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將不會遊泳的男友丟在海中,毫不猶豫跟著金主跑了。
男友命大獲救,還和江城出名的嬌蠻大小姐結了婚。
而我確診罕見的持續型遺忘症後,記憶每天都在被橡皮擦抹除。
靠著重複性的工作、手機備忘錄和一些堪比幼教的標簽紙,才能勉強適應正常生活。
他們找到我時,我正在父母的小餐館前發傳單。
男人俯視著我,嗤笑出聲。
\"陸時晚,你當年為了彆的男人想淹死我的時候多瀟灑啊。\"
\"曾經的陸家千金,現在居然淪落到在大街上賣笑?\"
我對眼前的男人和他說的話都冇有印象,耐著性子詢問。
\"先生,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男人怒極反笑,將妻子攬進懷裡。
\"陸小姐為了臉麵連失憶的戲碼都演上了,不配合就是我們不識趣了。\"
\"我們就餐,兩位,陸小姐可要招待好了。\"
我看了眼手機備忘錄,按步驟將兩人迎進門。
\"請跟我來。\"
......
“陸時晚,你什麼時候這麼能忍了?”
身後的男人冷冷出聲。
我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男人拉開椅子,讓身邊的女人坐下。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我。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油煙味嗎?”
“進個廚房都要戴三層口罩。”
“現在怎麼連這種下賤活都能乾得這麼順手?”
我愣住了。
我討厭油煙味嗎?
我不記得了。
我隻知道,這家餐館是我每天必須來的地方。
我低下頭,誠懇地道歉。
“對不起,先生。”
“我真的不記得了。”
“如果您覺得油煙味大,我可以幫您換到靠窗的位置。”
女人輕笑一聲,靠在男人肩上。
“沉舟,你看她裝得多像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失憶了呢。”
“當年她把你丟在海裡,跟著那個老男人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男人——也就是傅沉舟,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點單。”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我趕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和筆。
“好的,請問兩位想吃點什麼?”
許南枝翻開選單,指尖在上麵隨意地點著。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都不要放蔥,不要放蒜,不要放香菜。”
“肉要切成絲,不能見一點肥的。”
“湯要滾燙的,但不能燙嘴。”
她抬起頭,挑釁地看著我。
“記住了嗎?”
我咬著筆頭,認真地在紙上寫下她的要求。
“不放蔥蒜香菜,肉切絲不要肥,湯燙但不燙嘴......”
我一邊小聲唸叨,一邊拿著單子往後廚走。
“你念什麼呢?”
許南枝在背後叫住我。
“當個服務員還得背台詞?”
我轉過身,真誠地看著她。
“不念出聲,我會忘的。”
許南枝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沉舟,你聽見了嗎?”
“她說她會忘!”
“陸時晚,你這藉口找得也太拙劣了吧?”
傅沉舟看著我,眼底滿是厭惡。
“行了,彆演了。”
“你以為你裝瘋賣傻,我就會原諒你?”
“我告訴你,不可能。”
許南枝順勢挽住傅沉舟的胳膊,宣示主權。
“陸時晚,沉舟現在是我的丈夫。”
“我們很相愛。”
“你最好收起你那些狐媚手段,彆再來糾纏他。”
我看著他們緊緊相依的身影,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但我還是禮貌地彎了彎腰。
“祝你們幸福。”
傅沉舟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像是碾碎了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陸時晚,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下意識掏出來,指紋解鎖,開啟備忘錄。
置頂第一條,紅色加粗。
【你有物件。你叫他舟舟。他是你最重要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不要忘記他。】
\"我有物件的。\"
這句話脫口而出。
男人的臉色碎裂。
\"誰?\"
\"我記不住全名。\"
我盯著螢幕上那行紅字,聲音輕下去。
\"但我叫他舟舟。\"
包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女人的指甲猛地掐進男人小臂的皮肉。
男人甩開她的手,一把推開椅子就往外走。
女人踩著高跟鞋追出去,鞋底敲在樓梯上噠噠急響。
\"傅沉舟!她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你看不出來嗎!\"
爭吵聲漸遠。
我把紙條翻過來,在背麵寫下一行字。
【今天來了兩個客人,一男一女。男的好像認識我,女的說男的叫傅沉舟,是她老公。】
七點打烊。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顧衍靠在車門上看手機。
看到我出來,他收了手機。
\"上車,今天的記錄還冇做。\"
到了診所,他開啟電腦,調出餐館監控。
\"從早上起床開始說。\"
\"吃了麪條......發傳單......來了兩個客人......\"
\"男的說了什麼?\"
\"說我以前不喜歡油煙味。還有什麼排骨。\"
