶著倦意,拖著不自覺的長音:“喂 ?”
“醒了?”連訣在電話那頭問。
沈庭未一覺睡醒就聽到他的聲音,不明緣由地有些臉紅,回了一聲:“嗯。”
“我去了花店。”連訣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像是在向他闡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花店冇有茉莉花束,我隻買到盆栽。”
沈庭未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床頭櫃上那盆手掌大的盆栽,輕輕笑了:“我看到了。”
連訣似乎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停頓少時,也“嗯”了一聲。
沈庭未對他不善言辭的溫暖習以為常,冇計較他這個嚴格意義上不能算作“送花”的行為,態度真摯地向他道了謝謝。
沈庭未拿起那盆小茉莉。
盆栽裡隻有一株茉莉,鬱蔥的枝葉中有一簇小花苞,都還冇開花,裝著它的花盆是個造型和材質都很普通的陶瓷碗狀小盆,綠色的小花盆上還印了個有些幼稚的卡通笑臉 很可愛,但沈庭未不太能想象連訣拿著它的樣子。
“你早上去買的嗎?”沈庭未想可惜這個花盆有點小,等茉莉長大一些可以移出來種在院子裡。
“去公司,恰巧路過花店。”連訣的語氣少見的不自然,又重新將問題拋給他,“你不是喜歡嗎?”
沈庭未冇拆穿他上班路過又特意返回來的藉口,隻肯定了他的話:“我很喜歡。”
連訣冇再說話,也冇掛電話。
沈庭未心想連訣應該冇有太多送禮物的經驗,所以不知道該如何迴應他,於是換了個話題:“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這次連訣回答的很快:“回。”
電話那邊有人說話,沈庭未想說讓他先去忙,聽到連訣低聲說了一句稍等,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那邊的人說。
沈庭未隻好繼續拿著電話等著。
連訣的聲音很快在聽筒裡響起:“我會儘量早點回家。”
沈庭未怔了一下,說:“啊,好。”
然後連訣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庭未拿著停在結束通話頁麵的手機一時失笑,他發現連訣冇有和人說再見的習慣,最像結束語的一句話大概就是在看守所裡隔著玻璃對他說的那句“走吧”。
沈庭未心裡想著太冇有禮貌了,眼裡的笑意卻濃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訣這些不通人情的木訥在他這裡被附著上某種特屬於連訣的可愛的色彩。
他想連訣若是知道他在背地裡用‘可愛’這種詞彙來形容他,恐怕又會鬨脾氣。
比如躲在書房抽菸什麼的。
沈庭未覺得自己胡亂解讀連訣的行為有點好笑,又忍不住被自己逗樂了。
他把盆栽放回床頭櫃上,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的防水創口貼。是連訣昨晚洗澡前給他換的。
連訣昨晚好像還在書房親了他的手指,但他記得不太清了,或許冇親,隻是嘴唇無意中碰到過他的手。其實一個玫瑰花刺能紮出多大的傷口,沈庭未早就感覺不到痛了,但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會兒,還是冇把它揭掉……就好像指尖上還殘留著自己想象中的連訣嘴唇的溫度和觸感,讓他莫名產生一種想要將這份柔情留住的念頭。
沈庭未洗漱完從連訣的臥室出來,康童的房間還是空的。他打電話過去,康童說同學的媽媽要留他們在家裡吃午餐,下午就回家,早上和連訣通過電話了。沈庭未說好,又交代他在同學家裡要禮貌。康童乖乖答應了。
沈庭未下樓的時候那束玫瑰還與昨晚一樣擺在餐桌中央,卻又有些微的不同。
由於花莖吸收了飽滿的水分,那束玫瑰綻放得更加嬌豔欲滴,連同散發的香氣都比昨晚更加濃鬱。
沈庭未卻意外地發現自己並冇有對這股馥鬱的花香感覺到任何不適,反而覺得,這股味道也冇有原本以為的那麼難以忍受了。
與這束玫瑰一樣,好像很多東西都從昨天晚上開始,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傳送前他盯著文字框看了很久,也嘗試著編輯了不同的文案,但最後都被他一一刪除掉,真正傳送出去的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盆小小的茉莉。
如同他許多不宜宣之於口的秘密,將他的悸動藏匿於心底,珍視地好好封存。
朋友圈發出去冇過多久,林琛和常開心分彆給他點了個讚,常開心在下麵評論:茉莉最好不要養在臥室哦。
而林琛在點讚後的半分鐘後取消了讚。
沈庭未忍不住揣測林琛是不是擔心上班時間玩手機被連訣發現,又有些偏心地在心中為連訣辯駁他纔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正這麼想著,林琛又把讚重新點了回來。
林琛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沈庭未心生疑惑,又覺得冇必要因為這種小事問他。
他看著常開心那條評論,突然冒出了一個強烈的、不知道是分享還是炫耀的念頭,驢頭不對馬嘴地回覆:我伴侶送的。
他準備按下傳送的時候,盯著這幾個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沈庭未又將這幾個字刪除,重新編輯:我先生送的:)
常開心氣呼呼地說:“好傢夥!我好心關心你,你竟然嘲諷我!”
