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漂流瓶裏的求救信(下)
西貢碼頭的漁民將漂流瓶遞給陳立東時,玻璃瓶身已經布滿青苔,裏麵的信紙被海水泡得發脹,字跡卻依然清晰可辨。信紙是老式的牛皮紙,用藍黑墨水寫著幾行字,筆跡娟秀,帶著明顯的顫抖:
“民國三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吾等被困於無名島,糧盡水絕,望過路者救之。——沈青禾”
民國三十八年,即1949年。這封求救信,在海裏漂流了七十多年。
“沈青禾?”陳立東看著落款,忽然想起沈小姐失蹤案裏的沈家——當年的沈家在香港航運界頗有聲望,1949年前後確實有一艘貨輪失蹤,船上載著沈家的家眷和一批重要物資,官方記載是遭遇台風沉沒。
“會不會是沈家的人?”小李湊過來看,“這漂流瓶的材質是德國產的玻璃,當年隻有遠洋貨輪才會用這種瓶子裝信件。”
陳立東將信紙小心地取出,對著光看,背麵隱約有淡淡的印記,像是一張簡略的海圖,標注著“東沙群島附近”。
“聯係海事部門,查1949年沈家失蹤的貨輪‘永安號’的航線記錄。”他對小李說,“另外,查沈青禾的身份——很可能是沈家的小姐。”
***檔案顯示,沈青禾是當年沈家族長的獨女,精通航海術,1949年隨“永安號”前往台灣,從此杳無音信。而“永安號”的最後一次通訊,正是在東沙群島附近,說“遭遇不明船隻追擊,被迫偏離航線”。
“不是台風,是人為。”林嵐看著航線圖,“當時國共內戰,海上常有武裝船隻巡邏,也有海盜趁機作亂。‘永安號’很可能是被劫持了。”
蘇晴的父親蘇教授恰好參與過東沙群島的海洋科考,他看到海圖印記後,肯定地說:“這標記的位置,是東沙群島附近的一座無人礁島,叫‘青魚礁’,漲潮時幾乎被淹沒,隻有退潮時才能露出一小塊陸地,很少有船會去那裏。”
***青魚礁比想象中更荒蕪,退潮後的礁石上隻長著幾叢耐鹽的野草。陳立東帶著考古隊和警員登島時,海風卷著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按海圖的標記,應該就在這附近。”蘇教授指著一塊巨大的礁石,礁石上有個天然的凹洞,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警員們用工具撬開礁石表麵的牡蠣殼,露出人工鑿刻的痕跡——是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地窖裏陰暗潮濕,彌漫著海水和腐朽的氣息。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角落裏散落著幾具白骨,旁邊堆著鏽蝕的步槍和彈藥箱,牆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報紙,日期正是民國三十八年五月。
“是海盜!”考古專家撿起一枚徽章,“這是當年南海海盜的標記。”
白骨旁有個皮質日記本,封麵已經腐爛,裏麵的紙卻意外地儲存完好,是沈青禾的筆跡:
“五月十二日,‘永安號’被海盜劫持,船員大多被殺,吾與其餘三人被押至此島。”
“五月十四日,海盜在島上挖地窖,似在藏匿某物,日夜看守,吾等趁機將求救信裝入漂流瓶。”
“五月十六日,海盜內訌,火並而亡,吾等亦無船可逃,唯待死耳……”
日記的最後,畫著一個小小的船錨,旁邊寫著“家”字。
***地窖深處,警員們發現了幾個木箱,開啟後,裏麵是一箱箱的銀元、金條,還有十幾件青銅器——正是當年沈家準備轉運的物資,顯然是被海盜截胡後藏在了這裏。
“這些青銅器,和雲岡石窟被盜的文物風格相似。”陳立東拿起一件青銅鼎,底部的銘文顯示,這是戰國時期的禮器,“沈家不僅做航運,還可能參與過文物走私。”
更驚人的是,木箱裏還有一本賬冊,記錄著沈家與海外古董商的交易,其中一個名字,正是歐洲那傢俬人博物館館長的祖父。
“原來他們的勾當從幾十年前就開始了。”林嵐的聲音帶著憤怒,“沈青禾很可能知道太多家族秘密,才會被‘意外’捲入海盜劫案。”
***離開青魚礁時,陳立東將沈青禾的日記和那封求救信小心地收好。白骨被妥善安葬在島上,立了一塊簡單的墓碑,上麵刻著“沈青禾等遇難者之墓”。
“她到死都想著回家。”蘇晴看著墓碑,輕聲說。
陳立東點頭。七十多年的漂流,七十多年的等待,縱然真相來得太遲,也總算給了這些消逝的生命一個交代。
回到香港後,沈家的後人得知訊息,專程來警署道謝。沈家族長的孫子看著那本日記,老淚縱橫:“小時候聽爺爺說過,姑姑是個烈女子,沒想到……”
那些被海盜藏匿的銀元金條,被依法沒收充公;青銅器則被送回內地,交由博物館收藏。
陳立東站在碼頭,看著夕陽沉入海麵,將海水染成金色。漂流瓶裏的求救信,像一個跨越時空的呼喊,終於在七十多年後被聽見。
他想起沈青禾日記裏的最後一句話:“縱前路茫茫,亦信光明不欺。”
或許,這就是支撐著無數人在絕境中堅持下去的力量——相信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等待會有回應。
警隊的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個緊急通報:“紅磡一棟舊樓發生爆炸,現場發現了疑似炸彈的殘留物!”
陳立東的眼神瞬間凝重,轉身朝著警車跑去。新的危機,正在城市的另一端等待著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