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未寄出的信
中環的老郵局藏在騎樓群裏,綠漆斑駁的招牌下,郵筒還保持著上世紀的模樣。工作人員在清理廢棄郵箱時,發現了一疊用紅繩捆著的信,信封已經泛黃發脆,郵票是三十年前的樣式,收信地址都是美國舊金山的同一個街區,寄信人欄寫著“阿珍”。
“阿珍是郵局的老客戶,三十年前總來寄信,後來突然就不來了。”退休的老郵差回憶道,“聽說她是紡織廠的女工,未婚夫去美國留學,兩人靠書信聯係,約定好他學業結束就回來娶她。”
陳立東拿起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寄信地址,隻在背麵用鉛筆寫著個“等”字。拆開其中一封,字跡娟秀,字裏行間滿是思念:
“明哥,你寄來的巧克力收到了,分給姐妹們吃了,她們都羨慕我有你這樣的未婚夫。廠裏最近忙,我攢了錢,想給你買塊新手錶……”
信的末尾畫著個小小的愛心,日期是1993年5月。而最後一封信的日期是1993年12月,字跡潦草,像是在哭著寫:
“明哥,為什麽不回信?報紙上說舊金山有地震,你還好嗎?我等你回來,等到頭發白了也等……”
之後,再無新信。
紡織廠的老檔案裏,找到了“阿珍”的記錄——真名林秀珍,1994年從廠裏辭職,從此杳無音訊。但她的同事說,1993年底,阿珍收到過一封從美國寄來的信,看完後哭了整整一天,之後就像變了個人,沉默寡言。
“那封信肯定有問題。”小李推測,“說不定她未婚夫變心了,或者出了意外,她接受不了,才沒再寄信。”
陳立東注意到,所有信封的收信人姓名都是“陳明遠”,而舊金山的那個街區,三十年前住著不少從香港移民過去的人。他聯係了當地警方,查詢1993年地震後的失蹤人口,果然找到了陳明遠的名字——當年在地震中受傷,失憶了,被好心人收留,後來定居美國,2010年因病去世。
“他失憶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更別說阿珍了。”當地警方傳來的訊息讓人唏噓,“他的遺物裏,有個舊錢包,裏麵夾著一張女人的照片,背麵寫著‘阿珍’。”
阿珍的下落,最終在一家養老院被找到。她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症,記不清很多事,唯獨看到那些信封時,眼睛亮了起來,喃喃地說:“明哥要回來了,我得給他寫信……”
養老院的護工說,阿珍是十年前被送進來的,孤身一人,隨身隻帶了一個木箱,裏麵裝滿了陳明遠寄來的信和照片。“她總說在等一個人,每天都坐在窗邊望,說看到穿西裝的年輕人就喊‘明哥’。”
陳立東把陳明遠的照片遞給阿珍,她用顫抖的手撫摸著照片,眼淚掉了下來:“明哥……你回來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當年收到的那封信,其實是陳明遠的朋友寫的,說他在地震中失蹤,讓她忘了他。“我不信,我知道他會回來的,所以信一直寫,就是沒敢寄,怕他回來時我不在……”
那些未寄出的信,最終由陳明遠在美國的養子帶回了舊金山,和他的遺物放在一起。養子說:“父親失憶後總畫一個模糊的女人輪廓,原來就是阿珍阿姨。他們都在等,隻是命運沒讓他們等到。”
阿珍在養老院裏安詳地去世了,臨終前手裏還攥著那疊信,臉上帶著微笑,像是夢到了年輕時的約定。
老郵局把阿珍的信做成了展覽,旁邊放著一張說明:“有些等待,或許不會有結果,但信裏的思念,永遠都在。”
陳立東去看展覽時,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在寫信,信封上貼著最新的郵票,收信地址是國外。“我爺爺當年就是通過郵局和奶奶聯係的,現在我也想試試。”女孩笑著說。
蘇晴畫了幅《郵筒》,畫裏的老郵筒立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旁邊散落著幾封信,信封上的郵票閃著光。“信會迷路,但愛不會。”她寫道。
陳立東把畫掛在郵局的牆上,轉身時,聽到郵筒“哢噠”一聲,又有新的信被投了進去,帶著新的等待,飛向遠方。
警隊的電話又響了,小李在那頭喊:“東哥,淺水灣的別墅裏發生了盜竊案,丟了一幅名畫,現場留了個畫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