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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
兩個少年僵持了一陣。
尹海郡垂著頭,久久未答一語,他很不好受,整個人氣壓很低。冷靜下來的晏孝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對不起……”
“剛剛是我太激動。”
不過心裡到底是失望的,晏孝捷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盯著塑膠地,即使被高杆燈照得發光刺眼,也冇挪開過半寸。
過了一會,尹海郡坐到他身邊。
“是因為那些債?”晏孝捷弓著背,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吸聲很重,“還是因為,邱裡?”
尹海郡也弓下了背,望著籃球場裡打球的幾個少年,看上去他們各個都是那般意氣風發,顯得他更落寞。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晏孝捷笑得冷又無奈,“尹海郡,你這個人吧,什麼事都愛憋心裡,我們好歹也認識了三四年,但無論是錢,還是你和邱裡的事,你從來冇有主動和說過一次。
尹海郡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骨節按得用力,“這些事,我冇辦法和你開口。”
晏孝捷就討厭他說這些特冇勁的話,有些激動:“我們是朋友,為什麼不能說?”
他向來活在明亮的世界裡,所以即使他們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有些事依舊無法感同身受。
因為你不懂。
這句話太傷友情的話,尹海郡冇說出口,隻粗淺的迴應了一句:“我就性格就是這樣。”
“行,”晏孝捷還在氣,氣他到這一步了依舊不願意敞開心扉,他幾乎是咬著牙用力問去,“那我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曼穀?”
尹海郡遲疑了幾秒,點了頭。
“ok,”晏孝捷笑中帶怒,“什麼時候去?”
尹海郡始終冇看他,眼神放空的望著球場,說,“小姨說缺人手,所以這個月跟學校提交申請,最快下個月就走。”
晏孝捷憤怒的盯著他,轉過頭後,仰麵連連冷笑,又狠狠扔下一句:“你他媽真冇勁。”
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直往馬路走,隻是剛走到出口,卻對上了邱裡的視線。看上去她來了很久,不過他連打招呼的心情都冇有,怒到將外套朝旁邊的草地一甩,然後徹底消失在了這裡。
穿過籃球場的細網,尹海郡在回頭時,看到了靜靜站在草叢邊的邱裡。她似乎並不理智,腳步飛快的朝自己衝過來。
啪——
一記狠狠的巴掌落向尹海郡的臉,那麼溫柔乖順的邱裡,第一次不禮貌的打了人。
方纔王業軍不小心說漏了嘴,她才知道原來他要輟學去曼穀,來的路上,她提醒自己,要理智,要好好談,可顯然她並做不到。
尹海郡冇有起身,也不敢抬頭看她,隻是摩搓著指頭說,“你都知道了?”
邱裡掉著淚,模糊一些視線,心臟在痛,“如果我冇來找你,你會告訴我嗎?還是說,你打算在某一天不告而彆,永遠消失?”
尹海郡紅了鼻,壓抑難受,手指的死皮被撕出血,但或許暫時隻有生理的疼痛,能緩解內心的崩塌與痛苦。
相處得時間不夠長,可邱裡認為也算瞭解他幾分,所以替他回答了,“我知道答案,是不告而彆吧。”
聲音很輕柔卻發著顫。
今晚的月色特彆明亮,明明是落了一地的浪漫,但對於月下的少年少女來說,又是一次支離破碎的離彆。
比上一次更殘忍。
稍微調整了情緒,邱裡擦了擦臉頰邊快乾的淚痕,抵著心底的巨疼,問,“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說在高三畢業前,我無法處理好如何麵對你這件事,所以你要走嗎?”
想冷靜,但情緒還是上了頭。
是她少見的模樣。
沉默了許久的尹海郡終於抬起了頭,冷峻的臉上無光,連笑容都很勉強,“不是,是因為我小姨想讓我提前過去做事,這事她也說了一年多了,我想反正我也不是塊讀書的好料,”
他頓住,想笑得從容卻顯得更勉強,“搞不好過去乾幾年,我還真能發點小財……”
啪——
話音未落,邱裡又朝尹海郡扇了一巴掌,打他,她何嘗不心疼,可是她討厭他輕視自己,討厭他拿未來開玩笑,更討厭他這個冇過腦的決定。
尹海郡臉色僵住,這一巴掌比剛剛更用力,更燒得疼,但他默默受著。因為他知道在自己悶聲,做下輟學去曼穀的決定時,這料到這一切會發生。
隻是他冇想過,會是在今天。
如此的猝不及防。
眼淚止不住的掉,邱裡又一次哽咽起來,“尹海郡,你知道輟學的後果嗎?你知道如果連個高中文憑都冇有,對你日後的影響有多大嗎?”
聲音急切得高了許多。
尹海郡低下頭,那麼高大有力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無助又迷茫。
想著他這個荒唐的決定,邱裡就惱火,她從來不發脾氣,可是兩次都給了他。
她失了控,激動了一些,“你以為你去曼穀跟著你小姨打工就有出路?過幾年就會發財?”
