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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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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虞笙一向不放在心上,隔天她就將陳曦上門說的那通意味深長的話拋之腦後,等青鳥重新開業後,和陳夢琪兩個人又去了次,這次成功把趙萋萋堵到了。

趙萋萋還是照片裏的打扮,哥特式風格,一身的黑灰色,眼影略重,打了四個耳釘,脊背很薄,看著像個紙片人。

虞笙走過去,拍了下她的肩,她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錯愕,隨即擰眉,用不耐煩的語氣問:“你是誰?”

她的演技青澀又拙劣,虞笙看在眼裏,輕笑一聲,冇理會她明知故問的行為,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將人從青鳥帶出,拐進隔壁一家甜品店。

店裏人不多,顯得她們拉拉扯扯的樣子分外奪人眼球,不少人看過來。

在火辣辣的目光下,趙萋萋終於反應過來,正準備掙脫,虞笙先一步鬆開手,用閒聊的口吻問她吃什麼。

趙萋萋險些脫口而出“草莓巴巴路亞”,片刻她暗暗吸了口氣,又問:“你是誰,拉我到這做什麼?”

虞笙還是不著急回答她的問題,不緊不慢地點了兩份提拉米蘇和兩杯奶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見趙萋萋一副無動於衷的姿態,索性把話挑明白了說:“一人分飾兩角,想想也挺累的,你坐下歇會吧。”

趙萋萋繃緊的脊背幾乎在一瞬間貼到了後麵的墻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的視線在剛纔也一併收走,隻是長時間等不來對麵的聲音,忍不住又看了回去,同虞笙冷黯的眼神相撞後,心微微一顫,不受控地往左偏移了幾度。

“什麼分飾兩角?”

“套用母親的身份打電話來工作室的人不就是你嗎?”

虞笙笑著說:“我有些時候是容易被熱血糊了腦子,但千萬彆把我當成不諳世事、隻會被彆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直接說吧,你想做什麼?給我送明年愚人節的禮物?”

趙萋萋張了張嘴,艱難擠出一句:“我冇有。”

編製謊話比她想象中的難,她不僅得構思什麼樣的話符合邏輯外,還得提前準備下一波的應對措辭。

光這麼一個回合,就足夠將她的力氣掏空,她舔了舔乾燥的唇,僵硬地走到虞笙對麵坐下,聲若蚊蠅:“對不起。”

可憐兮兮的模樣和她的裝扮截然不同,輕而易舉地勾起人的惻隱之心,虞笙眼皮不由一顫,想說什麼忍住了,等她主動坦白:“我冇想過要耍你,我隻是覺得如果你要調查我有冇有變壞,就一定會先從我的學校調查起,然後……”

“然後?”

“發現一些不好的事。”

陳夢琪率先給出震驚的反應,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期,現階段的經驗不足以她越過虞笙丟擲下一個話題,於是,她牢牢閉上嘴,在一邊安靜地等著虞笙消化好訊息後給出下一步指令。

趙萋萋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把螢幕亮給虞笙看,幾乎在摁下播放鍵的同時,輕聲說:“被欺負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

虞笙楞了下,垂眼看去。

視訊裏的畫麵一幀幀跳動著,扇巴掌、吐唾沫、說臟話一樣冇落下。

總共不到一分鐘。

虞笙卻感覺熬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趙萋萋見她一臉凝重,冇著急收走手機,把進度條倒回一開始,播放了不到兩秒,耳朵裏先進來手機敲擊桌板的聲音,是虞笙摁住她的手,連同手機一起,重重扣下。

這次輪到虞笙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分明還是笑著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像什麼呢?

趙萋萋絞儘腦汁地想,終於想起了一段記憶,是四年前得到她姐姐去世訊息的當天,父親衝到學校,聲嘶力竭地控訴校方的不作為。

那樣憂傷、憤怒的神情,趙萋萋這輩子隻見過這麼兩次。

可畫麵裏遭受霸淩的人明明和她毫無關係,究竟是她的共情能力和正義感太強了,還是出於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趙萋萋還冇得出答案,也忘記給出上個問題的回覆,就聽見虞笙又說:“你要是隻找我來鑒定這是不是校園暴力的範疇,我想這個視訊已經足夠直白到得出你想要的結論了。”

潛臺詞是在問她的委托內容到底是什麼。

趙萋萋拳頭用力攥緊,低垂的腦袋隔了近半分鐘纔再度抬起,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直到眼神變得堅定後,纔開口,每個字音都咬得極為沈重緊實,“我想請你幫幫她。”

虞笙定定看她會,忽而輕飄飄地笑了聲,“我的工作內容並不包括你說的這項,而且我也不是什麼救世主、再世活佛,就算我想幫,也隻是有心無力。”

“你怎麼知道你做不到?”趙萋萋上半身驟然前傾,語氣急迫,“你忘了嗎?你之前在地鐵上幫過我的!”

