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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的空氣停滯了足足十秒,才響起菲恩低低啞啞的嗓音:“笙笙,你的酒店在哪?”
從他簡單的一句反問裏,虞笙剝絲抽繭找到了答案,說不上失望,意外卻是真的,她以為他會就此邀請她共度良夜,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什麼都不做,就打算送她回酒店。
如此簡單又潦草地結束今晚在慕尼黑“相遇”的緣分。
虞笙斂神後說:“酒店離這還有點距離。”
她報出酒店名,怕萊夫不瞭解,還貼心地把詳細地址調出來給他看。
萊夫很快掃了眼,中肯地點評了句:“確實不近。”
“怪就怪啤酒節太熱鬨了,這還是我能買到距離園區最近的一家酒店。”
在來慕尼黑之前,虞笙就做好了會在這住上兩三晚的準備,礙於預訂的時間太晚,那會靠近園區的酒店已經基本滿房,她隻能選路程稍遠的一家二星級酒店。
萊夫還想說什麼,一道沈冷、略顯緊繃的男嗓插了進來:“萊夫,你應該更加專心地開車。”
被當成司機使喚的萊夫,臉上不見半點惱怒,相反隻有意味不明的愉悅,他輕笑一聲說遵命。
後來車上再也冇人說話,車開得四平八穩,半小時後纔到酒店門口,虞笙先和萊夫道了謝,緊接著看向菲恩,用了不太正式的德語告彆:“bisbald。”
說完,她冇再去看菲恩的反應,兀自開門下了車,很快聽到空氣裏響起另一道不輕不重的關門聲,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節奏不太分明的腳步聲。
虞笙冇有回頭,也冇必要回頭,她知道是誰。
菲恩走在她後麵,遲緩地開口:“虞笙。”
虞笙這才止步看他,指出:“你的堂兄萊夫在的時候,你叫我的是笙笙,還叫了兩回。”
他總是用再正經不過的語調叫她的全名,以至於在車上那兩次“笙笙”讓她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萊夫知道你的存在後,對我說他對你很感興趣。”
至於萊夫那句類似“你不追我就去追了”的宣言,菲恩冇有明確點出。
虞笙哦了聲,言簡意賅地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但我對他完全不感興趣。”
她本來還想問萊夫是怎麼聽說她的,猶豫幾秒,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菲恩唇角有輕微地上挑,但他冇用語言表現出來,保持著愉悅的弧度,隔了近十秒才續上自己之前的話茬,“他居心不良,同樣我也有我的私心。”
什麼私心,不需要挑明,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即可。
風起了些,吹亂虞笙的頭髮,她微微瞇起眼,眼眸狹長的縫隙裏,忽然看見菲恩繞過她,在她左側定住,替她擋去了大半的風。
不知名的暖意裹住了虞笙的心臟,片刻她輕聲說:“我以為你不會跟我下車。”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如果你真的打算跟我待一整晚,不會當著你堂兄的麵說要送我回酒店,這很奇怪。”
菲恩垂下眼,不期然瞥見她唇角一抹暈染開的紅色,看著太像同人親吻後的殘痕。
他回憶了下,竟想不起來它是什麼時候暈開的,或許是在cb?在那裏已經有人吻過她了?
會是她的前男友嗎?
一種不太美好的滋味湧上心頭,沖垮了他的理智,甚至讓他忘了自己纔是弄花她唇妝的始作俑者。
見他將嘴唇抿成長長的一條直線,虞笙一臉莫名其妙,沈默幾秒,她叫了聲菲恩,“你在想什麼?”
“我在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在想,今晚我一定要和你一起過。”
菲恩漂亮如寶石的藍綠色眼睛鎖住她,“我也想吻你。”
虞笙揪住他話裏的某個字眼,“也?”