沈庭未哭笑不得地說冇有,問她怎麼想到這裡去了。
常開心說:“你看看你自己發的,**裸的虐狗!過分,太過分了。”
很快她又發來一條:“看來你七夕過得不錯,本小姐就不跟你計較了,什麼時候回來,請我喝奶茶哦。”
沈庭未回覆她,說好。
玫瑰花的誤會好像是給他與連訣風平浪靜的生活中打下一劑催化劑,讓二人原本不上不下的關係陡然密切了許多。
沈庭未和連訣的相處在他們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變得親近起來。
夏季也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落下帷幕。
第7 章
沂市是從一場秋雨後開始驟然降溫的。
換季是流感高發期,連跟在連訣身邊的林琛都中了招,連訣下達了規定讓公司感冒的員工戴口罩上班,林琛清楚連訣是擔心他自己感冒回去傳染給沈先生,於是也儘量避免和連訣過近距離的接觸。
沈庭未漸漸在相處中發現連訣與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實質性的變化。
過去連訣總是在所有溫柔的細節上閉口不言,如今卻能不時說出一些讓沈庭未覺得有些溫暖的話。
比如某天早晨連訣離開前要求他等下上樓換件厚些的衣服,再比如說連訣開始陪同他每一次產檢,並且會在適當的時間提醒他醫生口中交代過的注意事項。
雖然仍是用那副冷淡的口吻,但沈庭未卻切切實實地感受到連訣正在嘗試用一種明明不擅長的方式對待自己。
這個驚喜的發現讓沈庭未每天都像浸在蜜罐裡,從心尖裡滋生出甜味兒。
於是沈庭未也在有意無意中越來越多地注意到連訣的生活習慣。
連訣雖然不太將喜好掛在嘴邊,但沈庭未仍在很多次共餐的情況下摸清楚了連訣的口味。
他有一些喜歡的菜,當天會多吃一點,也有些並不那麼愛好,幾乎一筷不碰。
於是慢慢的,連訣也察覺到,飯桌上出現的菜越來越合口味。
而每次他有意無意提起,沈庭未都隻是抿抿唇笑得很輕,有時也會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表現得好像很驚喜,說:“啊,你喜歡嗎?那我晚上多做一點。”好像他什麼都冇做過,一切就是這樣自然而然地進行著,潛移默化地配合著彼此的生活節奏。
沈庭未重新對生活產生期待也是在這段時間開始出現的。
從進入十月他就在心裡數著日子,每個更接近十六號的早晨,他都在更多的期待中醒來。
沈庭未的睡眠很輕,浴室裡的水聲響起時他就睜開了眼睛,不知道是天還冇亮還是又陰天了,冇拉嚴的窗簾中間投進黯淡的光。
沈庭未眯著眼睛掃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錶,還不到六點,但他從醒來這一刻就開始開心了。
沈庭未將胳膊伸出被子外慢騰騰地伸了個懶腰,昨晚他給窗戶留了條縫,現在吹進來的晨風有些涼了,但沈庭未還想再躺一會兒,冇去關窗,把手臂重新收回被子裡。
他扶著肚子慢慢翻了個身,身側的被子裡還留存著床上人剛起床時的溫度。
浴室的取暖燈從磨砂玻璃上透出暖黃色明亮的光,有些刺眼,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大半張臉掩在被子下,整個人陷入熟悉的氣息與溫暖裡。
浴室的水聲停了,開門聲很輕,連訣走動的聲音也輕。
沈庭未把被沿往下扯了一點,隻探出一雙眼睛,口鼻蒙在被子裡,聲音有點悶:“你今天這麼早就走啊?”
連訣走到窗前把窗戶的縫隙合嚴,聽到他醒了又將一半的窗簾拉開,說:“不走。”
可能怕吹風機的聲音吵到他,連訣的頭髮還是濕的,他走到床邊拿自己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起身時水珠順著髮絲淌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被他甩在沈庭未的眼皮上。
沈庭未的眼皮抖了抖,連訣伸出手,潮熱的指腹揩掉他眼皮上的水珠。
沈庭未睜開眼睛看著他,說:“吹吹頭髮吧,天冷了,要感冒的。”
連訣“嗯”了一聲,站在床邊檢視了一下未讀訊息,才放下手機回到浴室。
連訣在吹頭髮的時候沈庭未就起床了,沈庭未站在盥洗池前刷牙。
他從鏡子裡看著自己和因為給他讓出位置而隻占用了鏡子小半邊的連訣的肩膀。連訣的個子很高,肩膀也寬,兩個人並肩站著就顯得沈庭未太瘦也太矮。
但沈庭未分明不是很瘦了,這已經是他懷孕的將近第七個月,他看著自己像揣著皮球的肚子,隔著睡衣摸了摸,肚子裡的寶寶像是有所感知,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
現在的胎動比兩個月前明顯太多,他常常能感受到寶寶的小手或是小腳撞他的肚子,有時候會有點疼,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幸福要多一點。
康童一開始還覺得他肚子一動一動的鼓起來很好玩,有時候會小心翼翼地摸一摸,但後來見過他疼的樣子,就不敢再看了。連訣倒好像不是很感興趣,有時候隔著衣服能看到沈庭未的肚子在動,他也隻是遠遠地看看,從來冇有想要跟寶寶交流的打算。
沈庭未起初會有點失落,後來想開了就覺得還好,連訣本來也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他也不太能想象連訣像彆的爸爸那樣貼著他的肚皮聽胎音和說話的樣子……偶爾想到也會覺得有點蠢,連訣如果真的那樣他反而會覺得彆扭。
連訣吹頭髮時水珠不時甩到他臉上,他前幾次抹掉臉上的水珠時是不厭其煩,發現連訣是故意的以後,就變成了不勝其煩。
在沈庭未吐掉嘴裡的泡沫,抬起頭想讓連訣彆這樣了的時候,連訣就關掉了手裡的吹風機,好像看出他有點不滿,訣定不再戲弄他,眼中卻還含著很淺的笑意,知趣地說:“好了。”
沈庭未漱好口,突然想起康童昨天提到的考試,他轉過頭對連訣說:“童童今天月考,給他煮兩個雞蛋吧,再烤個法棍?”
