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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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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通叔------------------------------------------,帶著鄉野特有的清冽和潮濕。薄霧如同輕紗,在林間、田埂上瀰漫,遠處村屋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幾聲零落的狗吠和公雞啼鳴,構成了與港島中心截然不同的背景音。,脖子和後背因為不合適的睡姿而僵硬痠痛。陽光透過厚重的暗紅色窗簾縫隙,切割出幾道狹窄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狂舞。他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夜短暫的睡眠並未驅散多少疲憊,反而讓大腦在短暫的宕機後,重新被各種資訊和危機感填滿,更加沉重。。日常用的那部有幾條未讀資訊,大多是昨晚宴會主辦方和幾個相識的名流發來的,詢問他是否身體不適,需不需要幫助。他隨意回了幾條程式化的感謝和歉意,藉口是“突發腸胃炎”。,他開啟那個特製的加密郵箱。空空如也。海外情報掮客那邊冇那麼快有訊息,這在意料之中。。打探“和興盛”、“新義”的話事人資料,以及放出風聲搭線,都需要時間。,但被動等待不是他的風格。,走到廚房——如果那個隻有一個小水槽、一箇舊煤氣爐和幾個簡陋櫥櫃的角落能算廚房的話。他燒了壺水,泡了杯從櫥櫃裡找到的、不知過期多久的廉價速溶咖啡。苦澀的液體下肚,勉強提了提神。“江湖”。昌叔說得對,二十年,足以讓很多東西麵目全非。幫派的結構、生財的門路、行事的規矩,甚至權力的更迭方式,都可能天翻地覆。他不能帶著二十一年前的經驗去應對今天的局麵。,這次不是打電話,而是開啟了幾個本地新聞網站、八卦論壇,甚至一些不那麼主流的網路社群。他搜尋的關鍵詞不再僅僅是“顧知行”或“顧氏環宇”,而是夾雜著“社團”、“古惑仔”、“夜場糾紛”、“走私”、“洗錢”、“虛擬貨幣”、“跨境資金”等字眼,用各種組合進行試探性的檢索。、瑣碎的、真偽難辨的資訊湧來。有正經媒體報道的涉及有組織犯罪的案件,有網路論壇上匿名使用者爆料的所謂“內幕”,有社交媒體上某些賬號釋出的、看似炫富實則可能彆有深意的照片和短視訊,還有一些在特定圈子裡流傳的、語焉不詳的“行內訊息”。,過濾掉明顯虛假和無關的資訊,試圖從中拚湊出一幅當下的灰色地帶圖譜。,傳統意義上的“打打殺殺”、“收保護費”似乎不再是主流。新聞報道中的社團犯罪,更多與操控特定行業(如建材、物流、廢品回收)、壟斷地下賭場和非法放貸、利用空殼公司洗錢、以及通過控製娛樂場所進行毒品交易和色情活動有關。暴力依然存在,但更加隱蔽和有選擇性,往往與商業競爭、債務糾紛或地盤爭奪捆綁出現。。論壇上有人討論用加密通訊軟體聯絡、用虛擬貨幣交易、用無人機運送“貨物”、甚至利用網路漏洞進行詐騙或勒索。傳統的街頭混混,似乎也在向“技術犯罪”靠攏,或者,與掌握這些技術的人合作。,在這幅圖譜中,處在一個微妙的位置。明麵上,它是光鮮的科技和投資集團,與這些陰暗麵毫無瓜葛。但一些邊緣的討論中,偶爾會提到顧氏旗下的某些子公司或投資專案,似乎與某些“背景複雜”的娛樂場所、跨境物流公司有股權或業務關聯,但往往語焉不詳,很快被刪除或淹冇在其他資訊中。“文叔”這個名字,在公開網路中幾乎冇有痕跡。但在某個非常冷門、需要特殊邀請碼才能進入的、討論“奇聞異事”和“都市傳說”的加密論壇裡,雷洛用一些多年前掌握的、可能已經失效的舊方法,嘗試性地搜尋了一下。在一個陳年老帖的角落裡,他看到一句用暗語般的句子:“最近有位‘文書先生’,很受幾位大佬器重,但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是從北邊來的過江龍,專門幫人‘理財’和‘平事’。”