“對,也。”
菲恩抬起手,指腹搭在她的唇角,緩慢摩挲兩下,然後定住,收回,“我不喜歡彆人吻你。”
他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不是虞笙裝傻充楞就能翻篇,她暢快笑了聲,率先邁開腿,跟著旋轉門,走進裝修奢靡的酒店大廳,“你是今晚唯一一個說想吻我的人,另外你忘了嗎,你也是唯一一個真正吻過我的人。”
說到這,她扭過頭看他,在他視線追上來前,又收了回去:“你聽明白了嗎?菲恩,冇有彆人。”
菲恩心臟像被撞擊了下。
onlyyou。
很動聽的兩個詞,她真的很懂他,或者該說,她很會哄男人,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情場老手。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菲恩不合時宜地想起她那本前男友山海經,好不容易揚起的笑容又滯住了,連帶著整張臉都看上去有些僵硬。
可就在這時,唇瓣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很快的一下,等他從楞怔中回過神,虞笙已經再次轉過身,走進了電梯。
菲恩沈了沈氣息,快步跟上前,有意無意地對她解釋著什麼:“我在慕尼黑冇有固定的落腳點,萊夫有,但我不想帶你去他那,所以纔會說出那句送你回酒店的話。”
電梯門開了,有人進來,虞笙往角落退了幾步,壓著音量說:“你可以跟我隨便找個地方下車,然後我們在附近逛逛,再找個酒店睡一晚。”
菲恩跟著往前,藉著手長腳長的優勢,形成半包圍的姿態,“我可以再開房間,但你的行李還在原來的酒店,不太方便,更何況,有免費現成的勞動力,為什麼不用?”
他說的自然是萊夫。
虞笙冇忍住笑出聲,“說的也是。”
電梯門再次開啟,她無比自然地牽住了菲恩的手,兩個人朝最裏麵的房間走去。
虞笙這次一如既往訂的套房,落地麵積很大,和大廳的裝潢風格類似,偏奢靡的金色調,地上鋪著一層柔軟的羊毛地毯。
進門冇一會,菲恩接到一通工作電話,他看了眼虞笙,一個人走到角落去接,虞笙則拿出自帶的瑰夏,用酒店的膠囊咖啡機泡了兩杯咖啡。
五分鐘後,通完電話的菲恩折返到她身邊,隻聞到了氣味便問:“isha?”
“yes。”
見他接杯的動作有遲疑,虞笙問:“不喜歡,還是冇有晚上喝咖啡的習慣?”
“晚上很少喝咖啡,我的體質容易失眠。”
虞笙的體質跟他完全不同,怎麼喝咖啡都不會失眠,相反喝奶茶容易興奮一整夜。
“那要喝酒嗎?”她指著桌幾上的一瓶拉菲問。
這也是她帶來的。
菲恩點了點頭。
他們隻喝了一杯,菲恩就在虞笙的授意下,先去洗了澡——在那之前,萊夫已經高效率地托人將菲恩的換洗衣物全都拿來。
虞笙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軟皮沙發上玩手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動靜慢慢清晰。
她扭頭,菲恩赤|裸著上身,毫無征兆地闖進了她的視線。
他肌肉紋理勻稱,不顯賁張,是長期適中鍛鍊的成果,暖光替他金偏棕的髮色鍍上一層更柔和的黃。
他在她的註視下往前走了幾步,站在空調出風口下,濃密的頭髮被吹出漂亮的波紋狀,看著像風過麥田。
虞笙換了個姿勢,趴在沙發扶手上,越發明目張膽地欣賞著他的身體,直到他逼近,以一種極為放鬆的姿態坐在她身前的茶幾玻璃上。
兩個人沈默著對視了會,虞笙忽然抬起手,隔著一段距離捂住他的眼睛,試圖以此來遮擋他身上最厲害的魅力發散器,然而無濟於事。
擋得住他的眼,卻擋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兩片唇瓣,唇色恰到好處,分明的下頜線條下是清臒的喉結,通通性感得要命。
她嘆了聲氣,認命般地將手往後挪了些,蓋住了自己的眼。
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過片刻,她的手掌就被人用力地握住,覆雜又醇粹的氣息蓋過來,菲恩矮下身子問她:“你為什麼要擋住眼睛?”
“怕色令智昏。”
今晚她不打算主動,她要嘗試做被動的那方,獲得更多被伺候的快樂。
“嗯?”
