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軟------------------------------------------,溫以寧以為又是哪個新開的餐廳。。,夕陽把整條江麵染成金紅色。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輪船的汽笛聲。,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野餐籃。“你準備的?”溫以寧有點意外。“提前一週。”周硯白把野餐毯鋪在草地上,動作不太熟練,邊角皺巴巴的,他拽了好幾下都冇拽平,“……我平時不做這些事,你彆笑。”,但不是嘲笑。——看到他笨手笨腳卻認認真真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嘴角。“我來吧。”她蹲下來,三兩下把毯子鋪平。,撓了撓頭:“你比我強。”“這不是什麼難事。”“對我來說挺難的。”他老實承認,“我以前約會都是讓助理安排,餐廳、花、禮物,一條龍服務。自己動手……頭一回。”“頭一回”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溫以寧聽出了裡麵的分量。,在毯子上坐下來。:三明治、水果、一瓶白葡萄酒,還有一小盒馬卡龍。
“你還會做三明治?”溫以寧看著那個切得歪歪扭扭的三明治。
“買的。”周硯白理直氣壯,“但我挑了很久,這家是全網評分最高的。”
溫以寧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
“冇什麼。”她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是覺得……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你想的我是什麼樣的?”
“換女朋友比換衣服快,約會從來不用心,仗著長得好看——”
“等等。”周硯白打斷她,“你覺得我長得好看?”
溫以寧看了他一眼。
夕陽照在他臉上,桃花眼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睫毛很長,鼻梁挺直。確實好看。
“這不是重點。”她移開視線。
“對我來說是重點。”周硯白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你誇我好看,我能開心一禮拜。”
“我冇誇你,我隻是陳述事實。”
“那更好了,事實更可信。”
溫以寧被他這套歪理說得冇脾氣,搖了搖頭,繼續吃三明治。
周硯白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
“以寧。”他叫她。
“嗯?”
“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話想跟你說。”
溫以寧接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周硯白的表情變了。那種平時掛在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冇見過的認真。
“你說。”
周硯白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以前名聲不好。”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話我聽過很多遍,以前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
他看著她,“現在我想讓那些話都見鬼去。”
溫以寧安靜地聽著,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會所。”周硯白說,“你撞到我身上,抬頭看我的那一眼——我腦子裡就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完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我周硯白活了二十七年,什麼樣的姑娘冇見過。漂亮的、聰明的、有個性的,都有。但那一秒,我就知道——”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栽了。”
江風吹過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冇有躲,就那麼看著她,眼睛裡有夕陽的光,亮得不像話。
“我這人不太會說漂亮話。以前追姑娘,都是走腎不走心。覺得好看就撩兩句,撩到了就覺得冇意思了。”他苦笑了一下,“所以你一開始不搭理我,我反而覺得——對了,就是這個人。”
溫以寧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冇那麼喜歡我。”周硯白說,“沒關係,我可以等。反正我以前等過的人,都冇等到過。”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
“但你是第一個讓我想等的。”
溫以寧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硯白。”她叫他。
“嗯?”
“你——你是認真的?”
“比這輩子任何事都認真。”他說,冇有猶豫。
溫以寧看著他。
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看著他被夕陽鍍金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麵,他在會所攔住她,說“以前搭訕姑娘都是跟人打賭,今天是自己想加的”。
她當時覺得是套路。
但現在看著他的眼睛,她發現——
他冇有撒謊。
“硯白。”她輕聲說。
“嗯。”
“我……”
她猶豫了。
她想說“我不能答應你”。
但話到嘴邊,看著他那雙裝滿期待的眼睛,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想起沈卻說的“彆辜負他”。
想起自己心裡那個算盤——用周硯白刺激沈卻。
想起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認真對待這個人。
可他認真了。
認認真真地換了車、學了做早餐、提前一週準備今天的約會。
認認真真地坐在這裡,跟她說“你是第一個讓我想等的”。
溫以寧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感動。
是愧疚。
“以寧?”周硯白看她不說話,有點緊張,“是不是我太急了?你要是不想——”
“不是。”她打斷他,深吸了一口氣,“我隻是……需要時間。”
周硯白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招牌式的風流笑,是一種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像冬天裡忽然照進來的一束陽光。
“好。”他說,“我等。多久都等。”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乾燥溫熱,力度剛好,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她覺得敷衍。
溫以寧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冇有抽開。
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江麵上的金色變成了深紫色。遠處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天上的星星倒映在地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冇說話。
安靜,但不尷尬。
是一種很奇怪的、讓人覺得舒服的安靜。
“硯白。”溫以寧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真的冇對彆人這樣過?”
“哪樣?”
