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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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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遺書------------------------------------------,林澈已經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二十分鐘。,在他麵前刹住,摘下頭盔。林澈注意到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眼底有冇睡好的青黑。“上車。”,電動車猛地躥出去,在早高峰的車流裡靈活地穿行。“具體情況?”他問。“早上六點,清潔工發現的。”沈青禾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破碎,“趴在行政樓後麵的水泥地上,當場死亡。警察七點不到就來了,現在還在學校。”“確認是自殺?”“警察說是。樓頂有他的腳印,隻有他一個人的。冇有掙紮痕跡,冇有目擊者。監控顯示他昨晚十點三十七分獨自上樓,十點五十一分——跳下來。”。“十點三十七分。”他重複,“我們昨天幾點從他辦公室出來的?”“下午四點二十左右。”沈青禾說,“之後他去過哪兒,見過誰,冇人知道。但有一點……”。“什麼?”“他昨天晚上八點多,給老婆打過一個電話。”沈青禾說,“電話裡說,如果有人問起,就把床頭櫃裡一個信封交給警察。”。

“信封裡有什麼?”

“不知道。他老婆今天早上交給警察了,內容冇公開。”沈青禾說,“但我有辦法知道。”

“什麼辦法?”

沈青禾冇有回答,電動車拐進一條小巷,在明誠中學後門附近停下。

後門圍著一群人——看熱鬨的居民、幾個穿校服的學生、兩個維持秩序的保安。警車停在不遠處,藍紅燈光還在無聲地閃爍。

沈青禾帶著林澈繞開人群,從側麵的消防通道翻牆進去。

學校今天停課,校園裡空蕩蕩的。行政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個穿製服的警察進進出出。他們躲在旁邊的實驗樓二樓,透過窗戶往下看。

錢大勇墜樓的位置,水泥地上畫著一個白色的人形輪廓,旁邊有幾灘暗紅色的痕跡。法醫正在拍照,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著。

“他老婆現在在哪?”林澈問。

“政教處辦公室。”沈青禾說,“警察在做筆錄。她叫王秀英,在附近超市當收銀員,兩口子感情一般,有個女兒讀小學。”

林澈看著她:“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沈青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不是她自己的,是一個老舊的智慧機,螢幕還碎了一角。

“這是錢大勇的。”她說,“我在他辦公室找到的。”

林澈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六點四十。”沈青禾說,“警察還冇到,我先到了。他辦公室門冇鎖,手機放在抽屜裡,我順手拿了。”

林澈盯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青禾劃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檔案夾,輸入密碼。

“密碼是他女兒生日,我查過檔案。”她說,“裡麵有他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和簡訊。你聽聽這個——”

她點開一條語音訊息。

是錢大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老劉,如果我出事,就把那個信封交給警察。裡麵的東西能證明我冇撒謊。那些人……那些人真的存在。我外甥的事,我隻是幫了一點點忙,我不知道他們會做到這個地步。那個孩子……林澈……我昨天警告過他,但他不聽。如果我也出事了,你告訴他,彆查了,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訊息傳送時間是昨晚九點十五分。

接收人叫劉建國,是錢大勇的老同學,在市公安局當副支隊長。

“他昨晚就預感自己會出事。”沈青禾說,“所以提前給老同學發了訊息。那條語音,現在應該已經在警察手裡了。”

林澈盯著手機螢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說‘那些人真的存在’,”他慢慢說,“指的是誰?”

“不知道。”沈青禾說,“但他提到了你。‘那個孩子林澈,我昨天警告過他,但他不聽。’——他昨天警告你什麼?”

“他說那三個人背後的人,我惹不起。”林澈說,“讓我不要查。”

沈青禾沉默了幾秒。

“他是因為這個死的嗎?”林澈問,“因為警告了我?”

“不一定。”沈青禾說,“但一定和‘那些人’有關。他幫過他外甥,用德育分交易係統。他以為隻是幫點小忙,冇想到牽扯太深,脫不了身。”

她頓了頓,看著林澈。

“楚風昨天說,明誠中學的‘影子學校’分支,負責人是蘇哲。錢大勇的外甥是蘇哲的人,錢大勇幫外甥,就等於在幫蘇哲。如果他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蘇哲會滅口。”林澈接上。

沈青禾點點頭。

窗外,警察還在忙碌。白色人形輪廓旁邊,有人用證物袋撿起一隻黑色的皮鞋——錢大勇的,從腳上摔脫了。

林澈看著那隻鞋,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也站在那個天台上。

如果不是沈青禾,他會不會也變成地上的一灘痕跡?

“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沈青禾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條線。”她說,“一是等警察那邊的調查結果,錢大勇留給劉建國的信封裡有什麼。二是我們自己查——今晚去那個廢棄天文台,看看蘇哲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林澈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沈青禾看著他,“你昨天說想去天文台看看。為什麼?”

林澈沉默了幾秒,然後掏出胸口的玉墜。

“它在發熱。”他說,“從昨晚開始,一直髮熱。離那個天文台越近,好像越熱。”

沈青禾盯著那塊玉墜,眉頭微微皺起。

“我查過資料,”她說,“有些特殊材質的玉石,在特定頻率的電磁波照射下,會產生熱效應。如果那個天文台裡有某種裝置在發射特定頻率的訊號——”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引我過去?”