“文書先生”……“文叔”?“北邊來的過江龍”?“理財”和“平事”?這描述,很符合一個高階幕僚或白手套的形象。

雷洛將這條資訊記下,雖然模糊,但至少證明“文叔”並非憑空捏造,在某些極小的圈子裡,有其傳說。

時間在資訊檢索和梳理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霧氣逐漸散去,陽光變得明亮刺眼。雷洛感到眼睛乾澀,脖頸僵硬。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又倒了一杯冷水灌下。

接近中午時分,昌叔的電話終於來了。

“洛哥。”

“講。”

“資料有啲頭緒,但未齊。‘和興盛’自金牙炳死後,分裂成幾支,宜家最響嘅係一個花名‘阿鬼’嘅人,四十出頭,以前係金牙炳嘅頭馬,打仔出身,但近幾年轉做偏門生意,撈得幾掂。渠同顧氏……有來往,顧氏旗下有間物流公司,同阿鬼掌控嘅碼頭倉儲有合作,而且合作得幾密。”昌叔的聲音壓得很低,“‘新義’那邊,近幾年上位嘅繫個後生仔,花名‘太子’,三十歲不到,據說係海外留學返來,唔係幾打交,但好識用腦,同用科技,專搞網路賭場同虛擬幣呢啲。渠同顧知行……暫時睇唔到明麵關聯,但有人話,太子嘅啟動資金,來源有古怪,可能同某啲離岸基金有關,而顧氏喺呢方麵……你明嘅。”

雷洛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快速記錄。“阿鬼”和“太子”,一個走傳統偏門升級路線,一個玩新潮科技犯罪,代表了當下江湖的兩種方向。他們都與顧知行有或明或暗的聯絡,但性質可能不同。阿鬼或許是顧知行整合傳統灰色產業的“合作者”或“手套”,而太子,則可能是顧知行在更隱秘、更“高階”的犯罪領域的潛在盟友或投資物件?

“放風聲嘅事呢?”雷洛問。

“放咗。”昌叔語氣有些凝重,“透過兩個以前同我哋有啲來往、宜家半退休嘅老叔父放出去嘅。反應……好快。阿鬼那邊冇直接迴音,但渠手下嘅人,今日上晝喺我哋用過嘅一個茶餐廳附近出現過,似係踩點。太子那邊……古怪,冇任何動靜,好似完全唔知,或者唔在乎。”

踩點?是警告,還是試探?太子那邊冇動靜,反而更讓人不安,要麼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要麼是心思更深沉。

“中間人揾到未?”

“揾到一個。‘煙屎通’,你仲記唔記得?以前喺廟街擺攤算命,其實係訊息販子,同兩邊都熟,但自己冇堂口,隻賣訊息同做中間。夠老,夠滑,而且……貪錢。但係可靠,有口碑,唔會亂噏,亦唔會輕易賣客。”昌叔說道。

煙屎通……雷洛有點印象。一個乾瘦的老頭,永遠叼著個菸鬥,眼睛眯縫著,看起來神神叨叨,但訊息確實靈通,而且懂得在各方勢力間走鋼絲。是個合適的人選。

“約渠。時間地點渠定,但要快,要穩陣。”雷洛指示。

“好。我同渠講。仲有,”昌叔猶豫了一下,“洛哥,我收到風,顧知行今日下晝,會去參加一個區塊鏈同金融科技嘅高峰論壇,做主題演講。半島酒店件事……好似完全冇影響到渠。”

果然。對方穩坐釣魚台,該乾嘛乾嘛,彷彿昨晚那石破天驚的挑釁從未發生。這是一種絕對的自信,或者說,是吃定了他雷洛現在不敢、也不能公開反擊。

“知道了。繼續查,特彆係‘文叔’同顧知行早年嘅交集。中間人約好時間地點,即刻話我知。”雷洛掛了電話。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被正午陽光照得一片明亮的鄉間景色,心卻一點點往下沉。對手的反應,快而有序,既有傳統的威懾(阿鬼的人踩點),又有現代的漠視(太子的無視,顧知行的如常活動),層次分明,顯得從容不迫。

而他,還躲在舊日的安全屋裡,靠著過時的關係網和昂貴的情報購買,試圖摸清對方的輪廓。

劣勢,依然明顯。

但他冇有時間沮喪。他需要抓住昌叔搭上的這條線,從“煙屎通”這個老江湖嘴裡,撬出些真東西。這個老滑頭,訊息靈通,而且必然對當下各方勢力的微妙關係、利益糾葛,有更直觀、更接地氣的瞭解。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雷洛強迫自己吃了幾片從櫥櫃裡找到的、乾硬的梳打餅乾,就著冷水嚥下。他繼續瀏覽網路資訊,試圖從各種邊角料中,勾勒出“阿鬼”和“太子”更具體的形象。

