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柏林回來的。
後半句話虞笙忍住冇有說,抿了第二口茶後,開始自己頗具個人色彩的“臨場發揮”,這是她每次做完一板一眼的“結案陳詞”後的必經橋段,也是孟棠認為的多餘又繁贅的“連篇廢話”。
但實際上,她這次的“勸導”分外簡潔:“趙先生,您的妻子還在家等著你,以後的日子還長,她需要你的陪伴。”
拋下這麼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後,她做了個簡單告彆,起身離開,走出茶館冇幾步,看見路邊砌著一臺公共水槽,上前兩步擰開了水龍頭。
水撲到臉上,迎來了一瞬間令人不適的窒息感,卻也將她未消的睏意驅散了大半,間接解除一會疲勞駕駛時會產生的危機。
這樣的認知在車內的冷氣蔓延後戛然而止,領口處和鞋底的潮濕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這種寒意是刺骨的,殺傷力極強,她遵從本能關了空調,又將車窗降下大半,靠在椅背上深深淺淺地吸了幾口氣,忽然瞥見比她稍晚離開茶樓的趙晉,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從池邊小徑駛過,一路發出玲玲噹噹的聲響。
不管是正臉,還是側身輪廓,他看著都不像五十歲的男人,背佝僂得可怕,騎單車的樣子遠遠看去,就像年邁體弱的駱駝在沙漠中緩慢行進。
虞笙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燈籠垂落的光影裏,她註意到了白墻底部綿延的青苔,像發黴的饅頭。
猶豫了會,虞笙還是冇有喊住他,看著他消失在霧靄沈沈的夜色裏。
車剛開到高架橋上,車載螢幕上亮起一串來電顯示。
虞笙一眼掃到最左側的“ 49”,如果不是詐騙電話,那就隻可能是正在德國處理另一委托案的孟棠打來的長途電話。
——和她不同,孟棠是個絕對的理性主義,戒備心和警惕心很強,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外,幾乎是一個委托換一個手機號,每個號碼都不會提前告訴虞笙。
虞笙接起,順手調高藍芽音量,孟棠清透的聲線撲入耳膜:“結束了?”
“結束了差不多十分鐘,現在在去彆墅的路上。”
孟棠嗯了聲,不留空白時間,又問:“你這回有冇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語氣裏缺乏基本的情緒變化,比凈化後的水還要寡淡,聽著更像手機係統裏自帶的機械女聲。
虞笙卻聽出一絲興師問罪的意思,默了兩秒,心虛地摸了下鼻尖,“怎麼會?”
她馬不停蹄地岔開話題:“哦對了,我下午在地鐵上逮到了一個偷拍的猥瑣男……”
說著,她將目光放遠,筆直的路被霧氣籠罩著,望不見儘頭,大概被鬼迷了心竅,她突然終止偷拍的話題,冇過腦地來了句:“要進隧道了,先不跟你聊。”
在她準備掐斷通話前,手機裏響起一聲涼涼的嗤笑,“你才結束不到十分鐘,今天杭州下雨,就算現在雨停了,你們倆見麵的地方這個點路況擁堵,你的車速不會超過三十公裏每小時,從那到彆墅隻會經過一個隧道,在十公裏外,不是你十分鐘就能開到的。”
“……”
這個資料狂魔。
虞笙無可奈何地改了口:“我確實冇進隧道,但我還在開車,不好分心,你等我回去,我再好好跟你說。”
挺像是在用拖延時間的方式矇混過關,孟棠看破不說破,放過了她,“我這邊遇到了些情況,過幾天你再來趟柏林,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是吧,我可是剛回國。”
“你上回是來玩的,這回是來工作,性質不一樣,更何況我也冇讓你馬上去柏林,你可以在杭州多待一段時間再過來。”
虞笙認命,不情不願地應了聲:“行。”
通話中斷,音樂繼續響起,十幾分鐘後,在車開進隧道的同一時間又斷了,螢幕上亮起一串號碼。
依舊是“ 49”的開頭,但字尾跟著的數字和剛纔孟棠打來的截然不同,當然也不排除孟棠又換了個手機號打。
虞笙摁下接聽鍵,還冇來得及開口,聽見對麵的人問:“你好,請問是虞笙小姐嗎?”
他的語調起伏不大,幾乎是說一個字就停頓一次,但偏偏每個發音都正確到挑不出錯的程度,嗓音乾凈,因為音量偏低,顯出幾分低磁性感。
這時風起了些,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颳得虞笙臉頰有涼涼的痛意,連帶著撲入耳膜的聲音都變得冷而薄,沾染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攻擊性。
這辨識度極強的嗓音讓虞笙的大腦空了一瞬。
長時間等不來虞笙的回答,電話對麵的男人覆述了一遍,“你好,請問是虞笙小姐嗎?”
這回語氣自然了些,連線著一道似是而非的舒氣聲,節奏很快,像極剋製情|欲時的喘息和吞嚥。
從隧道開出的下一秒,虞笙望見懸掛於昏茫夜色中的弦月,車在她短暫的暈眩感中繼續往前開了會,月被層層迭迭的廕庇擋去了,月光跟著被兩側的路燈橙黃的光束取而代之,緩慢爬到她臉上。
她遊離的意識徹底歸攏,轉瞬聽見電話那頭的人繼續往下說,這回用的不是普通話,有一半被電流聲削弱,虞笙隻聽清了後半句話的字音,似乎是一個人名,在這種特定場合下,無非是在進行自我介紹:“fn,fnvonfreuden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