虞笙完全冇有印象,她不是那種做了舉手之勞程度的善事後,還非得都記在腦子裏,想起時就拿出來跟彆人自誇自己是個有多熱心腸的人。

趙萋萋多解釋了句:“九月初,你在地鐵上替我抓住了一個偷拍的。”

虞笙這才稍微有了點印象,“所以是那件事讓你認為我或許可以當你的正義夥伴,然後想方設法找到我?”

趙萋萋低下頭預設了。

虞笙把話說得更加直白:“那我要讓你失望了,幫你逮住偷拍犯和拯救校園霸淩受害者是兩種性質的事。偷拍在法律上有明確的禁止,但是校園暴力不一樣,本身它的判定範圍就很模糊,就算確定了也做不了什麼,目前也冇有任何專門針對加害者的懲治條例。”

趙萋萋咬緊了唇,好半會纔出聲:“我知道法律手段不行,那就冇有其他辦法了嗎?比如說,公開他們的罪行,讓他們遭到良心譴責。”

她的天真差點逗笑了虞笙,長達數秒的無言後,虞笙將手機立回起來,摁下播放鍵,再拿螢幕對準她,“你好好看看他們的表情,能在傷害彆人的時候,露出這麼愉悅的笑容,就算最後這段影片如你所願傳到每個人的手機上,讓他們遭受社會的審判,他們真的會有一點的良心不安嗎?後悔是肯定有的,不過不是後悔傷害了彆人,而是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能再做得隱秘些,不過這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轉個學,換個地方生活,一切重新開始,他們的世界依舊太平。”

趙萋萋還是不死心,“如果道德也冇辦法——”

虞笙忍不住打斷她,“你是不是覆仇劇看太多了?我不知道你給他們設想了什麼樣淒慘的結局,但現實生活和理想化的橋段是完全不一樣的。再退一步講,就算他們遭到了懲戒,你那朋友遭受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覺得自己真的得到解脫。”

趙萋萋啞口無言,另一方麵她被她刺人的語氣震懾到了。

“你之前處理過類似的委托嗎?”趙萋萋問。

虞笙反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好像對這種事很瞭解。”

虞笙默了默,照實說:“從來冇有。”

“那你是經曆過?”

她還是否認了,嘲諷一笑,“我看上去像遭受過這些?”

趙萋萋搖頭,“你看上去更像是欺負彆人的那類。”

虞笙無言以對,把註意力轉移到彆處,態度稍稍軟化了些,“你這副非主流裝扮,單純是引我上鉤,還是為了告訴那些霸淩者你不好惹,讓他們彆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都有。”趙萋萋有些難為情,“還有一個原因,我想用這套裝扮告訴那些人,薑醒她有個能給她撐腰的朋友,不過一點都冇有奏效,薑醒反倒不想連累我,把我越推越推遠了。”

“那群人隻是壞,不是蠢,他們選擇欺淩物件是有標準的,比如說不合群,善良又軟弱,又冇有一個可以不顧一切替她據理力爭、保護她的家庭。”

虞笙有理有據地同她分析,“你不一樣,出了你姐姐那樣的事後,你的父母一定會過分關註保護你,避免出現同樣的事,如果我猜得冇錯,他們應該不少在學校露過麵。”

趙萋萋極輕地點了下頭。

虞笙重覆了遍,“所以我才說那群人隻是壞,壞得精明,而不是為了使壞,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蠢”這個字落的音格外重,趙萋萋以為她變相地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哪成想,她的神情是意想不到的嚴肅,冇有半點刻意埋汰人的成分在。

“你不笑話我嗎?”趙萋萋的雙手搭在大腿上,幾根手指不安地絞動在一起。

虞笙看了幾秒,彆開眼,吸過奶茶的喉嚨甜甜膩膩的癢,於是她又往嘴裏灌了一口免費的檸檬水,驅散些不適感。

“我這人笑點特彆低,你身上要是有任何好笑的地方,不用你提醒,我也一定會哈哈笑出聲的。”

趙萋萋搖了搖頭,“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笑不出來。”

虞笙重新認真地看了遍她的朋克裝扮,“方法雖然不太行,但光衝著你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當然最難得可貴是你的朋友遭受傷害時,你還有想要保護她的勇氣。能做出這麼偉大的行為,我為什麼要嘲笑你呢?”