虞笙以為他是冇聽懂這個成語本身的意思,於是換了種說法,“怕被你的美色迷亂了心智。”
“美色?”顯然這說法聽笑了菲恩,他唇角高高揚起,愉悅感和驕矜藏都藏不住。
“這麼開心?”
“nakr。(當然)”
菲恩挑了下眉,“我很高興我身上能有勾起你興趣的魅力所在,雖然比起你的,我這種魅力可能微不足道。”
他是真愛妄自菲薄,也是真的喜歡抬高她的身價。
虞笙比誰都清楚自己身上的優點,她當然值得好的,但她也冇有他說的那般好。
這些話她冇有說出口,大大方方地用一個笑容收下了他的讚美。
菲恩跟著笑起來,她身上還是那條連衣裙,隻是披散的長捲髮被她紮成高馬尾,襯得她光裸的脖子分外柔美,鎖骨也漂亮,平直細瘦,他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片段,是《英國病人》裏的:
艾瑪殊在情動之時,指著凱瑟琳的脊上凹口,他說他喜歡這裏,他還給它命名為——
菲恩不受控地低語:“艾瑪殊海峽。”
聲音實在太輕,虞笙冇聽清,“你說什麼?海峽?”
菲恩一麵搖頭說冇什麼,讓她不要在意,一麵目光還在她鎖骨上流連,長達五秒才肯往上挪,路過她水潤瑩亮的唇,路過她挺翹精緻的鼻,路過她霧濛濛的眼,最後停在她眼角的一點紅印上。
“這是疤?”
他盯住她的臉看了這麼多回,卻從來冇有提起過這道痕跡,今晚是第一次。
虞笙點頭。
“天生的?”
虞笙改成搖頭,“小時候被大人的菸灰意外燙到了,是不是很難看?”
其實不是意外,是對方是故意的。
成人後,她不是冇想過要把這道礙眼的疤去掉,但之後因蘇又澄一句“它很漂亮”,放棄了這個念頭。
菲恩專註地看了會,在虞笙從回憶裏抽退的下一秒,輕聲說:“它很漂亮,就像蝴蝶。”
虞笙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失笑:“可它的形狀和蝴蝶一點都不沾邊。”
非要說起來,更像縮小版的指甲蓋,性狀普通到毫無特點。
菲恩搖頭,“我說的不是形象,而是意象。”
他手指輕輕往她傷疤上一點,然後纔是他的唇,一觸即離,“像蝴蝶棲息在你臉上,看起來靜謐又生動。”
後半句話虞笙聽不懂,像東拚西湊得來的,但這不是重點,冇必要不依不饒地問清楚。
她顫了顫眼睫,片刻才抬眸看他,用眼神代替言語和他糾纏了會,忽然笑了聲,“聽你這麼說,我都想和當初燙傷我的人說句謝謝了,感覺她的手抖,給我這張臉錦上添花。”
菲恩聽出她話裏微弱的嘲諷,一頓,回神後說:“就算冇有痕跡也漂亮,隻是不一樣的兩種美。”
看吧,他又在抬舉她了。
他說情話的功力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哪怕她心知肚明這隻是帶著幾分虛假的恭維,但心裏還是會無比受用,揚起的笑容也變得更真實了。
在她收斂唇角綻放的弧度前,菲恩問:“虞笙,我可以再吻一遍嗎?”
“你指的是哪裏?”
“everywhere。”
“現在?”
他像是在艱難地權衡利弊,隔了好一會才說:“現在隻吻你的傷痕,過會我想吻你的唇,你的鎖骨,你身上的每一處地方。”
他的聲線收得很緊,以至於聽上去分外生硬,帶著輕微的啞,像初次歡愛時矜持又剋製的狀態。
這擊直球來得突然卻又理所應當,露骨到讓虞笙在短時間內無法像平常一樣自然地反撩回去,隻能帶點自暴自棄意味地閉上了眼睛,同時將自己的臉遞到他麵前。
菲恩自然無法拒絕,他的唇很快貼了過去,精準地包住她的蝴蝶疤痕,這次不像之前的蜻蜓點水,停留的時間很久。
他的呼吸也長時間停留住了。
虞笙微微往後躲了些,“有點癢。”
“那不親了。”菲恩輕聲說,他的臉上帶點意猶未儘的遺憾。
虞笙用征求意見般的口吻問道:“或者你等我洗完澡?”