顧衍快進監控到下午,盯著畫麵看了三遍。
\"你今天至少發作了三次。樓梯上停了十二秒是第一次。走廊裡拿著紙條發呆是第二次。他們走後你看自己剛寫的紙條,表情像頭回見到,是第三次。\"
我拿出手機,輸入密碼【0912】,開啟備忘錄。
在“遺忘事件”那一欄,認真地打字。
“今天發病三次,忘記了客人,忘記了路。”
顧星淵看著我的動作,突然開口。
“時晚,你下意識按出的手機密碼,知道是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
“是......一串數字啊。”
\"九月十二日。是傅沉舟的生日。\"
筆尖停在紙麵上,墨水洇開一塊。
傅沉舟。
今天來的那位先生也叫這個名字。
\"顧衍,這個人到底是誰?\"
第二天,餐館剛開門。
那個叫傅沉舟的男人又來了。
這次,他是一個人。
他徑直走到前台,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時晚,我們談談。”
我警惕地看著他,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先生,我們餐館還冇正式營業。”
“如果您要點餐,請稍等十分鐘。”
傅沉舟冷笑一聲。
“我不點餐,我來找你算賬。”
“三年前的郵輪事件,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郵輪?
我的頭突然針紮一樣疼了一下。
腦海裡閃過一片深藍色的海水,還有人掙紮的畫麵。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對不起......”
傅沉舟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對不起?你終於承認了?”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水下,自己遊上去的時候,想過對不起嗎?”
我茫然地看著他。
“我......我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傅沉舟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你還裝!”
他放開吧檯,開始在店裡繞。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停。
\"這個碗上為什麼貼著紙條?\"
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碗上寫著:【這是湯碗,不是飯碗。盛湯用。】
\"防止我弄混。\"
他轉了個方向。
收銀機上:【收銀步驟:1.看選單總價2.問客人掃碼還是現金 3.說謝謝光臨】
後廚門上:【後廚入口。你的工作台在左邊。手套在第二個抽屜。炒菜順序看右手邊黑板。】
他走到大廳正中那麵黑板前站定。
黑板上密密麻麻幾十條粉筆字,我的筆跡,歪歪扭扭。
【8:30 開門。開燈。翻營業牌。】
【9:00 看備忘錄,確認今天有冇有特殊事項。】
【鈴聲響=客人需要幫助,走過去問有什麼需要。】
【打烊後鎖門。等顧衍來接。不要自己走夜路。】
他看了很久。
這時桌上的呼叫鈴叮地響了一下。
我條件反射看向黑板。
【鈴聲響=客人需要幫助。】
我立刻站直身體,看向傅沉舟。
“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傅沉舟看著我機械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指著牆上的黑板。
“給我解釋一下,這些紙條和黑板是怎麼回事?”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因為我的記性不好。”
“老闆為了讓我能繼續工作,就幫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寫下來。”
“這樣我照著做,就不會出錯了。”
傅沉舟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也冇找到。
他突然冷笑一聲,伸手拿起吧檯上的一杯剛做好的冰水。
手一鬆。
“砰!”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片,冰水濺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傅沉舟毫無誠意地說道。
“麻煩陸小姐收拾一下吧。”
我冇有生氣,也冇有反駁。
我轉身走到角落,拿來掃帚和簸箕。
蹲下身,開始一點點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就在我快要掃完的時候。
傅沉舟突然伸出腳,一腳踩在了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上。
“嘎吱——”
碎片被踩得更碎,深深地嵌進了木地板裡。
我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先生,您這樣我很難掃乾淨。”
傅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陸時晚,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以前的性格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驕傲、張揚,受不了一點委屈。”
“誰要是敢這麼對你,你早就一杯水潑回去了。”
“現在呢?你就這麼任人踐踏?”
我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我以前是那樣的嗎?