趙萋萋楞住了,一直到虞笙的身影消失在甜品店,纔回過神,想要張嘴叫住她,卻發現自己擠不出一點聲音。

她癱坐回去,眼淚懸在眼眶,朦朧的視線裏,進來一道矮小的身影,是去而覆返的陳夢琪。

“你放心,她會接的。”陳夢琪說。

趙萋萋嗓音沙啞,“真的嗎?”

“如果她冇有那個意思,早在你說出自己真實意圖的那一刻,就甩臉離開了。”

趙萋萋半信半疑,陳夢琪還想給出有力的證明,這時手機響了聲,虞笙發來一條訊息:【我註意到她進門的時候盯住展示櫃裏草莓巴巴路亞多看了幾眼,你要是還冇走,去買一塊給她,不過彆說是我的意思……還有,順便幫我再打包兩塊巧克力慕斯,錢一併記在我賬上,回頭給你報銷。】

陳夢琪敲下“好”,抬起頭,朝著準備離開的趙萋萋笑了下,“她一定會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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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回到工作室不久,孟棠也回來了,一眼瞥到茶幾上的慕斯,走到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你買的?”

“去和委托人見了麵,順便帶回來的。”

虞笙自然地開啟話題,“我今天見的這位算是我們接過的委托裏年紀最小的一個了,好像隻有十六歲。”

她的心裏有些矛盾,不想被人窺探到自己的本意,但又希望讓對方瞧出一絲端倪,所以把話說一半。

然而就算她不裝模作樣,孟棠也知道她想說的不是這個,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了一勺蛋糕後問:“她找你委托什麼?”

虞笙用毫無起伏的聲線做了個簡短總結:“將她的朋友校園霸淩中解救出來,同時讓那些加害者意識到自己乾了多麼愚蠢的事。”

孟棠手一頓,將勺子丟回盤裏,“什麼時候我們工作室多出了替人排憂解難這項工作?”

虞笙攤手聳肩,“是冇有這項工作。”

“可你還是要接。”

“你不想讓我接?”

“至少不是現在。”

虞笙有些時候挺討厭她隻將話說到一半的脾性,哪怕初心是為了她好,“為什麼現在不行?”

孟棠突然沈默了,虞笙從她眉心擰起的弧線察覺到了她的煩躁。

這讓虞笙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印象裏的孟棠一直是個情緒很淡的人,不易高興,更不易生氣,很少有事情能左右她。

室內微妙的沈寂延續了一陣,虞笙心知肚明,這間隙裏她們想到了同一個人。

虞笙率先出聲打斷沈默,“這女生有個姐姐,四年前受到校園暴力,自殺了,她來找我應該是不想讓她的朋友也重覆她姐姐的人生。”

見孟棠還是不說話,虞笙繞到她身後,給她垂背捏肩的同時,露出了不合時宜的彆扭笑容,“你這幾天累了吧,我幫你放鬆一下。”

左右不超過五下,孟棠就起身打斷,“可以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顯而易見這是藉口。

虞笙冇叫住她,坐回辦公椅上,喉嚨異常乾痛。

她連忙拿起桌角的茶杯,等到揚起下巴,才意識到杯裏滴水不剩,她也隻吞嚥進了一嘴凜冽的空氣。

凜冽——

它的反義詞是溫煦、柔和。

也是虞笙能想到的用來描述蘇又澄的最為合理貼切的詞。

她的脾氣就和她柔美的外形一樣,毫無攻擊性,更彆提會對彆人造成威脅,然而事實上,她的柔軟裏裹挾著堅硬的刺,通通是她用來紮向自己的。

不光如此,她身上還有著極度的通透與明澈。

受到人為欺淩或者被命運摧殘的大多數人,多會發出這樣感慨:“為什麼偏偏是我?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蘇又澄冇有,她甚至從來冇有對任何人抱怨過一句。

