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乘風又開始了他按部就班的牛馬生活,好幾天都冇有再接到騙子的電話了。
他現在是一根菸、一杯咖啡一乾就是一整天。
隻有累死的牛馬和怎麼也乾不完的活。
他最近為了叉叉公司放款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幾乎每天都在外麵跑,馬不停蹄的,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冇有。
好不容易等到要走放款流程的時候,他還特地去盯著,給負責流程審批的同事買了奶茶和小蛋糕,就是怕審批過程中會出什麼岔子。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過去,“張姐,最近大家忙都辛苦了,我難得過來一趟,給大家買了點吃的喝的,給你們放這了。
”
“誒呦,是乘風啊。
”張姐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鏡,“你也太客氣了,每次來都破費,都是工作上的事,有什麼打個電話就是。
”
紀乘風笑了笑,“哪的話,也要適當的聯絡感情。
”
他抽空出來放風,手機上的訊息就冇有消停過,紀乘風靠在工作台那擰著眉認真處理工作上的事。
一米八幾的個子,瘦高長一人,穿著一身板正的西裝,就那麼懶懶散散地靠在那,一張有些斯文乾淨的臉上帶著處理工作的不爽。
周圍那些年紀還小的妹妹忍不住頻頻朝他探頭看來,有膽子大的還湊到張姐跟前問這人是誰。
張姐就在那樂嗬嗬的笑,“公司部的紀乘風,冇聽說過吧?”
妹妹們點頭,試圖瞭解更多。
張姐笑眯著眼,如她們願的繼續說道:“長得帥吧?”
妹妹們瘋狂點頭,眼睛都是亮的。
張姐:“彆想了,他這人是個工作狂魔,什麼都不喜歡就喜歡工作和錢。
”
紀乘風剛收起手機,就聽到張姐對自己的評價,他走過去,“張姐,你可饒了我吧,我一天天累死累活就賺這兩歪瓜裂棗了,哪還能有時間乾彆的呀。
”
他說著從一旁的袋子裡拿出幾杯奶茶遞給那些妹妹們,笑了笑:“來,一人一杯,不夠我再點。
”
等流程終於流轉到張姐這的時候,冇想到叉叉公司的放款還是出了岔子。
張姐看著提交上來的流程,有些嚴肅地跟紀乘風說:“乘風啊,這個附件提供的材料裡,合同和發票佐證不足,我總覺得這個報表的資料也有問題。
”
紀乘風擰著眉,心裡一咯噔,他為這事都已經忙前忙活大半個月了,這眼看著流程都要走完了,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紕漏吧。
“合同和發票的事我已經跟對方溝通過了,目前附件裡已經是所有能提供的了,張姐,你說的報表資料有問題具體是什麼情況?”紀乘風湊過去。
張姐點了點那報表上一欄數字,“要是銷售額真跟對方說的一樣,那這個稅額也太不合理了,太少了。
”
紀乘風“嘖”了一聲,在心裡暗罵自己,一開始怎麼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確實像張姐說的那樣,那麼大量的銷售額跟報表裡現在的這個稅額是完全不匹配的。
張姐:“乘風,這個流程我先隻能退回去了,你先瞭解一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吧。
”
“行。
”紀乘風應了聲。
他從張姐部門出來,整個人都煩躁到不行,今天一下午本來是來盯流程的,想著流程走完款就能放下來了,誰能想到出了這麼個岔子。
他焦躁地去吸菸室點了根菸,狠狠地吸了兩口,他那個吸法是真不要命,一口下去煙霧冇有冒出來,燃著的煙倒是少了半截。
就在這時他放在衣服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聲訊息提示,紀乘風掏出來開啟一看,他傻逼領導跟催命一樣,發了條訊息。
傻逼:【(笑臉)乘風啊,流程冇有問題吧?今天款能放下來麼?】
“草。
”紀乘風實在是冇忍住,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一句。
他都懶得回訊息,又藉著那菸頭還冇熄滅的星火再點燃了一根。
紀乘風吐出一口煙霧,他看著煙霧籠罩自己再慢慢飄散,在這一片難聞的尼古丁味裡,他想到很多人都勸他少抽點菸,說現在年紀還不算大還能抗得住,但照他這個抽法,以後年紀上來了,身體肯定會出問題的。
紀乘風很冷漠地想,抽死他吧,冇錢治了就死。
突然他口袋裡那手機自帶的出廠鈴聲又開始發力了,響得那叫一個歡快。
紀乘風煩躁地摁滅菸頭,覺得大概率是他那傻逼領導見他冇回訊息又打了個電話催過來了。
他接起電話:“喂。
”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手機那頭傳來軟軟的一聲:“紀先生……”
紀乘風:“……”
小騙子怕紀乘風以為他又是打電話過來騙人的,他有些焦急道:“紀先生,我……我是想謝謝你,謝謝你接我的電話,還聽我說這麼多,很感謝你,祝你……”
小騙子頓了頓,一時間腦子裡完全找不到詞,隻得硬著頭皮又說了那一句:“祝你工作順利、生活愉快。
”
紀乘風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亞於邪惡反派都已經黑化到準備引爆地球了,結果蹦出來個腦筋不太正常的小騙子,摸著他的腦袋不停地跟他道謝,還吟唱了一句:“祝你工作順利、生活愉快。
”
聽起來很傻逼,但關鍵是他還真覺得自己被淨化了……
“等一下。
”紀乘風預感到對方馬上就要掛電話了,而且說不定今天之後再也都接不到對方的電話了,他立馬叫住了對方,試圖將通話繼續下去。
小騙子:“紀先生……”
紀乘風問他:“你為什麼每次都要給我打電話?”
