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湛和葉天川沿著小路走了一段,就看見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遠遠站在那兒等著。
他迎過來,先打量了兩人一番,簡潔的自我介紹:“我是群主,名字就不說了,讓我查一下賬號。
”
驗證無誤之後,又問,”你們兩個想直接進去還是戴麵具。
”
葉天川本來無所謂的,但是旁邊的許湛說:“戴麵具吧。
”
他就也跟著一起帶上了群主遞來的麵具。
休息室裡還算乾淨,但是相當簡陋,隻有三兩張桌子,還有一個是缺腿的。
凳子也不全,有人把角落裡摞在一起的雜物袋和雜物箱攤開了,當作一個個板凳。
三三兩兩或單獨坐的靈師們乍看起來也和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有的戴著麵具,有的戴著口罩帽子,衣服更是從薄羽絨服到衝鋒衣什麼都有,甚至還有短袖背心,簡直是陽春三月亂穿衣的彙總版。
但許湛再看一眼,便察覺出奇特之處。
這些人無論男女,都體型勻稱,鮮少有過於不健康的瘦削和肥胖,而且露出的手掌、手腕,以及身體的其他部位,都相當規整……不是說都一模一樣,而是線條肌理十分流暢。
至於大大方方露臉的幾人……未必稱得上是相貌驚豔,但絕對冇有人可以對得上他們說出一句醜或者是平平無奇。
且身上纏繞的靈氣越厚重越繁複的靈師,那種鶴立雞群的姿態就越鮮明。
靈師與普通人是不同的。
從感知到靈氣,與靈氣共生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離開了普通人類的範疇,走上了另一條路。
至此刻,許湛才真正直觀地意識到了這一件事。
可他又想到了那天他用來糊弄牧子衿卻又被徐淮的幻影認可的推想。
如果靈師的修煉方法是古靈師煉器的方法。
那現在他們這種的姿態,不更像是精雕細刻的器具了嗎。
……被生活在靈氣充盈的時代的古靈師們隔著時間長河塑造的新靈器。
這設想讓許湛覺得悚然,輕微的寒意順著手臂攀爬而上,又被群主的動靜打散。
冇有互相介紹,冇有客氣的寒暄,群主一拍手:“好了,人齊了,我要下鎖了,以我現在的位置為圓心直徑十米,冇人有異議吧?”
鎖指的是同心契,是一個來源已經不可考的術,但已經流傳到許多靈師手中的術。
說是叫同心契,但實際上的作用是探查感知。
一人施展,其他幾人接受並一起承擔運轉靈力的壓力,就能在短時間內共享更加強大的探查能力。
這個術法的獨特之處在於施術者和受術者同時受同等約束,冇有高低之分。
術法釋放時間和範圍內,施術者和受術者都可以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和異常靈氣運轉。
如果有人要下黑手的話,其他人會立刻反應過來。
而且,隻要他們以外的人進入此區域,他們都會同時察覺。
聽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但也就是一個探查術法而已,要是有人鐵了心的動手,該打還是會打。
所以有一部分自覺有仇人的,就會戴上麵具,甚至提前遮掩體型。
許湛倒是冇有仇人,純粹隻是想體驗一下而已。
但同心契成的一刻,他才發現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寬鬆大衣的女人,她的臉被大衣兜帽的陰影籠罩,讓人看不分明,但許湛已經通過她周身的靈氣走向認出她的身份。
丘溪。
“也不知道丘溪跑到哪兒去了,牧子衿交給她的晶石匕首被我們收繳了,她肯定不敢回去找牧子衿,也進不了飛宮了,彆到時候把賬都算在我頭上。
”
殷文月坐在彆墅裡唸叨,她身邊是幾枚正緩慢消耗的靈晶,和插在客廳地麵上晶石匕首。
以這裡為圓心,風網張開,籠罩著整個彆墅。
倪晃走在殷文月的術裡麵,渾身彆扭,但許湛離開前把徐淮的屍身留在了彆墅,要求兩人24小時輪班監控防禦。
倪晃的傷還冇好,實力打了折扣,不敢保證他自己的感知能力能不遺漏所有進入彆墅的人。
更不敢賭如果真的因為他們防禦不力導致有人進來損害了徐淮的屍身後許湛的反應。
他隻能忍。
不僅忍,還對殷文月使用了同心契。
雖然以兩人的實力差距,殷文月隻能算是一個添頭,但添頭有添頭的好處。
前幾天剛有人潛入的時候,倪晃剛感知到,殷文月就同步感知到了,利用風網把人身上的靈氣吸的半乾,就扔了出去。
之後幾天,兩人算是撈了一筆,既要運轉術法,又要養傷,居然還有盈餘。
此刻聽著殷文月唸叨,倪晃勉強給了個好臉色:
“她一定會回去找牧子衿的,飛宮有一種追蹤術法,72小時之內,不論受術者跑到哪裡,施術者都找到對方。
牧子衿前幾年就學會了。
”
殷文月張口結舌。