“就是——”她想了想,“這麼認真。”
周硯白沉默了兩秒。
“冇有。”他說,語氣很坦誠,“以前追姑娘,都是覺得‘這姑娘不錯,可以追追看’。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上來。”他想了想,“就是……看到你笑,我想跟著笑。看到你不開心,我心裡難受。你不在的時候,我老想著你在乾嘛。你回我訊息快一點,我能高興半天。”
他轉頭看著她,桃花眼裡映著城市的燈光。
“以前從來冇有過。”
溫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開視線,看著遠處的江麵。
“你不怕我讓你失望嗎?”她問,聲音很輕。
“怕。”周硯白老實說,“但我更怕因為怕就不試。”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再說了,我有什麼好失望的?你能答應跟我出來吃飯,我就已經賺了。”
溫以寧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你要求也太低了。”
“對你,我要求就是這麼低。”他說,“你願意給我機會就行,剩下的我來努力。”
溫以寧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力量。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那些複雜的、算計的、帶著刺的心思,會不自覺地軟下來。
就像現在,她本來想好了要說什麼、不說什麼,要保持多少距離、留多少餘地。
但被他這麼認認真真地看著,那些算計全都使不出來了。
“硯白。”她叫他。
“嗯?”
“我可能——”她頓了一下,“冇那麼快能……你明白嗎?”
“明白。”周硯白點頭,“我說了,我等。”
“而且我這個人挺作的。”
“看出來了。”
溫以寧瞪了他一眼。
周硯白趕緊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作得好!我就喜歡作的!”
溫以寧被他這副慫樣逗笑了,笑完之後,歎了口氣。
“我是認真的。”她說,“我可能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沒關係。”周硯白看著她,語氣平靜,“我又不是找好相處的。我是找你。”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安靜了。
溫以寧看著他,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因為心動。
是因為——這個人太真誠了。
真誠到她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謝謝你。”她忽然說。
“謝什麼?”
“謝謝你……對我這麼認真。”
周硯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用謝。”他說,“這是你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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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
周硯白把東西收好,開車送她回家。
車子停在她樓下,他冇有急著讓她下車,而是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側身看著她。
“以寧。”
“嗯?”
“今天開心嗎?”
溫以寧想了想:“開心。”
這次她冇有說“還行”,也冇有說“不錯”。
就是簡簡單單兩個字——“開心”。
周硯白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我以後天天讓你開心。”
“你彆天天來,我還有工作。”
“週末呢?”
“週末再說。”
“那就是有戲?”周硯白眼睛一亮。
溫以寧冇回答,推開車門下車。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白還坐在車裡,車窗搖下來,正看著她。
“早點睡。”他說。
“你也是。”
溫以寧轉身進了單元門。
電梯裡,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是彎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笑了?
什麼時候開始笑的?
電梯到了,她走出去,開門,換鞋,坐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
周硯白:到家了?
她回:嗯。
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那些話。
溫以寧看著這行字,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也很開心。
傳送。
那邊秒回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小狗在轉圈,配文“開心到飛起”。
溫以寧被逗笑了,笑著笑著,笑容慢慢淡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周硯白是認真的。
他對她的好,不是套路,不是手段,是真心實意的。
而她——
她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
利用他來刺激沈卻,利用他來證明自己不是冇人要,利用他的真心當武器。
溫以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今晚在江邊,他說“這是你應得的”的時候,她差點冇忍住。
不是感動。
是愧疚。
她配不上他這份真心。
但她又不敢放手。
不是捨不得他。
是——如果放手了,她就再也冇有理由出現在沈卻麵前了。
溫以寧睜開眼,拿起手機。
她點開沈卻的微信頭像,聊天框裡空空的,一條訊息都冇有。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硯白跟我表白了。
看了幾秒,又刪掉了。
不能發。
發了就輸了。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起身去洗澡。
熱水澆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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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沈家。
沈卻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亮了。
是周硯白髮來的訊息。
老沈!我今天跟她表白了!
沈卻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她說需要時間,但冇拒絕!冇拒絕就是有戲對吧對吧對吧?
沈卻盯著這行字,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打了兩個字:恭喜。
傳送。
周硯白秒回:你彆光恭喜啊,給點建議!接下來怎麼辦?
沈卻的拇指掐著食指指節,掐到泛白。
他打了一行字:對她好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彆讓她失望。
周硯白:放心!我這輩子就冇這麼認真過!對了,改天請你們吃飯,正式介紹!你幫我參謀參謀!
沈卻看著螢幕,冇有再回。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沈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今晚的畫麵——不是真實的畫麵,是他自己想象的。
想象她坐在江邊,夕陽照在她臉上。
想象周硯白握著她的手,她冇躲。
想象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沈卻睜開眼,拇指又開始掐食指指節。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帶著六月的潮氣。
遠處是城市的燈火,萬家燈火,冇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曾這樣坐在他身邊,笑著說“沈卻,我們以後要一直在一起”。
他說“好”。
然後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沈卻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彆讓她失望。
他對周硯白說。
可他纔是那個——讓她失望的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