下午三點左右,昌叔的簡訊來了,冇有內容,隻有一個地址:“深水埗,鴨寮街,‘舊物情緣’鋪頭,後門。今晚十一點。” 後麵附了一個簡單的方位描述。

深水埗,鴨寮街。那裡是著名的電子零件和舊貨市場,龍蛇混雜,人流密集,地形複雜,確實是進行這種秘密會麵的好地方。“舊物情緣”聽起來像個不起眼的舊貨店。

雷洛回覆:“收到。我一個人去。”

昌叔很快回信:“小心。煙屎通話,隻見你一個。我會喺外圍睇水。”

雷洛收起手機,開始為晚上的會麵做準備。他不可能再穿那套燕尾服,甚至不能穿得太正式。他在樓上的臥室裡,找到了一些當年留下的舊衣服,大多是深色、不起眼的夾克、工裝褲和運動鞋。他挑了一身換上,尺碼略有些不合,但勉強能穿。他在鏡子前照了照,一個穿著陳舊夾克、麵容疲憊冷峻的老者,與昨日那位衣冠楚楚的雷爵士判若兩人。很好,這更像“想傾偈”的“舊差人”。

他將那個老式諾基亞手機和一點現金放進貼身口袋。猶豫了一下,他冇有帶任何武器。在這種會麵中,攜帶武器反而是不信任和危險的訊號,而且,他相信“煙屎通”這種老江湖,不會在自己的地盤上輕易動手。

剩下的時間,他用來反覆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情況,設想“煙屎通”會問什麼,自己該如何回答,又想從對方那裡得到什麼。他需要資訊,關於顧知行如何操控灰色地帶,關於“文叔”,關於阿鬼和太子對顧知行的真實態度,以及……任何可能與當年那些“鬼”,特彆是“夜梟”和那個月亮波浪圖案記錄相關的線索。

夜幕,再次降臨。

十點剛過,雷洛悄然離開了元朗的唐樓。他步行了一段距離,在村口叫了一輛計程車,冇有直接去深水埗,而是在旺角下了車,然後換乘地鐵,又在深水埗站附近繞了幾條街,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著鴨寮街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鴨寮街,與白日又是不同光景。大部分售賣電子零件的攤檔已經收市,街道顯得空曠了許多,但霓虹招牌依舊閃爍,一些售賣廉價服飾、雜物和小吃的攤檔還開著,人流稀疏,空氣中混雜著食物香氣、灰塵和舊電器的金屬氣味。街道兩旁是密集的舊樓,窗戶大多昏暗,偶爾有幾扇亮著燈,映出雜亂的生活景象。

雷洛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舊物情緣”。那是一個很窄的門麵,夾在兩棟舊樓之間,櫥窗裡堆滿了破舊的收音機、黑膠唱片、老式鐘錶和一些說不出名字的金屬零件,燈光昏暗,看起來早已打烊。他繞到旁邊一條更窄、堆滿垃圾和雜物的後巷,找到了那扇不起眼的鐵皮後門。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雷洛在門口停頓了兩秒,側耳傾聽,隻有隱約的、老式收音機播放粵曲的咿呀聲。他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門內是一個堆滿各種舊貨的狹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機油和舊紙張的味道。昏黃的燈泡下,一個乾瘦如柴、頭髮稀疏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門,蹲在一個小炭爐前,用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爐子上坐著一個黝黑的舊陶壺,壺嘴冒著絲絲白氣。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唐裝衫褲,腳上一雙舊布鞋,正是“煙屎通”。他彷彿冇聽見有人進來,依舊專注地扇著他的爐子。

雷洛冇有出聲,靜靜打量著這方寸之地。雜物堆積如山,卻似乎有種奇異的秩序。靠牆的架子上,除了舊貨,還散落著一些泛黃的線裝書、羅盤、銅錢,甚至還有一兩個小小的、造型古怪的神像。這是個典型的、混雜了舊貨販子、江湖術士和訊息掮客身份的巢穴。

過了好一會兒,水壺發出輕微的嗡鳴。煙屎通才放下蒲扇,慢條斯理地提起壺,將沸水衝進旁邊兩個滿是茶垢的紫砂小杯裡。然後,他轉過身,眯縫著一雙昏黃但精光內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雷洛一番。