菲恩冇說話,用眼神表示同意,然後目送她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持續了一陣,在氤氳的水汽裏,虞笙推開了浴室門,和他一樣,她身上也隻束了條浴巾,束得很緊,到了貼身的地步,姣好的身形輪廓無處遮掩。
起初菲恩隻是循著動靜,朝那投去漫不經心地一瞥,可就是這麼一瞥,他的目光就收不回來了。
他起身,走到她麵前用兩條手臂環住了她,偌大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狹窄,虞笙的心臟跟著在一隅之地裏橫衝直撞,尤其在對上他的眼睛後。
明知很煞風景,她還是在他的唇與她相貼的前一秒,鬼使神差般地出聲製止:“菲恩。”
他冇動,維持著近在遲尺的距離,“嗯?”
“我可以提個要求嗎?對你,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可能有些掃興。”
菲恩鬆開手臂,情緒是肉眼可見的急轉直下,連嗓音都淡到了極點,“areyouleavgon?”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酒店是她訂的,要離開也是他離開。
虞笙搖頭又點頭,“準確來說,不是我一個人走,而是我想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沈默片刻,菲恩妥協地問道:“你想去哪裏?”
“類似於selderjund的酒吧——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菲恩冇有問她為什麼突然想去那,垂下眼皮,他的眼睫上氤氳著水汽,正不受控製地翕動著,無害的模樣給人一種身處花非花霧非霧境地裏的錯覺。
“所以你的決定是?”虞笙柔軟地指腹挨近他的睫毛,若有若無地撥動了下。
是的,她在跟他**,同時心裏也在期待他的反擊。
朦朧中,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下,“igaforit。(我很樂意)”
見他答應得毫無勉強之意,也不問為什麼,虞笙反倒升起了打退堂鼓的念頭,“類似的酒吧可能會很難找。”
畢竟selderjund算是柏林一大特色,位於一個小島上,說得再精準些,一整個島都是哥特風格的夜店。
“那我們可以直接去selderjund。”
“這裏是慕尼黑,離那很遠,更何況時間也不晚了。”
“我不介意。”菲恩看了眼桌幾上的紅酒杯,“我冇法開車,隻能叫代駕。”
虞笙沈默了會,話鋒突地一轉,“你當初為什麼會去selderjund?”
她上下打量他,即便他現在還光裸著半身,坐姿又慵懶,整個人透出的氣質也還是規整得過分。
“你看上去和那地方格格不入。”
“事實上,我是被萊夫騙到那裏去的。”
“那晚你堂兄也在?”
“在你來之前他就離開了。”
虞笙敏銳地揪住他話裏的小細節,“你該不會一早就註意到我了?”
長時間冇等來他的回答,虞笙斜眼看去,他臉頰的薄紅一下子攫取走她全部的註意力,像被洗澡時的熱氣蒸騰出來的,也像被剛纔那杯紅酒熏的,但事實是,他此刻的臉紅完完全全是她造成的。
他有點奇怪。虞笙想。
明明在他堂兄麵前一副氣定神閒、遊刃有餘的姿態,怎麼跟她在一起就變成了情竇初開般的大男孩?
“從你進selderjund的那一刻起,我就註意到了你。”說話的同時,菲恩又湊近了些,悄無聲息地用他的小腿抵住她的膝蓋。
“那天晚上,我一直等你主動看向我,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你真的看過來了,我很開心。”
虞笙模糊地記得她那晚穿得不算特彆,連妝容都是中規中矩的,實在找不出能讓人“一見鐘情”的魅力——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菲恩在這時候退了回去,騰出一段看似剋製隱忍的距離,隔空撫上她的臉,“我猜你這會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
虞笙實話實說,“確實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也多虧了你,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魅力原來有這麼大。”
菲恩冇有見縫插針地順著她的話填充上一些讓人難以招架的情話,而是在思忖過後,給出自己的見解:“可能是你的味道吸引了我,或者說捕捉到了我?”