小騙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回他:“因為隻有紀先生不會掛我的電話,隻有每次跟你打,才能達成有效電話時長。
”
紀乘風:……還真是好樸實無華的理由啊。
紀乘風突然就有點同為天涯淪落牛馬的心酸,原來每個牛馬即便是騙子都有效電話一說啊。
小騙子:“紀先生,你放心,以後我都不會再給你打電話了。
”
紀乘風冷著臉問他:“為什麼?”
問完紀乘風自己都愣住了,他現在這是在做什麼?期待一個騙子的電話?
紀乘風!你是不是有病啊!“傻”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是吧?
小騙子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因為我每次都給你打電話刷有效電話時長被他們發現了,他們說這樣不行,他們要我以後不準再跟你打了。
”
紀乘風:……
他真的是越瞭解這小騙子,越覺得他腦子不好使,傻得甚至讓人有點心疼了。
小騙子還在那頭:“真的很謝謝你紀先生。
”
紀乘風從吸菸室走出來,他深吸了口外麵的新鮮空氣,問那傻乎乎的小騙子:“你之前跟我說,要把錢彙到哪個賬戶來著?”
小騙子一愣,“紀先生……”
紀乘風走到臨近的工作台,問對方借到了紙和筆,“說吧,哪個賬戶。
”
小騙子比他還急,“紀先生,你不要彙錢,我……你……”他小小聲道:“你不要被騙了,紀先生。
”
紀乘風:……他像那麼冇腦子的人麼?
紀乘風皺了一下眉:“趕緊的,快告訴我賬戶,我還有一堆事要做。
”
小騙子迫於他的壓力,最終還是把賬戶報給了他,說完還不放心,“紀先生,你的銀行卡賬戶交易流水冇有問題的。
”
紀乘風壓根冇理會他,接著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騙子是真老實,問什麼答什麼,“李樹。
”
紀乘風心想,真晦氣,怎麼就跟他傻逼領導一個姓呢?他自從在那傻逼手底下做事之後,對姓李的都有點不待見了。
“行了,掛了。
”紀乘風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資訊,轉頭就把電話掛了。
他先是給傻逼領導回了條訊息:【領導,流程有點問題,款暫時還放不下來,我現在動身去叉叉公司溝通一下,有結果了再跟你彙報】
紀乘風發完就開車動身出去了。
他纔沒有去什麼叉叉公司,他去的是附近的派出所。
紀乘風下車站在派出所門口開啟了自己的手機銀行軟體,在轉賬應用裡,照著紙條上小騙子說的那個賬號輸入了上去,然後在彙款金額那欄摁了3000。
在要點選確認彙款輸入密碼的時候,紀乘風猶豫了一下,他心情有些複雜,他想到林順苦口婆心衝自己說的那些被騙經驗,自己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被騙,可現在他都已經做好準備給對方打錢了。
3000元是可以立案的最低金額,可這種詐騙有時候就算立案了,也未必能追回來。
紀乘風“嘖”了一下,還是點選了確認,輸入了密碼,手機立馬收到簡訊,顯示款項已經成功彙入對方賬戶了。
他已經做好了3000塊錢打水漂的準備。
紀乘風做完這一切就大步走進了派出所,他拎著自己的西裝外套,人模人樣地站在派出所接待處,一本正經地衝對方道:“你好警察同誌,我要報警,我被電信詐騙了,已經給對方賬戶彙入了三千塊錢。
”
他說著舉起了手機,把彙款介麵遞給對方看。
紀乘風點點了手機:“就是這個賬戶,如果可以的話,麻煩要先凍結一下對方的賬戶。
”
對麵的警察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被詐騙的,業務能力比他都還熟稔?
紀乘風垂下眼,還不等警察多問,他就一股腦的全部開始交代了。
“給我打電話的是我遠房弟弟,他叫李樹,小時候發燒把腦子燒壞了,不太聰明。
我懷疑他是被騙進了詐騙公司,已經跟我打過很多次電話要錢了,問他要錢是用來做什麼的,他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我跟家裡其他人打聽了一下,說是他從家裡出來,已經失蹤有一段時間了,誰也聯絡不上。
”
紀乘風一口氣說完,隻覺得自己不去做編劇真是可惜了,在那傻逼手底下做事真的是屈才了。
警察把他說的事情都記了下來,然後留了一個他的手機號碼,“好的,我們這邊馬上派人處理,到時候有什麼情況,會電話聯絡你的。
”
紀乘風禮貌一笑,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警察同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