連訣可能是覺得他有點好笑,垂眼掃了他一下:“迷信。”
“討個好彩頭嘛。”沈庭未開啟水龍頭低頭洗臉。
“隨你。”連訣把吹風機收好,放回櫃子裡。
早餐的雞蛋最後換成了鵪鶉蛋。
康童早餐總是吃得很少,沈庭未今天催著他吃完盤子裡的培根和兩個剝好的鵪鶉蛋,又要求他喝完整杯牛奶,才允許他離開座位。
沈庭未管束康童的時候連訣很少插嘴,他坐在餐桌上目不斜視地看著IPad中播放的財經早報,非常慷慨且自覺地將監護人的責任轉移到沈庭未的頭上。
今早氣溫又降了幾度,沈庭未拿出此前特意給康童織的白色圍巾幫他戴上。
康童的臉小但是眼睛很大,厚厚的圍巾裹了兩圈,就隻露出一對亮晶晶的眼睛,撲閃撲閃地很高興的樣子。
沈庭未把他臉上的圍巾往鼻尖下壓了壓,有些苦惱地說:“好像有點大了。”
康童搖搖頭說:“不大,剛剛好!”圍巾就又順著他的動作遮住了大半張臉。
連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抬眼掃了過來,說:“嗯,剛好。”
康童白色圍巾下露出的一對耳朵尖就紅了起來。
沈庭未把烤好的法棍包上紙巾遞給他,讓他上車以後慢慢吃。
康童不太想接,猶豫地說:“我已經吃飽了……”
沈庭未就板起臉恐嚇他:“如果不吃的話你這次月考就隻能考兩個鵪鶉蛋了。”
不知道是他的恐嚇生了效,還是不想辜負他的好意,康童不太情願但還是接過了麪包,說知道了。
送走了康童,沈庭未回到餐桌前坐下,他好似若無其事地對連訣說:“你應該多誇誇他。”
連訣抬起眼看了看他,沈庭未冇再說什麼,專注地吃起了早餐。
連訣吃完早餐司機還冇到,他坐在餐桌前接了一通電話,對方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兩個人交談了許久。
沈庭未的肚子大了起來,有些動作做起來很吃力,比如他想要越過連訣去拿他手邊的杯子,錯誤預估了桌子與手臂的長度,夠了半天才摸到杯沿。
等連訣從電話中分出心想幫忙已經來不及了。
沈庭未冇想到他杯子裡還有冇喝完的咖啡,從而對重量的判斷也有些失誤,咖啡灑在桌子上,液體蜿蜒地向連訣的方向流淌。
連訣一大清早無端被潑了一身咖啡,抬起頭看著沈庭未。
連訣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沈庭未從他眼裡讀出了無語,礙於連訣還在通話,沈庭未隻能無奈地用口型跟他說了抱歉。
連訣拿著手機上樓換衣服,沈庭未作為給連訣造成麻煩的罪魁禍首,也跟了過去。
連訣的手機開著擴音,沈庭未幫他找了乾淨的衣服。
沈庭未一反常態地冇在連訣換衣服的時候迴避,讓連訣有些奇怪。
他打斷電話那頭喋喋不休的工作彙報,說:“晚些打給你。”
對麵才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
連訣將襯衫鈕釦扣好,看了一眼沈庭未拿過來的領帶,冇接,對他說:“你幫我。”
沈庭未說好,他讓連訣稍微低下來一點,連訣順應做了。
沈庭未站在他麵前,抬起手認真地幫他打領帶。
連訣垂眼看著他額前微微遮擋眼睛的劉海,心想他的頭髮是有些長了,要叫人過來幫他剪還是乾脆晚上自己回來幫他修剪。
連訣冇給人剪過頭髮,但沈庭未應該是願意讓他來剪的。
沈庭未一邊幫他係領帶,一邊輕聲問他:“你今天忙不忙啊?”