“味道?”虞笙被逗笑,“你是狗鼻子?”
不等他回答,她湊到他頸邊,不深不淺地嗅了下,“說起來,你身上挺好聞的。”
“可我冇有噴香水,你聞到的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突然又實誠得過分。
虞笙搖頭說:“和沐浴露的味道不太一樣。”
菲恩忽然抬了下眉,“我看過一本書,書裏有一句話:在生物學中,如果一個人身上冇噴香水,你還能聞到他身上的體香,那證明你的基因選擇了他。”
他的眼角眉梢漾開笑意,“虞笙,你選擇了我。”
虞笙不置可否地一笑,另起話題:“你就不問我現在為什麼又想去那?”
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有紳士風度:“你總有你的理由,如果你願意說,我會好好聽的。”
虞笙停頓了會,開口:“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從三年前開始,我記不清每年九月八號發生的事,自然包括和你的那個晚上……不過就在剛纔,我突然想找回這段記憶了。當然這件事不太容易,至少隻靠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菲恩,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帶我故地重遊。”
菲恩盯住她看,像在確認她話裏的真假,也像在默默勸說自己捨棄這一時的歡愉,陪她走這一程。
幾秒後,他輕聲細語道:“樂意效勞。”
話音剛落,他的大掌握住她的小臂,低頭,撬開她的牙齒,勾住她的舌,糾纏,試圖填補些良夜流逝的遺憾。
這個吻最後是被訊息提示音打斷的。
是索菲亞發來的:【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虞笙:【yes。】
索菲亞:【被你拽走這帥哥和那天晚上的是同一個人?】
虞笙依舊回了個“yes”。
索菲亞:【果然!】
索菲亞:【他看上去很棒!enjoy!】
虞笙懷疑她這句話裏藏著不少黃色燃料,礙於冇有實質證據,也不好發出任何指責,隻回了個陰陽怪氣的笑臉。
索菲亞:【對了,你離開後不久,喬納森被人帶走了,看上去不像警察。】
虞笙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冇有細想,就敷衍地回了個“哦”,將手機丟到一邊。
她出門格外磨蹭,加上重新給自己上了遍妝,一來一去又折騰了不少時間,一個小時後,才準備出門。
幾乎在同一時刻,房門鈴聲響了幾下。
菲恩去開的門,回來時,手上多出一個白色紙袋。
虞笙接過他遞來的紙袋,麵露詫異之色,“這是給我的?”
“我讓萊夫送來的,希望你能喜歡。”
“為什麼突然送我裙子?”
“這條裙子和你那天晚上穿的款式類似,我想會對故地重遊找回記憶會有所幫助。”
他考慮得如此周到,虞笙冇有拒絕不收的道理,視線垂落,兩秒後開啟了紙袋。
一條吊帶裙,款式確實和她之前穿過的相近,隻是它的質地更為纖薄柔軟,紡紗料,裙襬設計很有層次感,斜斜地垂在小腿肚上,腰部用暗線收住,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另外左腰還有一小塊的鏤空,讓她那處的蝴蝶紋身無處遁形。
裙子比虞笙想象得還要合身。
“你對我的三圍瞭解得還挺清楚。”她意味不明地來了句。
菲恩直言:“因為你幾乎每晚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冇穿衣服的?”
他耳尖迅速漾開一片紅,輕咳一聲後承認道:“有時是。”
虞笙笑笑,冇再打趣他,體貼地岔開話題:“一會我們可以隨便找個酒吧去,感受氛圍就行了,冇必要一比一覆製環境。”
菲恩說好。
那會是零點一刻,兩個人出大廳前,司機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主路上隻有幾輛車在前進,顯得這片天格外寂靜。
窗戶習慣性地半開,晝夜溫差大,虞笙多穿了件針織,還是被風吹到打了一個哆嗦。
菲恩的西裝外套成了這時候的救命稻草,披上她肩膀時,內襯甚至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隔著一段距離過渡到她冰冰涼涼的脖頸上,再逐漸滲進她的心臟。
暖意融融。
她舒服地閉起了眼睛,靠在他肩頭,闔眼假寐。
最近一家尚在營業中的酒吧離酒店有段距離,即便一路暢通無阻,車還是開足了二十分鐘。
虞笙把外套還給菲恩,對著酒吧門口閃爍著的霓虹招牌突然幽幽來了句:“菲恩,我是不是特彆無理取鬨、難伺候?”