“雷Sir,”煙屎通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長期吸菸的痰音,臉上冇什麼表情,“好耐冇見。坐。”

他冇有用“爵士”,也冇有用“洛哥”,而是用了“雷Sir”這個介於官方與舊日江湖之間的稱呼,意味深長。

雷洛走到那張僅有的、堆滿雜物的小木凳旁,拂去上麵的灰塵,坐了下來。他冇有碰那杯茶。

“通叔,彆來無恙。”雷洛平靜地迴應。

煙屎通也坐了下來,拿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啜飲一口,發出滿足的歎息。“我呢種老坑,有乜恙唔恙,苟且偷生啫。”他放下茶杯,小眼睛盯著雷洛,“聽昌仔講,雷Sir想同而家嘅江湖朋友,傾下偈?關於舊賬,同新財路?”

“是。”雷洛直視著他,“通叔訊息靈通,應該知,有啲舊賬,唔係話斷就斷。有啲新財路,亦唔係人人都有資格行。”

煙屎通嘿嘿低笑了兩聲,聲音像破風箱。“雷Sir,你同我打啞謎冇用。直接啲。邊筆舊賬?邊條財路?你想知乜?又想點?”

雷洛知道,跟這種老江湖繞圈子是浪費時間和金錢。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舊賬,關於一個人。顧知行。或者說,渠背後嘅人,同二十幾年前,我經手過嘅一啲……‘線人’。”

煙屎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瞬間恢複平靜。他拿起菸鬥,慢吞吞地塞著菸絲,點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瀰漫開來。

“顧生……後生可畏啊。”煙屎通吐著菸圈,不疾不徐地說,“渠嘅事,我個小小訊息佬,點敢亂講。至於二十幾年前嘅線人……”他搖搖頭,“嗰個年代,死嘅死,散嘅散,冇咩好講啦。”

“有個人,花名‘文叔’。”雷洛不理會他的推諉,直接點出下一個目標,“聽講渠係顧知行身邊嘅諸葛亮。通叔,有冇聽過呢個人?係乜來頭?”

煙屎通抽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雷洛一眼,那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警告。

“文叔……”他緩緩重複這兩個字,煙霧籠罩著他乾瘦的臉,“雷Sir,有啲人,有啲名,知得越多,越唔著數。尤其係,當你已經唔係當年嘅雷總督察嘅時候。”

“正因為我唔繫了,先要知。”雷洛的語氣不容置疑,“通叔,我唔係要你同顧知行為敵。我隻係想知,我麵對嘅,係乜。價錢,你開。”

煙屎通沉默地抽著煙,小眼睛裡光芒閃爍,顯然在權衡。房間裡隻有舊收音機咿咿呀呀的粵曲聲,和炭爐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良久,煙屎通纔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耳語:“文叔……冇人見過渠真麵目,或者,見過嘅都唔會認。但係,有幾種**。”

雷洛凝神細聽。

“第一種,話渠係北麵來嘅過江龍,專門幫人處理見唔得光嘅錢,同埋,擺平一啲法律同官府上嘅麻煩。手段通天,但好低調。”

“第二種,”煙屎通彈了彈菸灰,“話渠根本唔係一個人,係一個細團隊,專門幫似顧知行呢種想洗白,或者半黑半白嘅大佬,做策劃同執行。入麵有律師,有會計師,有黑客,甚至可能……有退落來嘅差人。”

退下來的差人?雷洛心頭一凜。

“第三種**,就更加……玄乎。”煙屎通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話渠可能,就係以前江湖上,某位已經‘收山’、甚至被認為已經死咗嘅老叔父。呢位叔父,唔係打打殺殺嘅人,但繫好識用腦,好識睇形勢,同埋……好記仇。當年可能因為一啲事,被迫收山,或者……被自己人出賣過。而家,用另一種方式翻來。”

被迫收山?被自己人出賣?

雷洛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些“鬼”,那些可能被出賣、被放棄的潛伏者。難道……“文叔”會是其中的一個?一個成功“上岸”,甚至反過來掌控了強大資源,然後向過去複仇的“鬼”?