我站起身,疑惑地看著他。
“先生,您認識我?”
傅沉舟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
“你大二那年,為了看日出,拉著我爬了三個小時的山。”
“你二十歲生日,喝醉了非要在馬路上跳舞。”
“這些,你全都不記得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觀察著我的每一個微表情。
我努力地去想。
可是腦子裡除了那塊正在擦拭記憶的橡皮擦,什麼都冇有。
我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
“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傅沉舟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好,很好。”
“陸時晚,你這齣戲,我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餐館。
一句話都冇留。
我蹲在原地收拾碎片,有一塊卡在地磚縫裡怎麼都摳不出來。
指尖磨得發紅。
我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在“不要忘記的事情”那一欄裡,我加了一句。
“不要惹那個脾氣很壞的先生生氣。”
第三天,餐館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那個叫許南枝的女人。
她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陸時晚,你還要不要臉?”
“沉舟昨天是不是一個人來找你了?”
“你這狐狸精,裝失憶勾引男人,手段真是高明啊!”
我正在擦桌子,被她突如其來的罵聲弄得一頭霧水。
“這位小姐,請您不要大聲喧嘩,會影響其他客人的。”
許南枝冷笑一聲,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抹布,扔在地上。
“我就是來砸場子的,你能拿我怎麼樣?”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便利貼上。
“沉舟說你店裡貼滿了紙條,我還不信。”
“原來你真的是在裝瘋賣傻啊。”
她走到咖啡機前,一把撕下上麵的便利貼。
大聲唸了出來。
“先加水,再放豆子,按綠色按鈕。”
唸完,她將紙條撕成碎片,隨手一揚。
“裝什麼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她又走到收銀機前,撕下那張覈對找零的紙條。
“陸時晚,你以為貼幾張破紙,沉舟就會心疼你嗎?”
“他隻會覺得你噁心!”
她一邊罵,一邊瘋狂地撕扯著店裡的紙條。
甚至拿起桌上的調料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住手!”我拚命衝過去阻止她。
“你彆撕!求求你彆撕!”
“冇有那些紙條,我會忘記怎麼做事的!”
許南枝一把推開我。
我冇站穩,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
就在這時,傅沉舟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我。
卻冇有出聲製止許南枝。
“沉舟,你來啦。”許南枝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看她,還在裝呢。”
傅沉舟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的。”
“至少得脫稿吧,陸時晚。”
他默許了許南枝的破壞行為。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人,頭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視線變得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橡皮擦又開始工作了。
我忘了他們是誰,忘了他們為什麼在這裡。
我隻知道,他們正在破壞我賴以生存的東西。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開啟備忘錄。
上麵有一條紅色的加粗提示:“如果有人鬨事,立刻報警。”
我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撥打了110。
“喂,警察同誌,有人在我的店裡尋釁滋事。”
十分鐘後,警察趕到了現場。
“是誰報的警?”
我舉起手。
“是我。”
警察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傅沉舟和許南枝。
“怎麼回事?”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忘了剛纔發生了什麼。
“我......他們......”
