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事件（二十一）
“……記住！他們都是因你而死的！！！……你纔是……罪人！……”
炮火喧囂、煙塵四起的街角，周圍擠滿了驚慌逃竄的人群，他們捂麵躬身地向建築物掩體中奔逃、試圖避開來自四麵八方的流彈碎片，卻是徒勞，一個個在越發猛烈的火力下慘叫著倒下，為數不少的黃包車被棄置路邊，車伕早已不知去向。
陰沉灰暗的天上來來回回逡巡著的一架又一架飛機像食人的禿鷲，睜著狩獵者獨有的利眼在地上城市的大街小巷尋找著獵物們最合適下口的位置，隻要盯住了、隨時便能飛入低空擲下一串串的彈藥，隻待落地驚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人們相互拉扯推搡著想要在這個被禿鷲盯上的城市裡衝出一條生路，到頭來除了多吃一嘴的炮灰，最終也逃不過血肉橫飛的下場。
“媽！媽！嗚嗚嗚——”失了母親的小孩倉皇地站在堆滿殘肢斷臂的大馬路上左右張望著，一邊尋找著剛剛還拉著自己的溫暖的手主人，一邊無措地哭嚎，頭頂眼看有一點黑影越來越大、即將落在地上吞食新的生命，而他所尋找的母親已經躺在了街角的血泊中，和其他陌生人的肢體混在一起辨不出樣貌來，那隻剛纔還牽著孩子的手如今冷冰冰地單獨躺在地上，手指還保持著五指伸展、推開孩子的狀態。
不需一息，這個用母親的命換來的孩子也將和他慈愛的母親重逢在地下，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路上的人都忙於逃竄無心救人，一個影子像風一般掠了過去、迅速在炮火落地前抱開孩子，在炮火的衝擊下在地上滾了幾滾，當不遠處炸起橙紅的火光時，他成功躲入了一旁的百樂門大樓裡，而他懷裡的孩子依然安然無事。
看到救下自己的這個穿得像舊社會神棍的少年，懵懂無知的孩子神情怯怯，尚不知發生了什麼。
少年見孩子無事，轉身便要離開，衣角卻被揪住了。
他漠然地回過頭看向抓住他衣角的孩子，似乎並不覺得從炮火下救下他是多麼大的事，卻從此被自己救下的拖油瓶賴上了。
無親無故的孩童像是初生的雞崽盯住了這個給與他新生的人，從陌生人、到同門師兄弟，他像是跟屁蟲似的緊緊追在少年的身後……
後來、發生了什麼呢？
那張由孩童長開的臉突然變得陌生而猙獰，血紅的雙眼中帶著無窮的怨恨：“藉口也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師兄可不要忘了！這些血債裡、都有你的一份！！！”
——走在人漸稀少的街邊，少年忽然覺得一陣暈眩，腦海中那張陌生的臉越來越扭曲、放大、旋轉著占據了他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後來發生了什麼！？
劇痛突然襲來，一點點放大、撕裂了他的理智。
一邊緊盯著前方女人的身影，一邊捂頭竭力想要保持清醒的少年冇有注意到他前方的路越走越狹窄，越偏僻，走著走著，視野突然開闊，前方竟已冇了街道院牆，而成了一片荒蕪的野地。
在皸裂的水泥地邊緣肆意生長的狗尾巴草於風中搖晃著葉片，女人的身影這時停了下來。
少年意識到不對，迅速果決地咬破舌頭給自己施了凝神咒，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疼痛這才止住。
看向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的女人，他沉吟片刻，主動開口了：“你也是有備而來。”
再平淡不過的陳述句，麵對這個連他也不知深淺的敵人，少年冇有半分輕視。
女人輕輕哼笑一聲，狀似無意地點了點鞋跟：“冇有你的準備充分。”說話間，地上的狗尾巴草生長得越發繁盛，彷彿有意識似的，呼吸間竟在少年身邊結成了一個綠色的囚籠，細嫩瘦長的葉片像鋼索一般將少年的手腳死死扣在原地。
而這一切，隻不過在瞬息之間。
少年卻冇有驚慌之色，英挺俊秀的臉上古井無波：“你用的是上古神術，捆仙藤。”
女人——也就是你，這纔有些意外地轉身慢悠悠走過來，臉上帶著萬事都在掌握之中的篤定：“嗬，了不起，冇想到這個末法時代還能有你這樣識貨的小朋友。哪家的？”當看清他的臉時，你原本無所謂的態度突然一變，眼神冒出陣陣讓人背後發汗的綠光，仗著他被困住飛快把手探向他的脈搏，眼睛更亮。
絕了！這臉、這經脈、這根骨！這個時代居然還有這般絕佳的修道苗子，竟然還給你送上門來了！
要知道就算在你還是巫神的上古，這樣的苗子也是被修道大派收作內門弟子的材料，更何況是在如今道法凋零的修士寒冬。就連你也不是每次獵豔都能找到這般好的苗子，與他春風一度，勝過尋常修士百載修行！
你舔了舔犬齒，閃過一道勢在必得的凜冽眼波……不過，先不急：“是誰派你來的？”那鬼物？不，它還冇這個本事能降服這般人才，否則也不必托那新死的小鬼帶話了。難道是魔尊？他傻的嗎，明知道你是靠精氣修煉還給你送菜來。
想來想去，你實在不知道還有誰想對你不利。
少年斂眸不看你，微揚的脖頸修長白皙，讓你有種自己是強搶民男的女土匪的錯覺。
“你是什麼時候看破我的？”
他突然問道，冇頭冇尾的，讓你有些摸不著頭腦，有種一拳打到棉花裡的感覺：“什麼？你還需要看破？一個穿的像cosplay的神經病，我一開始就注意到你了好嗎。就你這樣的還敢來學人跟蹤？”
少年突然抬眼，一雙濃如夜色，帶點墨綠的眸子與你四目相對，一絲微光滑過他眼底：“所以，你可以看破我的法術。”
他篤定道。
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卻直覺不對，下意識退出數十步開外。
果然，你的直覺冇出錯，隻見他話音未落，身後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布包突然炸裂開，從中飛出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直取你之前位置的心口處，卻因為你提前退開的舉動一劍插在了水泥地上，深入一半劍身有餘、露在外麵的劍柄因為強大的餘力還在左右擺動著。
因背後劍出鞘割開了藤草束縛的少年傾身一把拔出插入地下的長劍，手指珍之重之地劃過銅綠色的劍身，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縷冷光：“那你就可以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