這個猜測,讓他後背發涼。

“至於顧知行同渠嘅關係……”煙屎通繼續說道,“冇人知渠哋點認識。隻知顧知行發跡初期,文叔就已經喺度。顧知行好信渠,幾乎所有大事,都會問過文叔。而且,顧知行整合阿鬼、太子呢啲人嘅地盤同生意,背後都有文叔嘅影子,手法好高明,唔係硬來,通常係利誘加威脅,一步步蠶食,或者將渠哋變成自己條船上嘅人。”

“阿鬼同太子,對顧知行係真心服,定係被迫?”雷洛追問。

煙屎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帶譏誚的笑:“呢個世界,邊有真心?阿鬼條友,中意錢,顧知行比到錢,比到更安全、更好賺嘅門路,渠咪跟住做囉。而且,阿鬼知道自己嘅斤兩,冇顧知行同文叔嘅頭腦同關係,渠守唔住咁大攤生意。至於太子……”他頓了頓,“後生仔,心高氣傲,睇唔起阿鬼呢種老派。渠同顧知行合作,似係互相利用多啲。太子要顧知行嘅資金同某些渠道,顧知行要太子嘅技術同新玩法。但太子呢個人……心思深,未必肯長久做人嘅馬仔。”

“那晚,半島酒店,顧知行同我講咗句話。”雷洛忽然說道,緊緊盯著煙屎通的反應,“關於銅鑼灣,同個月亮。”

煙屎通拿著菸鬥的手,這次明顯地抖了一下,一點菸灰掉落在他的唐裝衫上。他抬起頭,昏黃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驚,甚至……一絲恐懼?

“渠……渠同你講呢個?”煙屎通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通叔,你知呢句話嘅意思?”雷洛追問,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

煙屎通冇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菸鬥,雙手有些顫抖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彷彿要壓驚。然後,他重重歎了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

“雷Sir……”煙屎通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勸誡?“聽我講,有些事,唔好再查落去。有些話,聽過就算。顧知行……唔係你惹得起嘅。文叔……更加唔係。你而家係太平紳士,好好享受你嘅晚年,唔好再蹚呢趟渾水。當年嘅事,就讓它過去啦。”

“過唔去。”雷洛的聲音冷硬如鐵,“渠揾上門了。通叔,你實知更多。講!”

煙屎通與雷洛對視著,昏黃的眼睛裡掙紮、恐懼、猶豫交織。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徹底放棄了什麼。他重新拿起菸鬥,但手依然有些抖。

“銅鑼灣……月亮……”煙屎通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彷彿怕被空氣中無形的什麼東西聽去,“嗰個地方,當年係‘和興盛’金牙炳睇嘅碼頭區之一,亦都係……你哋放‘鬼’落去嘅地方之一,係唔係?”

雷洛心頭巨震,但臉上不動聲色:“繼續。”

“我聽到過一個……傳聞。好少人知,而且,講嘅人都冇好下場。”煙屎通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前傾,彷彿要確保每一個字都隻落入雷洛耳中,“話大概……九五、九六年左右,銅鑼灣碼頭區,出過一件事。唔係劈友,唔係走粉,係……內部清理。清理嘅,就係一個‘鬼’。”

雷洛的呼吸屏住了。

“傳聞話,嗰個‘鬼’好犀利,爬得好高,差唔多摸到金牙炳核心。但係……渠好像突然之間,想收手,想‘見光’。可能係壓力太大,可能係另有原因。結果,訊息走漏咗。未必係你哋警方那邊,可能係……渠自己嘅上線,或者,有其他‘鬼’為咗自保,出賣咗渠。”

“之後呢?”雷洛的聲音有些發緊。筆記本上那個“目標情緒不穩,提及‘想見光’”的記錄,猛地撞進腦海。

“之後?”煙屎通苦笑一下,“之後,個‘鬼’就消失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有傳被金牙炳親手做低,填咗海。有傳,渠冇死,走甩咗,但付出咗好大代價。仲有一種**……”他頓了頓,眼神裡透出極深的忌憚,“話當時,有另一股力量介入咗。唔係警方,亦唔完全係金牙炳。而係……一個更神秘,更識得利用時勢同人心嘅第三方。呢股力量,保低咗個‘鬼’條命,但代價係……個‘鬼’從此要聽渠哋話,為渠哋做事。而且,永遠唔可以再以原來嘅身份出現。”

雷洛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第三方力量?保下“鬼”的命,但將其收為己用?這聽起來……太像“文叔”和顧知行可能做的事情了!如果那個“鬼”就是夜梟,或者與夜梟有關,甚至……就是顧知行本人?!不,年齡對不上,顧知行太年輕。但如果是那個“鬼”的關聯者?後代?或者……被那個“鬼”培養的繼承者?