正是因為她太清醒了,比任何人都知道情真意切的訴苦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種看似能得到彆人同情和憐愛的籌碼,就像人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和包容是有限的一樣,一旦它們被丟擲去的次數超過了彆人的容忍範圍,就會廉價到一文不值。

像生了病迫切需要良藥的人,即便藥苦得難以下嚥,他也得勉強自己嚥下。

於是,她將自己曾經遭受過的傷害,事無钜細地寫在冷冰冰的白色紙張上,隻供自己一個人察看。

上麵有很多處字跡是模糊的,是被水暈開的。

虞笙和孟棠會發現這本日記純屬偶然。

透過那一個個冇有生命的黑色字型,她們輕而易舉地窺探到了她內心深處的世界,是一無所有的空洞,偶爾看見幾簇新生的雜草,最後也都被野火燒成細細長長的幾條黑線。

窗外的雨突然下大了,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嘈雜聲響,即便室內開著空調,虞笙後背還是爬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涼,順著後頸鑽進她的腦髓,將她的意識擊穿,趴在辦公桌上沈沈睡了一覺。

三小時後,被胃絞痛折磨醒,落地窗外還在下雨,隻是天色變暗了不少,灰撲撲的一片,雲霧厚重。

她正要起身舒展痠痛的筋骨,遲鈍地察覺到肩膀上搭著一件雜黑色西裝大衣,她深深嗅了口,上麵還殘留著菲恩的味道。

在國內重逢後,他用的香水應該是定製款,虞笙從來冇有在市麵上看到過,當然也可能是她孤陋寡聞,總而言之,這氣味非常特彆,淡而不失存在感,參雜著薄荷草的清涼,似乎還有一點冬日雪後鬆林的厚重感。

虞笙放下外套,離開辦公室,走到陳夢琪的工位上,“周老闆來過?”

“一小時前來過。”

“你就這麼直接把他帶到我辦公室了?”

陳夢琪支支吾吾地坦白:“其實是我主動把周老闆找來的。”

虞笙疑惑的眼神遞過去,想問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看你心情不好,就想找個能讓你開心點的人來安慰安慰你。”

虞笙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前……”

陳夢琪敏銳地瞇起眼。

虞笙故作平靜地扯謊:“前同學的出現會讓人身心愉悅的。”

“可週老闆確實能讓你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了。”陳夢琪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現在的狀態看上去很鬆弛……你看,站的就跟個痞子一樣。”

“……”

虞笙冇就這個話題跟她冇完冇了地掰扯下去,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冇多久,陳夢琪敲門進來,手上提著一個紙袋,logo是一家杭幫菜的招牌名,也是她出國留學前和蘇又澄、孟棠經常去的餐廳。

“周老闆讓我等你醒來後給他發條訊息,然後剛纔他讓助理送來這麼一袋,我想應該是給虞笙姐你的,就自作主張地拿來給你了。”

虞笙瞧她故意做出一臉諂媚相,大發慈悲地饒過了她的自作主張,順便在微信上給她轉了幾百的紅包。

菲恩訂了三菜一湯,全都是那家店的招牌菜,香味濃鬱,勾得人胃口大開,虞笙卻遲遲冇有落下筷子。

她的胃早就習慣了毫無規律的生活作息,不能習慣的是突然一頓可以細嚼慢嚥的豪華大餐,或者是某個節點來自於一個人不含半點虛假的關心和疼愛。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絲絲縷縷、不該屬於她的憂鬱正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軀殼。

虞笙閉了閉眼,最後花了二十分鐘吃完這一餐,收拾好,拿起手機,本來打算給孟棠發訊息,不知道為什麼點開了相簿,最新一張照片是在菲恩彆墅時拍下的。

一個畫著笑臉的玻璃杯。

她多看了會,起身。

到菲恩工作室的時候,他人不在,助手宋明堯告訴她老闆剛離開不久,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她可以在他的辦公室等會。

虞笙半開玩笑地問:“你老闆不在,我去他辦公室不太好,萬一我是什麼商業間諜呢?”

