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舊影重燃
幽靈大盜的事剛了,陳立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警局就接到了一樁更棘手的案子——城郊的老劇院深夜失火,燒毀了大半,而劇院老闆正是十年前“夜鶯連環殺人案”的最後一位嫌疑人,當年因證據不足被釋放。
“頭兒,消防那邊說,起火點很可疑,像是人為縱火。”小李抱著卷宗衝進辦公室,額頭上還帶著汗,“更怪的是,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枚生鏽的黃銅紐扣,上麵刻著半個殘缺的“夜”字。
陳立東的手指猛地收緊。這紐扣,他太熟悉了——十年前,夜鶯案的受害者身上,都曾找到過同樣的紐扣,隻是那時的還帶著新鮮的銅色。
“劇院老闆呢?”他沉聲問。
“沒找到屍體,像是提前跑了。”小李嚥了口唾沫,“有人說,昨晚看到一個穿黑色鬥篷的人影從劇院後牆翻出來,跟當年目擊證人描述的凶手輪廓很像。”
陳立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十年前的案子像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裏——最後一位受害者是他的師姐,臨死前還攥著這枚紐扣,指縫裏滲著血。
老劇院的焦糊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斷壁殘垣間還冒著青煙。陳立東跨過警戒線,在廢墟裏仔細搜尋,靴底踩碎了燒焦的木板,發出“哢嚓”的脆響。
“頭兒,這邊!”一個警員在舞台殘骸旁招手。
那裏有個半焦的日記本, pages 粘在一起,勉強能翻開幾頁。最新的一頁上寫著:“他們都忘了,但我記得。第七個,該來了。”
陳立東的呼吸一滯。當年的夜鶯案,一共死了六個人。
“查!給我把近三個月所有和劇院老闆有過接觸的人都查一遍!”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尤其是穿黑色鬥篷的!”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隻有一張照片——城郊的廢棄燈塔,塔下站著個模糊的人影,手裏舉著一枚完整的“夜”字紐扣。
發件人欄寫著:“老地方等你,欠師姐的,該還了。”
陳立東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他認得這個燈塔,十年前師姐就是在那裏被發現的。
“備車。”他對小李說,聲音冷得像冰,“去燈塔。”
車開在沿海公路上,海風灌進車窗,帶著鹹腥的氣息。陳立東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眼前卻不斷閃過師姐最後躺在血泊裏的樣子,她手裏的紐扣,和現在證物袋裏的,一模一樣。
他知道,那個躲了十年的影子,終於要自己站出來了。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對方跑掉。
燈塔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隻冰冷的眼,注視著即將到來的對峙。
沿海公路的盡頭,廢棄燈塔孤零零地立在礁石上,塔頂的燈忽明忽暗,像隻瀕死的眼睛。陳立東的車剛停穩,就看到塔下站著個穿黑色鬥篷的人,背對著他,手裏把玩著那枚完整的“夜”字紐扣。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鬥篷的帽子滑落,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左眼的位置蓋著塊黑布,“比我預想的早了十分鍾。”
陳立東握緊腰間的配槍,聲音像淬了冰:“是你,張默。”
張默曾是警局的法醫,十年前因涉嫌夜鶯案被調查,卻在證據公開前“意外”毀容,從此銷聲匿跡。此刻他手裏的紐扣,正是當年師姐攥碎的那枚的另一半——完整的“夜”字,終於拚在了一起。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張默笑起來,疤痕扭曲成怪異的形狀,“也是,畢竟是你親手送我進看守所的,雖然最後沒能定我的罪。”
“師姐到底是不是你殺的?”陳立東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十年的疑問像岩漿在胸腔裏翻滾。
“殺?”張默低頭看著紐扣,忽然將它狠狠砸在地上,“我隻是讓她閉嘴!她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當年那些案子,根本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他猛地抬起頭,獨眼死死盯著陳立東:“你以為師父為什麽急著結案?你以為師姐的屍檢報告為什麽被篡改?他們怕的不是我,是我手裏的名單!”
陳立東渾身一震。師父?那個在他入職時手把手教他驗屍、總說“法醫要對得起死者”的老人?
“師姐當年查到了師父和幾個高官的交易,想告訴你,卻被我撞見。”張默的聲音帶著瘋狂的快意,“我毀容跑路,就是為了蒐集證據。現在,我找到了能掀翻他們的東西,而你,必須幫我。”
“幫你?”陳立東冷笑,“用什麽身份?幫一個殺人犯?”
“我沒殺她!”張默嘶吼起來,“是師父派人補的刀!我隻是把她打暈藏起來!等我回去找她時,她已經……”他的聲音突然哽咽,獨眼流下渾濁的淚,“我欠她一條命,所以這十年,我活得像條狗,就為了今天。”
塔頂的燈突然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陳立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逼近,回頭時,手電光直直打在他臉上——來的是當年負責夜鶯案的老局長,身後跟著幾個黑衣人,手裏都握著槍。
“立東,別信他的鬼話。”老局長的聲音蒼老卻陰冷,“他就是個瘋子,殺了人還想拉著所有人墊背。”
張默突然大笑起來,從懷裏掏出個燃燒瓶,“砰”地砸碎在礁石上,火光瞬間照亮了他手裏的U盤,“證據都在這裏!今天要麽一起死,要麽讓真相大白!”
陳立東看著眼前的火光,看著老局長緊繃的臉,又想起師姐最後望向他的眼神——那裏麵分明有話沒說。他慢慢拔出槍,卻不是對準張默,而是指向了老局長。
“把槍放下。”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看看那個U盤裏的東西。”
海風卷著火星掠過礁石,燈塔的陰影裏,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場遲來十年的清算。張默的笑,老局長的怒,陳立東的槍,還有那枚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冷光的紐扣,都成了這場對峙裏,最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