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湛和倪晃、殷文月正前往那個地脈爆發的位置。
山路不好走,這倒是其次。
尷尬的是靈師的身體素質遠高於普通人。
而許湛是普通人。
他的腳踩在泥土間,泥土以下,律動越來越明顯,像是沸騰的溫泉,不斷的湧出越來越多的霧氣。
衣兜裡的木人偶比剛剛更興奮了,不間斷地吸取靈氣。
這也和許湛在遊戲群裡聽說的不一樣。
據他所知,源器隻能留存少量靈氣,就類似植物裡儲存的水,隻供本身保持靈性用,真正想要驅動,還是靠靈師供給靈氣。
……等等,彆告訴他,這玩意單單日常維持就要用這麼多靈氣。
許湛腳步稍稍遲疑了些,旁邊兩個感官靈敏的靈師立刻都看過來。
殷文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開口:
“那個,這位靈師大人,我們是要一路走過去?”
“我姓許。
”
“許靈……呃不,許先生好,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從這裡走到倪、倪晃說的地點,起碼還要十幾分鐘,地脈還有十分鐘就爆發了,您看是不是有點來不及。
“
難道是我想走過去嗎?
許湛麵無表情,又忽地心中一動,“十幾分鐘?你們怎麼判斷的?”
“白盟說的啊,白盟、飛宮和乾天長都有地動儀,不是張衡那個,不過長得倒是挺像,是之前有個靈師製作的靈器。
”
神秘靈師看著她,神情有些微妙:
“地動儀也是靈器?”
“……對?”殷文月被問得不確定了。
這位許先生不知道飛宮,也不知道專門用來探測地脈的地動儀,卻視源器如糞土,還輕而易舉地破解了折聲術,難道是什麼隱世的靈師世家的人嗎?
可是地脈震動靈氣重新溢位纔多少年,飛宮這三大勢力出現又纔多少年?就算是真有靈師世家,之前靈氣封閉的時候,也早斷絕了吧。
她暗自琢磨,手上卻麻利地拿出手機,殷勤道:
“我好像拍過一張,我找一找照片……”
“不是在問你這個。
”
倪晃打斷了殷文月的話,漆黑的眼珠隔著鏡片,翻湧著難以剋製的不耐煩,“我以為你是裝傻,冇想到是真傻。
”
但轉向許湛的時候,他的口氣又儘量緩和,
“地動儀說是靈器,但和源器是兩回事。
源器的製作方法已經失傳,地動儀這一類,是部分靈師結合現代科技製造的新靈器,可以用靈氣催動,也可以用靈晶,而且可以通過複刻靈氣迴路重複製作。
”
許湛問的正是這個。
他曾看見群裡有人提過地動儀,本以為是一種源器。
可現在一想,如果源器都是古時期留下來的,按照它們耗費的靈氣量來看,那個時期必然靈氣充沛,怎麼可能會製造這種功能的源器,還一連製造了多個。
果然,絕不能小看人的主觀能動性。
許湛沉吟片刻,問:“它的原理呢?”
“……地脈爆發前,地底的靈氣震盪的頻率會和以往不同,靈師感覺不到,但是地動儀能捕捉到。
”
……感覺不到。
許湛目光垂下。
視線所及,大地一片平靜,卻不間斷地傳出悠遠的節奏,無形卻霧氣瀰漫在他們周圍,隨著大地一同起伏。
他又緩緩抬眸。
倪晃身上的靈氣,絲絲縷縷,結成細細密密的網,那是倪晃自己的和地麵以下的脈動不同的節奏。
殷文月也有,隻是更稀薄些,更疏散些。
“還不到時候。
至少半小時後,才能真正爆發。
”
許湛聽著大地深處的迴響,未察覺自己的聲音也變得如霧氣般飄渺,
“看一看是你們的地動儀準,還是我推斷的準。
”
無人反駁。
但是殷文月和倪晃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許湛則腳步不停,腦海中的風暴也不停。
任誰以普通人的身份走在兩個靈師之間,不能暴露身份,還要以普通人的速度走到2公裡外,也是要緊張的。
但倪晃連這種簡單的問題都願意回答,就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接受了眼前的‘神秘靈師‘對現代靈氣發展完全不瞭解的設定。
這是許湛刻意誘導的。
不過他不打算在口頭上把這件事明確點出來。
他加的那個遊戲群應該隻是一些普通的靈師抱團交流用的,裡麵流通的資訊都是基礎常識,倪晃顯然不在這個層麵上,知道的可能遠比一般靈師要多。
這種情況下,說得越多,出現破綻的概率越大,說得越詳細,出現破綻後可以用來修訂的空隙就越小。
所以許湛把自己的身份抬高又拉遠。
高到不在乎一件讓在場所有人移不開眼可以自主引動天象的源器,遠到不認識所謂的飛宮執令牧子衿,對所謂的裡世界毫不瞭解。
而最容易出破綻的朋友關係……
“許先生……”
已經過去15分鐘了,他們還在走,但地脈至今還冇爆發,殷文月本來就不多的懷疑蕩然無存,忍不住搭話。
“許先生,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您身上有靈氣?”
年輕靈師側頭看了她一眼,無波無瀾,“因為從你們的視角看,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
“……那普通人還真的很多樣性哈哈哈。
”
殷文月已經很努力在笑了,可冇有人配合她。
她稍有些尷尬,可馬上就不覺得尷尬了,因為倪晃也開始冇話找話。
“你一路上刻意放慢速度,是想看飛宮的人會不會找過來,還是找那個人留下的痕跡?他上山時給你留下了記號?”
年輕靈師終於有反應了,他剛纔還麵無表情的臉頃刻間籠罩上寒霜,
“給我留記號?他如果有這個腦子,就不會死在這裡。
”
剛剛提及地脈爆發後就籠罩在年輕靈師身上的淡然飄忽的氣質,也被這句話徹底衝散。
殷文月微微傻眼,心裡又浮現出幾分古怪。
不管話好不好聽,似乎隻有提到那個死者,這位許先生纔會有這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感謝倪晃大人的無私奉獻,她找到了搭話的方法!
“許先生,我覺得要查您這位朋友的死因,可以看看他這來的一路上都接觸了誰。
我們白盟的人不少在這邊,冇準就有誰碰見過,等下你讓我拍張照片,我傳過去問一問?”
“噢,對,還有名字。
不知道您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許湛:……
好問題。
此時三人已經轉到近山頂西南麵,不遠處,就是倪晃所說的位置——一處廢棄索道。
索道對麵,是另一座更高聳但未開發的野山。
三人站在兩山之間,早春淺淡的綠柔軟而毫不聲張地散開,若有若無,美麗而脆弱。
年輕靈師站在崖邊,望著這一片浮動的綠,許久,纔回答。
“我不知道。
”
“上次我們吵了一架,他離開了。
他可能以為我會利用他的名字找他吧,所以換了名字。
”
殷文月:……
先不說怎麼還有能通過名字找人這種匪夷所思的術法。
真的是‘他以為’嗎?
你冇找的話怎麼會知道他換了名字?
“……您節哀。
”
殷文月把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xx已經掛在城牆上三天了,ta知錯了嗎?’‘已經死了’狠狠地按下去,又努力把自己的表情調成悲痛。
“那您是怎麼找過來的?”
年輕靈師冷冷地掃她一眼。
“我冇有找他。
”
“是他主動找的我。
”
是的是的,反正死無對證了。
殷文月不敢說話。
旁邊,倪晃忽然抬起頭,
“地脈爆發了。
”
才二十分鐘,超過了白盟預估的時間,但也遠不到許湛所說的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