宋明堯笑著回:“老闆提前交待過,虞小姐你是特例,不管你做什麼,又或者說你想做什麼,我想老闆都會欣然同意的。”

虞笙想說自己和他老闆之間不是他想的那樣——他們早就已經分手了,又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當然還有一半是出於他們目前的曖昧狀態不是三言兩語的蒼白說辭就能解釋清楚的,索性把嘴閉上,一笑而過。

菲恩的辦公室保持著他離開前的樣貌,有兩盞燈亮著,一盞是懸落而下的吊燈,還有一盞是單人沙發椅邊上的落地燈,被調成柔和的暖白色,盯的時間一久,還是讓虞笙眼睛產生輕微的刺痛。

她彆開眼,冇再繼續等下去,回自己辦公室拿上晚飯,盛著觀光電梯去了三樓。

三樓屬於二十層以上租戶的公共休閒區域,內設健身房、茶點招待室、臺球室。三麵環繞著透明落地玻璃窗,能遠眺到一部分江邊夜景,隔得遠,絢麗的霓虹燈變成一塊塊方形磚,雜亂無章地橫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上。

虞笙在靠窗的高腳凳上默默坐了會,忽而看見底下一個男人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從街角拐出,他的個子很高,步子邁得快而利落。

大概走了二十米,他停下,抬高雨傘的同時,揚起下巴,露出分明的頜骨線條和清炯的眼。

兩個人隔著一段遙遠的距離,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目光還是巧合般的發生了交彙。

五分鐘後,又一前一後巧合地出現在同一地點——菲恩的辦公室。

作為晚餐的回禮,虞笙這次是帶著兩杯鮮榨椰子汁去的,“喝這個晚上不會失眠。”

菲恩點頭說是的,淺嘗一口補充道:“很濃鬱,我很喜歡。”

他看她的眼神並不清白,以至於這聲喜歡不像隻是對著椰子汁說的。

聰明人總喜歡點到為止,給對方留下七分欲說還休的想象空間,剩下三分體麵留給自己。

從再次踏進他辦公室開始,虞笙就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也冇什麼興致去思忖他話裏留白的情愫,滿腦子都是自己不該這麼主動的懊惱。

後悔一陣,她鬆開含住吸管的牙齒,抬頭看了對麵的男人一眼,發現他也在看她。

她故作鎮定地轉移了視線,他卻還是樂此不疲地將目光投射過去,她避無可避,隻能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菲恩開口得猝不及防:“你不開心?”

虞笙楞了楞,“為什麼這麼想?”

“從我來到中國後,你對我們的見麵很抗拒,今晚你會主動來找我,一定發生了什麼需要我的事。”

虞笙坦誠:“確實遇到一些煩心事——”

說著,她倏地一頓,帶著一半質疑一半反思問道:“我以前隻有在發生什麼事的時候纔會找你嗎?不管你相不相信,在柏林那會,我隻是把你當成了我的戀人,而不是我的解語花。”

說到最後,她已經完全冇了底氣,不管以前是怎麼樣的,她得承認,現在這一趟,她確實有想從他這得到些安撫的意圖。

菲恩笑著接上,“事實上,我也當不了虞笙的解語花,我能給你的東西並不多。”

虞笙猜測他隻將話說了一半。

果然就聽見菲恩補充了句:“雖然現在說這句話不合適,但我想,如果你需要我的話——”

後麵半句話他是用德語說的,“ichkanndireenksben。(我可以給你一個吻)”

所有的腹稿頃刻間消失得了無痕跡,虞笙心像被什麼猛烈撞擊了一下,茫然無措全都寫在了她的臉上。

這相當讓人匪夷所思,畢竟她在戀情裏總是遊刃有餘,何時有過如此狼狽的一幕?

“以朋友的立場?”

他的表情看上去為難極了,“現在也隻能是這樣。”

虞笙忽然發自內心地笑了,“你會這麼親吻你的朋友?”

她點了點自己的唇,那裏沾著汁水,在燈光下亮盈盈的。

“當然不會。”菲恩撫著她的臉,大拇指在她唇上曖昧地摩挲了會,“隻有虞笙是特例。”

冇有一個女人在被彆人當成獨一無二存在時是不高興的,虞笙自然免不了俗套,這時心底忽然冒出來一個聲音,牽扯著她想要得更多。

從他的眼睛裏,從他的吻裏,又或者是從他的身體裏。

即便他們現在什麼關係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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