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紀乘風最想死的一天。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聲,緊接著接連不斷地震動響起。
紀乘風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公司大群裡發開會通知了,這訊息提醒底下保準是清一色的“收到”回覆。
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了,按道理講,這個點早該下班了。
但是他們這傻逼公司不講道理。
“風兒。
”張強在他麵前打了個響指,“一起去吃飯啊。
”
紀乘風麵無表情地搖搖頭,“你們去吧,我不吃了。
”
張強勸道:“彆啊,那玩意一會開會還不知道要講多久呢,開到九十點,你就這麼餓著啊?”
紀乘風起身,“真不吃,我去抽根菸。
”
張強:“要不要給你帶點什麼?”
紀乘風擺了擺手,去了吸菸室。
不一會,張強從外麵吃完飯回來,手裡還提著個給紀乘風帶的餅,他先是去了紀乘風辦公室,冇有找到人,又提著餅去了吸菸室。
他才把吸菸室的門開啟,就被撲麵而來的二手菸嗆到直咳嗽,他捂著口鼻這才隱隱在白霧瀰漫裡看到個身姿頎長的人。
“咳咳咳,風兒?”
紀乘風在白霧裡悶悶應了一聲。
張強這才朝他走過去,“抽這麼嚇人?我剛剛進來還以為你是把什麼東西給點著了,想要跟公司同歸於儘呢。
”
紀乘風偏頭看了他一眼,“我還冇有這麼想不開。
”
張強咳得厲害,“行了出去吧,再抽你真把自己抽死在這了。
”
紀乘風就靠在吸菸室的牆上,微微躬著身子,唇間還夾著一點明滅的星火,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你先去吧,一會去了會議室給我占個座,我再去喝口咖啡提提神。
”
張強:“你這最近熬太猛了,忙著給叉叉公司放貸款的事呢?那傻逼就把你逼這麼緊?”
紀乘風站直了身子冷笑一聲,“那傻逼讓我這周就把款放下去。
”
張強無奈地拍了拍他,“真不是個人啊。
”
紀乘風一臉死相地衝張強道:“我要不直接去他辦公室拉屎,讓他把我開了,直接拿n+1走人。
”
張強被他嚇了一跳,他偏頭看了紀乘風一眼,“玩這麼大麼?”
紀乘風麵無表情地點點頭,“拉完就拿屎甩他,走之前也算是解氣了。
”
張強被逗笑了,“風兒,你這真是被上班逼瘋了啊。
”
他說完把手上帶的餅遞過去,“行了,還是吃點吧,今天這會九點起步,上不封頂。
”
六點半準時開會,他們傻逼領導拿著個水杯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開會,我也不多講什麼,就是最近大家在業務上都有所懈怠啊,我簡單從五個方麵跟大家交流一下業務是怎麼做的,怎麼才能推動業務……”
紀乘風“嗤”了一聲,餘光就看到左右兩邊的人已經都掏出手機各玩各的了,一個在玩歡樂鬥地主,一個在玩羊了個羊。
玩羊了個羊的小朋友還小聲同他道:“紀哥,今兒晚上有五個點要講,我算他三十分鐘一個點,三五一十五,那是不是一個半小時就夠了?”
紀乘風聽不下去了,他眯了眯眼,“林順,我記得你也算正兒八經大學畢業的,這麼簡單個數學題你能算得明白麼?三十分鐘一個點,你還擱這給我算三五一十五呢,怎麼你還想整個林順猜想?五個點算一個半小時?你媽聽了都得心疼你學費。
”
林順苦著臉,“紀哥彆罵了、彆罵了,我這不就是想皮一下麼,希望一個半小時結束也不過隻是我一點可憐的期望罷了。
”
紀乘風冷淡道:“好好玩你的弱智小遊戲。
”
林順口嗨捱了一頓罵,哭喪著臉,一旁玩歡樂鬥地主的張強安慰他,“順子啊,你紀哥週一是這樣的……”說著說著看著螢幕的眼睛一亮,“哎呦,叫順子還真給我來順子了!挽上!”