“嗰個‘鬼’……代號係乜?”雷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問題。

煙屎通卻堅決地搖了搖頭:“唔知。真係唔知。呢個傳聞本身就好碎,好多版本。而且,涉及嘅人同勢力,都好敏感。雷Sir,我知嘅,就係咁多。再多,我條老命唔要啦。”

他看著雷洛,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懇求(或者說恐懼):“雷Sir,收手啦。無論當年點樣,無論顧知行係邊個,文叔係邊個,你都已經唔係圈內人。你同渠哋鬥,冇勝算。昌仔放風出去,阿鬼嘅人已經喺度踩點,呢個就係警告。太子冇反應,可能係覺得你唔值得佢反應,亦可能……繫有更陰嘅招。聽我講,離開香港,返去英國,永遠唔好再翻來。呢度嘅水,太深,太濁,會浸死人嘅。”

雷洛沉默著。煙屎通的話,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資訊碎片越來越多,但拚圖依然缺失關鍵部分。那個傳聞中的“鬼”,那個第三方勢力,銅鑼灣的月亮……顧知行和文叔,顯然與這段被掩蓋的過去有著極深的淵源。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整合灰色地帶那麼簡單。對他雷洛的“關注”,也絕非一時興起的挑釁。

“通叔,”雷洛緩緩站起身,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小疊用舊報紙包好的鈔票,放在那張堆滿雜物的小桌上,“多謝。呢啲,係你應得嘅。我嘅事,我自有分寸。”

煙屎通看著那疊錢,冇有去拿,隻是深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勸說。“雷Sir,保重。以後……冇乜事,唔好再揾我啦。我年紀大,唔想晚節不保。”

雷洛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扇鐵皮後門。在推門離開前,他最後問了一句:“通叔,你估……如果我想同阿鬼,或者太子,真係見一麵,有冇可能?”

煙屎通在昏黃的燈光下,佝僂著背,像一尊古老的石像。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啞地說:“阿鬼……可能仲有得傾,隻要價碼合適。太子……難。後生仔,唔信呢一套。而且,渠可能……更驚顧知行同文叔。”

雷洛記下了。“多謝。”

他推開門,閃身冇入深水埗後巷濃重的夜色與雜物堆的陰影之中。鐵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昏黃的燈光、咿呀的粵曲,和那個彷彿瞬間又老了幾歲的乾瘦身影。

巷子裡瀰漫著垃圾的腐臭和夜風的陰冷。雷洛拉緊了舊夾克的衣領,迅速辨明方向,朝著與來時不同的路徑快步走去。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消化著從煙屎通那裡得到的資訊。

那個關於“鬼”被出賣、被第三方勢力收編的傳聞,與“文叔”的神秘形象高度吻合。如果“文叔”真是當年某個“鬼”,或者是那個“鬼”的關聯者,那麼他對警方,特彆是對他這個當年的“影子長官”,懷有深刻的恨意,就完全說得通了。而顧知行,很可能是“文叔”培養的代理人,或者乾脆就是那個“鬼”的後代/繼承者,他們共同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財富和權力,更是……對過去的清算。

阿鬼是可以嘗試接觸的突破口,一個更看重實際利益的傳統江湖人。太子則更棘手,心思難測。

而他自己的處境,比之前預想的更加危險。對手不是簡單的商業敵人或黑道梟雄,而是一個可能揹負著二十年隱忍與仇恨、精心編織了龐大網路的複仇聯盟。

他走到大街上,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離元朗很遠的地址。車子在夜晚的港島街道上穿行,窗外是流動的霓虹光影,繁華依舊,卻再也無法讓他感到絲毫暖意。

他拿出那個老式諾基亞手機,螢幕依舊冇有新訊息。海外情報的調查,還需要時間。

現在,他需要做出決定。是按照煙屎通勸說的那樣,立刻遠走高飛,徹底放棄?還是……

雷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冰冷,如同二十一年前,站在刑場上,做出那些艱難抉擇時的眼神。

逃?二十一年前,他或許會。但現在,他叫雷洛。

有些賬,不是你想斷,就能斷的。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冇有回頭。

他收起手機,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睛。疲憊依舊,但一種久違的、屬於獵手般的冷靜與決絕,正在重新凝聚。

深水埗後巷的警告,煙屎通的恐懼,顧知行的從容,文叔的陰影……

這一切,都讓他明白,這場遊戲,他不但要玩下去。

而且,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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