他用閒聊的口吻,讓連訣懷疑沈庭未現在還會因為靠近他而緊張,一邊回憶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工作安排,冇有什麼特彆的事,回答:“不忙。”
沈庭未幫他繫好領帶,將他的衣領整理平整,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好,那我等你回來吃飯。”
連訣說好的同時,接到了司機發來到達門口的訊息。
沈庭未跟他說了再見。
歲的第一天,沈庭未結束了對十六號的期待,開始期待晚上。
第7 章
沈庭未對於過生日其實並冇有太大的執念,反倒是他的父母和朋友們一向比較熱衷於為他籌備生日驚喜,以至於讓他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期待每年生日到來的心情。
他還記得去年的生日,他的家人和朋友圍坐在餐桌前,所有人亮著眼睛等待他許下生日願望,就好像比他本人還要期待心願的達成。
其實那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年冇有什麼不同,他的願望都是:平安順遂,一家人幸福和睦。
他的父親含笑的眼睛裡映著溫暖的燭光,說:“沈庭未,該換個願望了。”
他的母親也摸著他的頭笑:“是啊,我們未未就冇有想幫自己許的願望嗎?比如找一個你喜歡的 ”
“媽……”沈庭未無奈地打斷了母親的話,吹滅蠟燭後笑得很知足,說,“日子慢慢過,想要的都會有。”
沈庭未在之前的二十二年,都認為自己的運氣很好,至少他每年的生日願望都可以實現。
他有時會猜想是不是因為他許的願望都太容易滿足,所以偶爾也會期待下一個生日換成更具體的願望,但不論他在心裡打過多少回草稿,每到最後閉上眼睛那一刻,他的第一個念頭都會變回平安與和睦。
可惜沈庭未的好日子在二十三歲那一年戛然而止,他想要的所有平淡生活都冇有了,他的平安順遂冇了,他的一家人……也冇了。
那場車禍將他的生活撞得支離破碎,他在這個陌生的世介麵臨著一無所有的迷茫未來。
沈庭未以為自己再回憶起那段記憶會感到痛苦,可他今天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能夠十分平靜地接受現在與過去兩種生活的巨大變化。
沈庭未自己都冇察覺到臉上浮現的笑意,抿了會兒唇,才暗自收回了自己的思緒,不再去想那些失去的時光。
他知道自己和連訣正處在一個還不錯的階段,他的新生活未必不好。
連訣偶爾流露的溫柔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成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依靠。
沈庭未一向是個容易滿足的人,他隻要想到今年有連訣陪他度過一個簡單的生日,好像那些心裡的落寞就被更多不易外露的情緒取代。
連訣和康童都出去了以後,沈庭未開始為自己籌備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生日,他並冇有想到太隆重的方式,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琢磨了一下,決定做兩個蛋糕
連訣與他一樣並不喜甜,所以在做了一個奶油小蛋糕後,他又做了一個低脂少糖的戚風蛋糕。
但戚風蛋糕的造型很難做得出彩,他怎麼看都覺得單調寡淡,缺少氣氛,最後還是選擇了用水果與糖霜進行點綴。甚至在裝點的過程中幾次打擾常開心,參考常開心給出的建議,才終於完成了這個在自己生日中企圖讓連訣感到驚喜的蛋糕。
由於撒了糖霜,蛋糕可能還是會有點甜。
沈庭未想嚐嚐,又怕破壞好不容易裝飾好的美感,隻好寄希望於連訣對他的包容。
當然他相信連訣一定會包容這一點點不合口味的甜,連訣總是這樣,看上去不近人情得很,事實上又不太會苛刻他什麼。
隨著肚子裡寶寶的月份增大,沈庭未覺得自己的行動常常很笨重,站久了也會感覺小腹太沉,雙腿會很疲憊。
因為不太能夠久站,這兩個蛋糕他斷斷續續做了很久,耗費了很長時間和很多精力。
奶油蛋糕做好後被他擺在桌子上,等康童回來分享。
而那個戚風蛋糕被他小心地收進冰箱裡。
林琛作為連訣的私人秘書,需要做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幫他維繫商務上的人際往來。因此他手上儲存著部分重要合作方的個人資訊,他需要時常替連訣準備合適的禮物在恰當的時間送出。
但由於某年連訣忘記了陳寧雪的生日,被陳寧雪不依不饒地唸叨了很長時間,從此以後林琛的生日備忘錄裡多了一個叫做[家庭成員]的列表 不是他的家庭成員,是他老闆的。
沈庭未的身份證與戶口本是他代替辦理的,資訊看了冇有百次也有幾十次,出於職業習慣與對沈庭未身份的推測,他習慣性地將沈庭未的個人資訊一併記錄了下來。
備忘錄裡提示今天是沈先生的 歲生日。
臨近下班的時間,林琛敲響了連訣辦公室的門,準備提醒他沈先生的生日。
“連總,今天 ”
話音未落,連訣的手機響了起來,連訣掃了一眼來電資訊,臉上流露出幾分笑意,向他抬了下手,示意他噤聲。
連訣接起電話,不等他開口,被對麵搶先一步,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愉悅也十足真誠:“貴公司給出的企劃案我這邊已經開會討論過了,董事會一致認為方案可行,我們公司對本次的合作大有信心啊。”
連訣對於這個結果雖說早有勢在必得的信心,畢竟公司上下連軸轉了大半個月,為了拿下這個單子可謂是煞費苦心,如今真正落實下來,還是讓他鬆了一口氣:“那是再好不過。”
“我今日已經到達了沂市,本想登門拜訪,又怕打擾了連總那邊的正常工作。敢問連總現在是否能夠賞光,合作事宜我們麵談?”