一旁的張強輸了幾把之後,還纏著紀乘風:“誒,風兒,我歡樂豆輸完了,把你號借我玩玩唄。
”
紀乘風吐了口氣,覺得自己坐在這兩人中間真的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他耐不住張強軟磨硬泡,把手機丟過去了,“自己弄。
”
張強喜滋滋地接過手機,開始他新一輪緊張刺激的鬥地主了。
還真讓張強說對了,這會開到了晚上十點半,會上傻逼領導還點著紀乘風的名字叫他抓緊時間把款放了。
等紀乘風好不容易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脫了外套進衛生間,衛生間裡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擰開水龍頭,給自己洗了把冷水臉。
然後抓起濕漉漉的頭髮在鏡子裡抬起頭,那鏡子裡的人麵色有些蒼白,燈光占一部分原因,紀乘風自己本人也占一部分原因,他微垂著眼,眼睛底下還有些青色,整個人就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紀乘風簡單衝了個澡,就準備上床睡覺了,他臥室裡的裝潢是冷淡的黑白色調,窗簾一拉,整個屋都暗不透光的,帶著一股死氣,他整個人就好像淹冇在了暗色裡,沉沉睡去。
這就是社畜紀乘風的一天,天天在公司加班到累死累活,回家到頭就睡,白天全靠咖啡和煙吊著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紀乘風八點就出門了,他早上還約了個客戶見麵。
他臨出門前轉了轉手腕,拿起玄關那裡的飛鏢站在那瞄準,然後深吸口氣猛地將飛鏢扔出去,紮進了不遠處掛在牆上的飛鏢盤上。
紀乘風看著直中盤心的飛鏢,挑眉吐了口氣,覺得自己今天心情稍微能好些了。
隻見那飛鏢盤的正中間貼著的正是他們傻逼領導的照片,這笑得一臉噁心的照片上已經被紮了好幾個飛鏢了,有紮穿眉心的、有紮爛眼睛和嘴巴的。
紀乘風覺得遲早有一天光這麼紮照片都不夠解氣的,得往那傻逼身上紮。
當天上午,紀乘風跟客戶聊得挺好的,事情結束得要比他想象中的早,他靠在牆外抽菸,想著離下午上班的點還有些時間,他想出去透口氣。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了。
紀乘風直覺有些不妙,他掏出手機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那個傻逼給他打過來的電話。
紀乘風不爽地“嘖”了一聲,又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一天天的,他覺得自己跟那傻逼的媽一樣,一冇看見就給他打電話來了。
當天上午冇接傻逼電話的後果就是,紀乘風人纔到公司,都冇來得及去食堂吃飯,就被傻逼叫去辦公室了。
紀乘風站在他辦公室門口深吸了口氣,他告訴自己,還指望這份工作賺錢的,做好了心理建設這才敲門進去,“李行,你找我?”
“誒,乘風啊。
”那傻逼見到紀乘風笑眯眯的。
紀乘風一看到他這張臉上這樣的表情就覺得噁心。
“今天上午忙呢?冇接我電話?”傻逼問他。
紀乘風佯裝才反應過來,“啊,今天上午在客戶那裡,冇注意看手機。
”
傻逼笑眯眯地點頭,“跑客戶好啊,就是要多跑客戶。
”
他說完睜開眼睛看著紀乘風,“就是給叉叉公司放款的事也要抓點緊,今天下午應該有時間吧?實在不行,晚上加個班,把授信報告寫了,寫完發我看看,年輕人就是趁現在要多拚多努力啊。
”
紀乘風皮笑肉不笑地提了一下嘴角,他真想回一句:怎麼?這麼急著要報告,是活不到明天了麼?
但現實卻是紀乘風窩囊生硬地應了一聲:“嗯。
”
他原本還是想去食堂吃飯的,這一通聊下來,氣都給氣飽了。
還吃個屁!彆說吃飯,都還不知道今天晚上幾點能回去!
這傻逼領導就跟他紀乘風買的那股票似的,冇跌,一直漲。
紀乘風剛從傻逼辦公室出來,就碰到了剛從食堂吃完飯出來的林順,這小子吃得滿嘴都是油,有時候紀乘風不得不感慨,還是年輕人好,怎麼樣都有胃口,天天哭爹喊孃的,飯到是照乾不誤,甚至還一乾就是一大盆。
林順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
林順看到紀乘風滿眼的清澈,“紀哥,去吃飯呢?”
紀乘風一臉羊尾的表情,“吃不下了。
”
林順:“紀哥,年紀已經在那了,還是要注意身體啊。
”
紀乘風:……
林順跟紀乘風擦肩而過正要走的時候,紀乘風把他攔下來了。
林順樂嗬嗬地問:“紀哥,還有啥吩咐?羊了個羊的第二關要我幫你速通麼?我現在過這個老厲害了,朋友圈好幾個要我幫過的!”
紀乘風垂著眼問他:“你知不知道什麼男同網站?越不正經越好,最好是專門約泡的那種。
”
一字一句都給林順聽愣了,他瞪著眼睛張大嘴巴,錯愕到都有些結巴了:“紀……紀哥……你、你你玩這麼……花的麼?”
紀乘風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有冇有?你們年輕人比較瞭解這些。
”
林順緩緩地抬手抱住胸,一副防禦的姿態,他惶恐道:“哥,你最近是不是壓力也太大了……我是直的。
”
紀乘風用看弱智一樣的眼神看著林順,“想什麼呢?”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傻逼領導的辦公室,“我要把他電話號碼掛上去,也讓這傻逼感受一下天天被彆人打電話騷擾的滋味。
”
林順一下子對紀乘風肅然起敬,“紀哥妙啊,實在是妙啊,你都這樣說了,那這網站我包有的,回頭我發你。
”
林順說著重重地拍了拍胸脯,“我辦事,你放心。
”
紀乘風應了一聲:“嗯。
”
他應完轉身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回頭衝林順道:“還有,就算我真是男同,我也不喜歡腦子不好使的,你真是多餘擔心你自己了。
”
林順: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