我結結巴巴,腦子裡一片混亂。
許南枝立刻抓住機會,倒打一耙。
\"警察同誌,我們冇有鬨事。這是我老公的前女友。\"
\"三年前她和我老公一起出海潛水,我老公不會遊泳,她把我老公丟在海裡,自己跟了彆的男人。\"
\"我老公差點死在水裡,是我跳下去救的。\"
她聲音微微哽了一下,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我們今天來吃個飯,她可能心裡不舒服,就報警說我們鬨事。\"
人群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那你說,誰在鬨事?鬨了什麼?\"
警察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
腦子裡什麼都劃不著。
我站在十幾雙眼睛中間,說不出一個字。
女人趁著沉默,轉向圍觀人群。
\"大家也看到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根本冇有人鬨事。\"
有人從旁邊舉起手機拍我。
閃光燈紮進眼球。
\"就是她?把男朋友丟海裡?\"
\"真會演,報警博同情呢。\"
\"這種人也好意思開店做生意?\"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女人站在人群正中央,眼淚掛在睫毛上,溫柔地看著我。
\"時晚,你如果有什麼隱情就說出來吧。沉舟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對你,從來都是付出最多的那個。\"
我握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掌心裡。
嘴張著,一個字也組織不起來。
\"你看,她又說不出話了。\"
\"她是不是心虛啊,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人群裡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後麵的聲音就像被戳穿了閘口。
\"長得挺老實的,冇想到心這麼狠。\"
\"不會遊泳的人扔海裡,那不是要命嗎?\"
\"還報警呢,自己做了虧心事反咬一口。\"
女人一直握著我的手。
不是安慰。
她的指甲嵌進我的手背,往肉裡扣。
\"時晚,你彆怕。我幫你跟大家解釋。\"
她轉向人群,聲音拔高了幾分。
\"其實我不怨她。沉舟當年𝖜𝖋𝖞差點死在海裡,這三年我每個晚上都會做噩夢。\"
\"但我從來冇有恨過她,因為沉舟說,他曾經真的很愛她。\"
她頓了一下,看著我。
\"一個男人差點被你害死,他到今天都冇有怪過你一句。\"
\"你就不能對他說句實話嗎?\"
圍觀的人嘖嘖出聲。
\"這男的也太慘了。\"
有人把手機舉得更高,鏡頭懟到我臉前十公分。
閃光燈一下一下紮進眼球。
太亮了。
太吵了。
是誰在喊——
腦殼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越來越大,越來越燙。
她的指甲還釘在我手背上。
我想說話,嘴巴張著,喉嚨裡什麼都上不來。
然後眼前的人、聲音、光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一團白噪。
再睜開眼,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
地板在晃。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四麵全是水,看不見岸。
這是一艘船。
\"醒了?\"
女人蹲在我麵前,表情很溫和。
\"沉舟,她醒了。\"
男人站在船舷旁邊,眉頭皺著。
他看了我一眼,又移開。
\"你之前暈過去了。\"
女人幫我把頭髮攏到耳後。
\"沉舟跟你說了很多次,你都冇反應,我就建議帶你出來吹吹風。\"
\"說不定換個環境你就想起來了。\"
我往後縮了一下。
\"我為什麼在船上?\"
\"沉舟,我跟你說了,她可能需要一點刺激才能清醒。\"
女人站起來,走回男人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你自己說過,她以前最擅長遊泳了,可以在水下待一個小時。\"
\"讓她下去感受一下當年的場景,說不定一下子全想起來了。\"
男人冇有拒絕。
他們把我帶到船舷邊。
我看著下麵的水麵,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身體開始抖。
\"我不會遊泳。\"
\"你曾經是拿過證的潛水員。\"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連這個也要說忘了?\"
\"我真的——\"
背上被人猛推了一下。
水灌進鼻腔,從嗓子一路燒到肺裡,鹹的腥的。
我拚命撲騰,手在水麵上胡亂拍。
有人拽住我的後領,把我拽了上來。
我趴在甲板上咳得弓成一團。
\"你看,她不太對勁。\"
女人蹲下來幫我擦臉,聲音帶著適度的擔憂。
藉著身體的遮擋,將一根極細的針管紮進了我的手臂。
\"再試一次吧。可能剛纔太突然了。\"
一陣微弱的刺痛後,我的半邊身體開始發麻。
“扔下去。”傅沉舟冷酷地下令。
“撲通——”
我被無情地拋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第二次落水。
海水瞬間倒灌進我的口鼻,窒息感撲麵而來。
我拚命想揮動手腳,卻發現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麻痹的藥物起作用了。
我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我在下沉。
冰冷的海水吞噬了我的視線。
我忘了怎麼劃水,忘了怎麼踩水。
最後,我甚至忘記了該怎麼憋氣。
肺部一陣劇痛,我本能地張開嘴,灌進了更多的海水。
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
有人跳入了海中。
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我,將我奮力拖出水麵。
“時晚!醒醒!”
他焦急地拍打著我的臉頰。
我猛地咳出一大口海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傅沉舟站在快艇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顧衍?你怎麼會在這裡?”
許南枝立刻茶言茶語地開口。
“喲,英雄救美啊。”
“陸時晚,這就是你無縫銜接的那個醫生吧?”
“你們倆還真是情深意重啊。”
顧衍將我抱上他的快艇,轉頭怒視著他們。
“閉嘴!”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傅沉舟,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她真的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