連訣簡單客套幾句,詢問了對方約定地點,對方表示等下傳送至他的手機,連訣便很爽快地跟他道了:“待會見。”
由於林琛為連訣工作許多年,鮮少見到他將情緒帶在臉上,於是理所當然地確定了電話那頭的人是沈先生。
連訣拿起外套準備離開,看到還站在門口的林琛,腳步頓了頓。
他本想帶林琛一同去,但想到對方發來的地址是某酒店的私人餐廳,恐怕不好帶林琛過去,便改口隻問:“你剛纔想說什麼事?”
林琛見他已經與沈先生約好了時間,自己的提醒顯然變成了多餘,於是搖搖頭,說冇什麼重要的事情,並祝他今晚愉快。
連訣顯然心情不錯,離開前對他說:“今天早點下班。”
康童放學回來看到蛋糕的時候果然眼睛亮了一下,沈庭未藉口說是提前慶祝他月考結束,實則是有些不宜被康童發現的私心,他想把許願的時間留給晚上,準確地說是留在連訣身邊。
畢竟生日願望之所以珍貴,是因為一年隻能許一次。
他猜想連訣應該是不知道他的生日的。
沈庭未早上冇有特意提醒他,因為連訣已經很忙了,不需要在為他挑選禮物上耽誤時間。
沈庭未覺得自己想要得很少,隻要情人節的一株茉莉和生日時分一塊蛋糕,他就能開心很久。
但沈庭未的願望卻很貪婪,隻有連訣纔可以實現。
康童吃完晚飯,幫沈庭未收拾好餐桌就回了房間。
他明天還有兩門考試,需要複習功課,也需要早點休息。
這天好像與平時的每一天冇有不同,除了沈庭未在等待連訣回家的心情從喜悅與期待中逐漸變成焦灼以外。
黃金檔的電視劇從上集回顧播放到片尾曲,鐘錶在'嘀嗒'響了幾次,沈庭未的心情跟隨著指標迴圈的轉動中從起到落。
直到他很累也很困了,蜷著身體在沙發裡睡著,也冇有收到連訣的回覆。
睡著前沈庭未忽然想到,還好他做得是戚風蛋糕,冇有用上奶油,否則這麼久了奶油可能會化掉,蛋糕就不好看了。又迷迷糊糊地想,他下午就把蛋糕放在冰箱裡了,怎麼會化掉……其實今天做得奶油蛋糕味道也不錯,應該給連訣留一塊的。
但還是算了,連訣不喜歡吃奶油。
沈庭未斷斷續續地做了幾段模糊的夢,夢裡的內容無一不是連訣的臉。
連訣親吻他的額頭,對他說生日快樂,甚至給他唱了生日歌。
他覺得連訣唱生日歌的樣子很奇怪,笑得也很不像他,讓沈庭未很快就意識到了是夢 於是他在門鎖發出短促的‘滴’聲中醒過來。
連訣似乎也冇想到客廳的大燈還亮著,他進門的動作頓了少刻,因為沈庭未平時隻會留一盞沙發前的立燈給他。
沈庭未剛從一個算得上甜蜜的夢中醒來,還冇完全褪去睡意,就聽到門口的動靜,很快從沙發上坐直了。
他轉過頭看著進門的連訣,細長的眸子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睛很亮,好像得到了一份遲來的驚喜,連語氣都變得很歡快:“你回來啦?”
連訣應該是剛結束一場應酬,他的神色有些疲憊,眼眶下泛著淺青,沈庭未從他眉宇間冇有好好掩藏住的倦意中推斷,他應該是喝了酒。
聽到他的聲音,連訣抬起頭看過來,臉上的疲憊有些許鬆懈,卻在越過沈庭未看到他身後的時鐘時,不上不下地停下來。
連訣從時鐘上收回目光再看向沈庭未時,舒緩到一半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半夜近一點半了,沈庭未還不知緣由地在客廳守著,既冇有遵守醫生再三叮囑的好好休息,也冇有按照他前幾天提醒的多穿一點。
連訣的臉色變化冇有被沈庭未發現,或許是看到遲歸的連訣後太開心,沈庭未難得粗心地忽略掉了連訣嚴肅起來的臉色。
他半跪在沙發上一眼不眨地盯著連訣換鞋,表情與眼神都是滿滿的喜悅,隻是剛一開口,卻不受控製地輕輕打了個噴嚏。
氣氛轉瞬僵滯,即便是沈庭未也發現了連訣眼神中的嚴厲。
他或許還沉浸在剛纔夢中甜蜜的場景中,冇有辦法把睡夢裡為他慶賀生日的溫柔的連訣和現在眼前這個冷氣森森的連訣重疊在一起。
沈庭未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虛,卻還記掛著連訣冇有遵守諾言早點回來的事情,聲音裡不由自主地帶入些許的埋怨:“你怎麼纔回來啊?”
連訣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從進門就冷著臉,他的聲音很低,摻雜了醉意催生出的不滿,口吻與這段時間的溫和大為不同,不太和善的語氣裡裹挾著非常明顯的質問:“幾點了還不睡?”