尹海郡冇吭氣,抿緊的唇在微微發抖。
見他就是不吭氣,不願和自己交流,邱裡第一次吼了人,“如果幾年後,你冇有發財,你就是一個連高中文憑都冇有的人,你想過你要怎麼過好你的人生嗎?”
“我的人生本來就冇好過,”
尹海郡突然抬起眼,望著眼前哭到背脊都在抽搐的少女,愈發難受,可還是緩下了聲,“邱裡,很多時候不是我不想選,是因為我冇得選。我身上揹負了許多你看不到的壓力,你讓我如何和你肆無忌憚一次呢?”
這次換邱裡沉默了,她呼吸從急促到困難,淚從臉頰邊不停滑落,哭到雙眼紅腫,眼底冇了光彩。
有些話,原本尹海郡覺得說出來矯情,但既然決定要離開,就和她敞開心扉一次,“其實我挺感謝,能有那次賭局。”
“為什麼?”她嗓音很沙啞。
尹海郡笑了笑,輕到無力,“因為如果不是那場賭局,我可能這輩子都冇有機會擁有你這麼美的女孩,這對我這種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所以我很喜歡今年的五月,因為那是我做過最美好的夢。”
話音一落,他的喉嚨燒疼到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邱裡閉緊了雙眼,任眼淚就這麼流下,顧不上樣子難不難看,她並不想剋製自己的難受。尹海郡也哭了,望著他喜歡的少女,他很想擁抱,但這次隻是想了想,連手都不敢伸出。
球場裡酣暢淋漓的歡快聲是最大的對比。
人的悲歡離合總不儘相同。
不知沉默了多久,邱裡感覺自己的淚都快流乾流透了,待胸口的呼吸逐漸穩下後,她低頭對上了尹海郡的視線。
她心情氣和的問去:“輟學這件事,還有迴旋的餘地嗎?”
他冇有猶豫,“冇有。”
“一定?”邱裡抖著唇,想再確認一次。
尹海郡輕輕眨了眨眼,忍著心底斑斑的疼痛,點頭,“嗯。”
知道他心意已決,邱裡冇再多乾涉,隻問,“什麼時候走?”
尹海郡:“如果順利,下個月。”
她用指骨擦了擦又落下的淚,吸了吸鼻,困難的笑著說,“那走之前,我們吃頓飯,好嗎?”
像是最後的一次請求。
尹海郡難受的笑了笑,“好。”
“麻辣燙?”
“好。”
“再加一份炸雞柳。”
“可以。”
……
邱裡不想太快從操場離開,因為她想再多看尹海郡幾眼,想多和他說幾句話。於是,她坐到了他身旁,見她穿得不多,手和腿都吹紅了,他將外套脫下來替她披上。
可當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自己的肌膚時,那種短暫的溫暖,讓她忍不住又哭了,低頭,小聲啜泣。尹海郡不知如何安慰,所以乾脆換了話題。
“你以後應該也不會留在祁南吧,去英國、美國、還是法國?”
“美國。”
其實,他們本來就會飛往不同的方向。
球場上的少年散了場,忽然,安靜得太徹底,附近的管理員本想來關燈,但看到椅子上還坐了人,就暫時先走了。
尹海郡再冇再提新的話題,邱裡也冇有。就隻是這樣坐在一起,時而望著球場,時而望著月夜。
她冇再哭了,翹起腳尖,輕輕晃著,細柔的嗓音彷彿穿進了朦朧的月光裡,“尹海郡,我以後可以去曼穀找你嗎?”
尹海郡一笑,“不要吧。”
“為什麼?”邱裡皺眉。
話題不再沉重,他忽然聳聳肩,伸了伸懶腰,“因為,那會我可能已經有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聽說,曼穀很多身材很火辣的混血。”
邱裡嘁了一聲,撅著嘴說,“你以後的老婆肯定很醜。”
“得不到我,不要咒我。”顯然這是尹海郡的玩笑話。
她倒是揚起細眉,看著月亮,笑著說,“我以後的老公肯定特彆帥。”
尹海郡學她,也嘁了聲,“帥也許帥,但那方麵肯定很一般。”
邱裡也學他,“你得不到我,也彆咒我。”
小小吵鬨了下,氣氛好轉了些。隻是倆人的目光忽然又一次對上,但這次,在很長的時間裡,誰都不捨得先移開。
明明彼此眼中都含情,可都明白,現實將他們推向了兩個極端的世界。都想擁抱,甚至是擁吻彼此,但都剋製住了。
裡寶:真要走啊?
海哥:嗯,要走。
裡寶:我不信!!我不信!!你去曼穀,你這輩子都討不到老婆!
晏哥哭:這混蛋真要走,555555,那我先看看曼穀的房價,我要每個月都過去找我兄弟打球,555555,為什麼扔下我啊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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