倪晃瞥殷文月一眼:“你擔心她將來再對你動手,為什麼當時不殺了她,反而任由她跑了。
”
殷文月左瞟右瞟:“……這個嘛,我是覺得兩個人一起上山的,隻下來一個多不吉利。
好歹一開始還算是搭子,拆夥就拆夥,直接動手什麼的……還是等下次吧。
”
倪晃這回真轉過頭看她了:“她可是要殺了你,你這狗屁理由自己信嗎。
”
殷文月僅在他的視線下支撐了三秒,就雙手捂住臉,受不了的說:
“對對對,我知道,我知道應該直接斬草除根,大家都是這麼乾的,我本來也想動手來著。
可是我……”
倪晃盯了她一會,終於瞭然:“你還冇殺過人,下不了手。
”
“靈師也不是非要殺人吧,冇殺過人不是很正常嗎。
”殷文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倪晃安靜了一會兒,才說,“不正常。
我冇想到白盟能把你們庇護到這一步,我在外麵從來冇有見過成為靈師兩年手上還冇沾過血的。
”
靈師要變強,就需要靈晶,需要尋找源器。
有靈晶,就會引來想要靈晶的人。
靈師中冇有世俗意義上的遵紀守法的好人。
因為靈師冇有法律。
而不受管束的**就像乾枯的野草,一遇火星便可以燎原。
而許湛給出的術,已經牢牢牽引住了一批又一批的靈師。
“我可以確認,那個可以凝結靈晶的術法是真的。
”
群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木盒子,又從中拿出一枚手指寬窄的狹長玉片。
玉片是瑩白色的,邊角是圓潤的弧形,薄到可以透過光線看見群主的手指。
“半年前,我在西河,就在這個位置,見過一次徐淮。
”
“那個徐淮?!”
“對。
”
明明是一個重名率不低的兩字名字,大家卻不約而同預設了它的指向。
這本來是隻有像是牧子衿、倪晃這種毫無爭議的強者纔有的待遇。
而徐淮,他人還冇露過麵,更不知道實力是強是弱,卻已經天下聞名了
“所以這個就是……”在場的十幾個靈師呼吸都急促起來,緊盯著那個玉片。
“落烏台那邊給我的。
”
大部分靈師都不知道那棟彆墅背後的人是誰,但那邊距離落烏山近,彆墅區就叫做落烏台,傳來傳去乾脆這樣指代了。
群主說完這句話,許湛立刻感覺到周圍的靈氣劇烈波動,當然,波動的更劇烈的是就在他斜後方的丘溪。
丘溪也是衝著這個玉片來的吧。
牧子衿想要?
許湛神色有些微妙。
這時,群主大喘氣的說完了後麵半句,“但隻能學一遍。
”
“我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我當時藉助這枚玉片成功了一次,真的從虛空中,應該是說從直接從所在位置下方的地脈中強行即取出了靈氣,凝結成靈晶。
可是一次之後,它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玉片,現在應該不少人手裡都有這些東西了,不然我也不敢拿出來。
”
他遞出去,“你們可以自己看。
”
位置靠前的靈師,謹慎地接了過來,發現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玉片,又失了興趣,遞給旁邊的人。
玉片就這樣傳到葉天川手中。
葉天川可以說是這些人中實力最強的一個,所以他一到手便立刻察覺出了不對。
這枚玉片上還有靈氣,甚至還有隱約的規則的痕跡,隻是太弱了,弱到難以察覺。
他輕微拂過玉片的表麵,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會不會是一卷玉簡中的一片,隻是落烏台把它拆開了分發出去。
這些玉片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源器?
念頭一升起,他就心頭火熱,但旁邊許湛的視線轉過來,讓他稍稍冷靜。
群主這麼說,一定還有後續,就算是要搶,也不能是現在。
他極為不捨地把玉片遞向許湛,可是又忍不住賣弄一下:
“小許,你能看它是什麼嗎?”
玉片真正的主人屈尊接過,聽見這句,微微側過頭,
“是什麼?這樣說的話,你覺得它本來不應該是一枚玉片。
”
葉天川不由露出笑容,“你猜猜看。
”
“看不出來。
”許湛敷衍地略略低頭,裝作觀察了一眼,就拿起來往後一遞。
遞空了。
本來就在他斜後方的丘溪在他抬手的那一刻,猛地後竄了出去,緊貼了在牆角,幾乎要把自己扣進水泥裡。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正處於同心契中的所有人警惕起身,一同看了過來。
正要湊近許湛解釋他的發現的葉天川愣住,一點點轉頭,望向丘溪。
大衣兜帽下,那張容貌姣好的臉。
僵硬,緊張,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