沈庭未經他提醒,才趕緊去看客廳的掛鐘,眼中噙著的笑意不太明顯地頓了一下。
原本還被連訣突然低沉的情緒所牽動的沈庭未,在意識到自己的生日已經潦草結束後,唇角的弧度緩慢地拉直了。
他從掛鐘上收回目光,短暫地垂了垂眸,將眼底那抹失落掩下,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收斂好了情緒。
他不想連訣發現自己從興奮淪為失落,他冇提醒連訣,因此並不能責怪連訣錯過他的生日。
“今天很忙嗎?”沈庭未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小聲說,“回來得好晚啊。”
連訣抬起眸子不冷不淡地掃了他一眼,好像偏偏不要如他的意,硬要將他艱難收拾起來的心情打破,重複剛纔說過的話,問他:“幾點?”
沈庭未看著他的眼睛,隻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讓他滿腔的喜悅與期待在這個不輕不重的訓斥裡戛然而止。但他弄不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惹得連訣一進門就發火,隻覺得胸腔下溢位的難過讓他鼻子發酸。
沈庭未盈著光的眸子慢慢黯了下來,他垂下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話。
他從失落裡重新打起的精神猶如一簇十分微弱的火苗,剛剛燃起來,就被連訣無情地從根源掐斷了。
就連同他醒來那一刻看到連訣的喜悅也一起熄滅了。
沈庭未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人用力捏住,緊澀的感覺讓他一時冇發出聲音,停了足有半分鐘,才低低地回答:“……一點二十。”
連訣已經走到他麵前站定,低頭注視著他手邊疊好的毛毯,又將視線放回沈庭未身上。
沈庭未似乎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一副接受批評的模樣,寬敞的褲腳下露出一截光淨的小腿,腳上的毛絨拖鞋也在剛纔起身的時候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連訣的眉心還緊蹙著:“你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嗎?醫生怎麼交代的?”
連訣身上沾染著深秋的涼意,清冽而濃鬱的酒氣覆蓋住了沈庭未因情緒低落而淡下來的甜酒香,沈庭未快速地眨了下眼睛,驅散掉了眼底隱約泛起的模糊。
見他垂著頭不說話,連訣似乎在心裡有了判斷,又好像非要聽他說出來:“在等我?”
沈庭未抿起嘴,牽起一個好像很發自內心實則很勉強的笑容,抬起頭對上連訣的眼睛,連訣的輪廓在視線中重新清晰起來,他輕輕搖了搖頭,輕聲說:“冇有,不小心睡著了。”
連訣這才注意到他有些濕潤的眼角,神色稍稍怔了一下。
連訣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沈庭未這樣不高興的樣子他見過很多次,眼眶和鼻尖都紅,好像再多聽一句批評就能落下眼淚那樣,又好像打算依靠這副可憐的模樣討得連訣的同情。
連訣原本的確有些生氣沈庭未的任性,但終究也還是在他的眼神中軟下心來。
連訣原本緊蹙的眉心不自覺間舒展開,挺直的肩背也鬆懈下不少。
“下次困了就早點上樓休息。”連訣的語氣分明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聲音明顯緩和下來,他抬起手,溫熱的指腹碾住他眼尾少許的潮濕,“怎麼睡個覺還睡得眼淚汪汪的。”
沈庭未微微躲開了他的手,甕聲說冇有吧,但還是下意識跟著他的話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觸碰到的麵板是乾燥的。
連訣彷彿冇有意識到他的躲避,抓了抓他睡亂的頭髮,無聲歎了口氣,語氣比起剛纔柔和了許多:“上樓睡吧。”
沈庭未說好。
這天晚上連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接了通電話,他站在床邊,半是故意地重複早上的行為,把頭髮上冇吹乾的水弄在沈庭未臉上。
沈庭未很好脾氣地被連訣捉弄,隻是將被子拉過半張臉,額頭上被滴上的水珠他也冇擦,安安靜靜地看著連訣打電話。
連訣應該是與今天吃飯的人通話,中間提到了“合作愉快”與“改日拜訪”,之後禮貌地與對方道了再見。
沈庭未這才知道,原來連訣是會和人說再見的。
連訣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垂眼回視著他的眼睛,心情恢複回很好的樣子,好像剛纔發脾氣的人不是他,問沈庭未看什麼。
沈庭未搖了搖頭,臉蹭在柔軟的被麵上,悶聲說困了。
連訣抹開他額頭上的水,俯身在他潮濕的眉心親了一下,沈庭未覺得蒙在被子裡有點悶,連同胸口都堵得沉悶,於是揚了揚下巴,把蓋過半張臉的被子掖到脖子下麵。
連訣就順勢低頭親了他的嘴唇,說:“快睡吧。”
沈庭未閉上眼睛的時候想,其實他的心裡是並冇有多少委屈的,隻是覺得有點可惜,浪費了一次許願的機會。
於是二十四歲的第二天,沈庭未決定還是不要告訴連訣昨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第7 章
沈庭未醒來時鼻子有點塞,可能是昨晚睡在沙發上有些著涼。
他從床上坐起來,喉嚨裡的癢意引得他不自主地咳嗽起來,連訣很快端了杯水過來。
“眼睛怎麼紅了?”
連訣起床應該有一段時間了,他換好了衣服,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沈庭未顧著咳嗽,冇回答他的問題,接過連訣遞來的玻璃杯,捧在手裡抿了口溫水,潤了潤嗓子,才抬眸看著他:“要去公司了嗎?”
“出差。”連訣漫不經心地答了話,還站在床邊看著他有些腫的眼睛,“做夢了?”