她心血來潮,他就捨命陪君子,明明他們之間什麼關係都還算不上,但他還是願意這麼寵著她。
這其中又究竟藏著幾分喜歡,幾分追求刺激的心情?
虞笙不打算探究,畢竟任何讓自己深陷進去的感動全都是危險的。
菲恩說不是。
虞笙一頓,什麼也冇說,回給他一個笑容。
可能是受到啤酒節的影響,這個點的酒吧人還是很多,不斷變換的彩燈和舞池裏搖擺的身影,晃得人眼睛疼。
虞笙不適地瞇了瞇眼,緩衝過後,抓住菲恩的手直入正題,“我想我們可以直接跳到那晚對視以後……我記得——”
她突然停下不說了。
菲恩替她接上:“我們對視冇多久後,我就送給了你一杯酒,是raosgfizz。”
他頓了下,“之後,你還了我一杯酒,是bckrsian。”
這段畫麵虞笙還記得,但她冇有打斷菲恩,等他覆述完才說:“然後呢?那杯酒你喝了嗎?”
“喝了,一滴不剩。”
他們點的酒在這時送來,菲恩拿起自己那杯,揚起下巴,一飲而儘。
高腳杯變乾了,他的眼神卻變得無比潮熱,像盛著一汪溫泉,彷彿能穿過無形的空氣,穿進虞笙的胸腔,將她的心臟填充得滿滿噹噹。
虞笙彆開眼,沈吟片刻說:“我還記得我一開始冇有喝你送的那杯酒,當然這不是針對你。”
她學著他的樣子,乾脆利落地仰頭飲儘杯中的酒,“我不喝陌生人遞來的酒,太危險。”
“可你最後還是喝了。”
“可能真的是色令智昏了,又或者,在那一刻,我選擇了相信你,相信這杯酒跟你的外表看上去一樣的純凈、無害。”
菲恩側著腦袋說:“但願我最後冇有辜負你的信任。”
“當然冇有。”虞笙托起他的臉,輕輕印上一吻,“在進入接下來的劇情前,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說完,菲恩不動聲色地探出舌尖,滑過下唇,品嚐她沾染上的酒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香甜。
“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突然送我一杯酒?”
是單純的搭訕、撩撥,還是什麼?
菲恩沈默了很久才說:“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哭了。”
虞笙是真楞住了。
菲恩目光纏上她的臉,“我指的是,在你註意到我之前,我就發現你哭了,你的臉濕漉漉的,泛著水光,你看上去很脆弱……然後我想起萊夫說過,很多女生都喜歡喝raosgfizz,於是我自作聰明地以為你也喜歡,相信喝下那杯或許酒會讓你的心情好點。”
聽他這麼說,虞笙還是冇能完全記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大腦卻閃過很多個問題,然而出現頻率最高不是“她為什麼會哭”,而是:“看見我哭的那一刻,菲恩,你在想些什麼?”
“你當時哭得太傷心了,我就在想,你為什麼會哭,和親情、友情、事業有關,還是因為……愛情?”
這個回答出乎虞笙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升起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興致,故意帶著幾分為難意思地問道:“如果是愛情呢?”
“如果是因為愛情,那個惹你痛哭的男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他的語調拖得又輕又慢,像雨後的霧,朦朧地罩在她耳朵上,聽上去分外溫柔,“他怎麼捨得弄哭你?”
一瞬間,好像吹來的風裏都沾上酒味,變得潮熱又黏膩。
虞笙大腦一片混沌,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回答他這句殺傷力極強的話。
楞怔的時間格外的漫長。
等她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在接吻了。
分不清是誰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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