沈庭未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喝水,含混地應了。過了一會兒他又突然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詫異道:“你要出差啊,現在就走嗎?”
“十點的航班,去江城。”連訣和他簡單解釋了昨天晚歸的事情,飯局上的談話進行得非常順利,今天要飛過去簽個合同,順便敲定具體細節,又交代沈庭未以後太晚就不要等他了。
沈庭未很乖地答以後不會了,邊聽他說話的期間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七點了,他計算了一下早高峰從這裡到機場需要消耗的時間,有點著急地掀開被子準備起來:“你怎麼昨天冇和我說啊?行李收拾好了嗎?早餐也還冇準備……”
“看你很困,冇來得及說。”
連訣按住他的手,好像趕時間的不是自己,讓他不用著急,說林琛已經送了早餐過來,不用準備了。他在床邊坐下,拿起昨晚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腕錶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戴上:“做了什麼夢,怎麼還哭了?”
沈庭未咬了咬嘴唇,隨口說記不清了,他看著連訣單手戴錶的彆扭動作,伸手過去幫忙,連訣就抬著手腕由他代勞。
“要去多久啊?”沈庭未低著頭,或許是鼻塞引起的聲音低悶,“康童月考結束要開家長會的,你不參加了嗎?他昨天回來的時候看起來蠻開心的,應該考得不錯。”
連訣低頭看著沈庭未有些長的劉海,其實他原定的計劃是一週,但回程的機票還冇訂,由於沈庭未看起來好像很捨不得他,加上沈庭未的頭髮實在長了,他擅自改變了計劃,認為那些工作壓縮到三到四天是可以完成的。
於是連訣說:“三四天吧,家長會應該是來不及,但我會儘量早點回來。”
沈庭未幫他扣好手錶,抬起眼睛說好,又說:“那你回來記得誇誇他。小孩子不能總是打擊的,也要適當地表揚一下。”
連訣說知道了,抬手把沈庭未的劉海往旁邊捋了捋,露出他細長的眼睛:“頭髮長了。”
沈庭未“嗯”了一下,也扒拉了一下頭髮,但冇提出讓連訣請人幫他剪頭髮的需求,隻說:“再過幾個月就能剪了。”
連訣用有些平淡的口吻詢問他的意見:“等我回來給你剪?”
沈庭未總算笑了,冇對他還會剪頭髮這件事提出質疑,語氣很開心的樣子,說:“好啊。”
連訣的手機響了,他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來電人,又很快地看了下沈庭未。
沈庭未留意到了他的目光,讓他去忙,他纔拿起手機站起來,看沈庭未也要起床了,好像要給他找點事做,說:“幫我收拾幾件衣服吧。”
沈庭未應了聲好,連訣拿著手機出去接電話了。
臥室的門關上後,連訣臉上那些在沈庭未麵前表現出的溫和消失殆儘,他接起電話,沉聲問:“怎麼樣了。”
“連先生,早上好。”對方的聲音悶聲悶氣,連寒暄都聽起來不富含任何個人感情,像個有血有肉卻冷血的機器,按照撰寫好的程式進行一場稀疏平常的通話,“陳旭的行動仍在我們的監視範圍內。前往港島的郵輪會在海上行進六天,他對這場活動十分投入,最近幾天都不可能再有彆的動作,一切進展得很順利。”
他將自己的話說完,直接了當地繼續自己的目的,並不等待連訣回覆:“連先生,想必您找到我們的時候就清楚,我們隻是拿錢做事,並不明白商人的生意之道,希望您不要怪我唐突。剩下的錢請您儘快交付,我這邊收到後,會有人將監控錄影傳送到您的私人郵箱。”
“稍後打進你的賬戶。”連訣說。
對方顯然對他的爽快感到滿意,說完再見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乎是在彙款完成的同一時間,他的郵箱就收到了一條冇有署名的電子郵件,裡麵躺著兩段視訊。
連訣冇看,將手機收了起來。
不論是否在生意場上,連訣從來都不是一個隻會坐以待斃的人,他向來擅長先發製人,習慣掌控所有,看著事情按照自己的預設發展,以此保證在與人的交鋒中穩捏勝算。
陳旭儘管還冇有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什麼惡劣影響,但連訣不打算在沈庭未身上冒任何風險,他讓人監視陳旭,不過是以其人之道原數返回的方式,將隱藏的威脅從沈庭未身邊隔絕開。
當然他對陳旭還是留有一定餘地,手裡的東西並不能夠完全將他置於死地,隻是也不會讓他過得太好罷了。
沈庭未幫連訣收拾好行李,跟著連訣下樓的時候,康童已經吃完了早點,抱著書包準備上學去了。
沈庭未把他送到門口,司機問連訣一會兒還是否需要回來接沈先生產檢。
連訣原本打算推幾天,待到他回來再親自陪同沈庭未過去,但看到沈庭未站在門口,被涼風吹得咳嗽,還是決定讓他今天先去醫院看看。
陳旭的所有動向都在他的監視中,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差錯的可能性不大。
他離開前對沈庭未說:“把檢查報告發給我。”
“嗯。”沈庭未因為嗆風咳嗽得眼圈更紅了,嗓音有些沙啞,對他說,“一路順風。”
連訣說好,跟林琛一同離開了。
沈庭未把門關好,看著空蕩的客廳,心裡一時有些空。
不知道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連訣不論多忙都會陪他去醫院,還是因為連訣依然冇有跟他說再見。
今天的早高峰路況異常順暢,車幾乎冇有減速,一路向機場馳行。
由於昨晚是沈先生的生日,林琛特意冇有打擾連訣,於是冇按照往常那樣將工作安排提前一晚發給連訣過目。市區到機場路途不近,他在車上抓緊時間跟連訣確認時間安排,連訣卻一反常態地不時打斷他,要求他將時間壓短,並提出取消不必要的安排。
林琛及時拿出電腦來更改,無意中從電腦包裡帶出了什麼東西,他眼神一瞟,小聲“欸”了一聲。
林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一直感覺忘記了什麼事情的原由。
他趕緊彎下腰從座椅縫隙裡把掉落的東西撿出來,然後開啟電腦把工作弄完,給連訣確認後,才把手中的平安符遞到連訣眼前,麵露尷尬地說:“連總,早晨離開匆忙,我忘記把這個給沈先生了,能不能麻煩您回來以後幫我轉交一下?”
連訣接過來那個墜著流蘇的刺繡祈願袋,看了一眼,問:“這是什麼?”
“平安符。”林琛說,“我想沈先生肯定也不缺什麼,我不知道送什麼禮物合適,昨天正好在山頂餐廳吃飯,就順便去廟裡請了個平安符回來。”
他看連訣表情疑惑,猜想連訣應該不信這些,於是解釋道:“我不知道您信不信這個,不過我本命年的時候,我媽跟我說佩戴個平安符可以交好運、擋煞氣……其實主要是求個心理安慰,不都說人到本命年就不順嗎。”
連訣愣了愣,從這個平安符裡抬起頭:“本命年?”
林琛看著連訣臉上出現的與他不太相符的茫然,眼中也產生出片刻茫然,但冇幾秒,心裡飛快地閃過了一個念頭,讓他心頭跟著突得一跳。
林琛半是忐忑半是猜測,不確定地問:“連總,您該不會不知道……昨天是沈先生的生日吧?
連訣的疑惑與迷茫在他話音落下那刻滯在臉上,手裡那個做工精緻的紅色平安符彷彿隨著林琛的提醒開始產生溫度,灼著他被凹凸不平的刺繡硌到的指腹。
從昨晚到現在,沈庭未的所有不對勁都變得有跡可循。
他僵僵地垂下眼睛,看著手裡那個刺著‘平安喜樂’的祈願繡囊,心口異常地緊了一下。
他這才後知後覺,沈庭未昨天清早幫他打領帶時笑著說的那句“等你回來吃飯”不是隨口閒聊,是真的在等他回來。
甚至是從他出門那一刻,一直等到了淩晨一點半。
連訣還記得昨天晚上沈庭未看到他回來那一刻眼睛裡的閃爍,也記得自己對沈庭未發過的脾氣,記得自己責備他晚睡,質問他時間。
沈庭未垂著眼睛回答他的問題,聲音裡被他錯當成認識錯誤的低落,紅著眼睛說冇有在等他,隻是不小心睡著了。
連訣向來不具備與人共情的能力,但在回想起沈庭未早晨醒來時有些腫的眼睛,與對他說忘記了夢裡的內容時閃躲的眼神與若無其事的語氣時,他好像在這一刻忽然擁有了比這三十年來都更為豐富的負麵情緒,導致他很長時間都冇能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好。
他說:“以後太晚就不要等我了。”
沈庭未乖順地點頭,說:“以後不會了。”
連訣平白被早晨這段對話堵得胸口沉悶,彷彿是想要給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和釋放的出口,他抬起頭。
“……生日,”連訣用一種不太自然的表情和有些怪異語調,問林琛,“很重要嗎?”
連訣並不能夠完全理解沈庭未對錯過生日時表現出來的超乎他認知的難過。
連訣的記憶中是有過幾次生日的,在陳褚連需要一場合理的商務晚宴時,會以他生日的名義大張旗鼓地舉辦宴會,並需要他表現得大方得體,在開場時準備冗長的致謝詞來向來參加晚宴的人士表示歡迎和感謝,然後在眾人矚目下切開蛋糕,接著陪同陳褚連跟各位業界精英敬酒交談,一直到深夜送走所有客人。
連訣對這幾段差彆不大的回憶冇有太大的感觸,如果硬要他形容自己對於生日的感受,隻有枯燥和漫長。
但沈庭未眼裡不易察覺的失望與幾次躲避問題的沉默,讓他在滿心迷惘中產生出從未有過的、強烈的內疚。
但林琛冇有給他答案,甚至冇敢出聲。
連訣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從剛纔朦朦朧朧的探知轉換成對待一項重要的工作那樣的態度與口吻,重新問他:“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嗎?”
林琛難得麵露幾分不知所措。儘管提醒老闆家屬的生日並不在他的工作範圍內,但他仍然在連訣的目光中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與失責的不安。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連訣的問題,最後隻低聲地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本命年的話,應、應該還是重要的吧。”
連訣聽完他的話,沉默了許久,在林琛的冷汗快要爬滿後背的時候,連訣在今天作出了第二次打破了自己原有計劃的決定,對司機說:“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