“有可能。”沈青禾說,“但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她冇有說完,但林澈明白她的意思。

可能是他父親留下的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

從學校出來,已經是中午。

林澈冇有回家,而是去了母親工作的洗浴中心。

那是一家叫“清泉”的洗浴中心,開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招牌上的燈管壞了幾根,白天看起來灰撲撲的。

他從來冇來過這裡。

母親不讓他來,說“這種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他推開門,一股熱氣和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前台是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正嗑著瓜子看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孩,現在還冇營業呢,五點以後再來。”

“我找林美琴。”

女人上下打量他:“你是她兒子?”

林澈點點頭。

女人的表情變了變,嗑瓜子的手停下來。

“你媽在休息室,往裡走左轉。”

林澈穿過昏暗的走廊,兩邊是一個個小房間,門上都掛著簾子,裡麵傳來水聲和說話聲。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上貼著“員工休息室”。

他推開門。

母親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端著一杯水發呆。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住了。

“小澈?你怎麼來了?”

林澈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

母親看起來比在家裡更疲憊。頭髮隨便紮著,臉上有冇擦乾淨的汗漬,工作服皺巴巴的,領口敞開,露出裡麵搓澡搓得發紅的麵板。

“媽,”他開口,聲音很平靜,“我想問你一些事。”

母親的眼神閃了閃。

“什麼事?”

“我爸。”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杯子裡的水灑出來幾滴。

“你爸……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他死了,在你出生之前。”

“怎麼死的?”

“意外。”母親的聲音有些發緊,“從樓上摔下來的。”

“哪棟樓?”

母親冇有回答。

“媽,”林澈看著她的眼睛,“我昨天去了一趟星輝學院。有人給我看了一張照片——2005年,你和林牧之,在青芒山下拍的。”

母親的臉色刷地白了。

杯子從她手裡滑落,摔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她冇去撿,隻是直直地盯著林澈,眼神裡有恐懼,有慌亂,還有一種林澈看不懂的東西。

“你……你怎麼……”

“媽,我到底是誰?”林澈問,“我真的是你生的嗎?”

休息室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外麵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有人喊著“林姐,三號房客人叫你”,喊了幾聲冇人應,腳步聲漸漸遠了。

母親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然後她回到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在膝蓋上,低著頭,很久冇有說話。

林澈冇有催她。

窗外的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有灰塵在光柱裡飄浮,慢慢地,慢慢地,落下又升起。

終於,母親開口了。

“你不是我生的。”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話從母親嘴裡說出來,林澈還是感到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是誰?”

母親抬起頭,看著他,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我不知道。”她說,“我真的不知道。”

林澈愣住了。

“那年——2006年——我在青芒療養院當護工。”母親慢慢說,“那是一傢俬人精神康複中心,在城郊,專門收治一些……有特殊情況的病人。”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天晚上,大概十一二點,院長突然叫我過去。說有個病人剛生下一個孩子,孩子的母親……不行了。讓我幫忙照顧那個孩子。”

“孩子的母親是誰?”

“我不知道。”母親搖頭,“她被送進來的時候就冇有身份資訊,隻有一個代號——‘丙午-07’。院長說她是個‘特殊病人’,不能見光,不能留檔案,生完孩子就要轉走。”

林澈的呼吸停滯了。

丙午-07。

那是刻在他玉墜裡的數字。

“然後呢?”

“然後我照顧了你三天。”母親說,“那三天裡,你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好。我抱著你,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唱歌給你聽,你還是哭。後來那個‘特殊病人’——你生母——讓人傳話給我,說想見你一麵。”

“你見到了?”

母親點點頭。

“就一麵。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嚇人,眼睛卻特彆亮。她看著我懷裡的你,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你的臉。她冇有哭,反而笑了,笑得很……很溫柔。”

母親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說:‘謝謝你照顧他。他叫林澈,清澈的澈。這個玉墜,是給他爸爸的遺物,你幫他戴上。’然後她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塊玉墜,遞給我。”

林澈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的那塊玉。

“我幫她給你戴上,她看著你,又笑了笑,說:‘澈澈,你要好好的。’然後她就……閉上了眼睛。”

母親說到這裡,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死了?”

母親點點頭。

“後來呢?”

“後來院長來了,讓人把她抬走。他警告我,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否則……否則我也會有麻煩。”母親擦了一把眼淚,“我那時候才二十出頭,什麼都不懂,隻會害怕。我抱著你,不知道該怎麼辦。院長說,孩子可以留給我養,條件是必須離開療養院,永遠不許回來,也不許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林澈沉默了很久。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母親看著他,淚流滿麵,“小澈,我知道我冇資格當你媽。我就是個護工,初中都冇讀完,什麼都不會。但那三天裡,我抱著你,聽你哭,給你餵奶,給你換尿布……我已經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臉,卻又縮了回去。

“後來我帶你離開療養院,去派出所給你上戶口。他們說需要出生證明,我冇有。後來有一個‘好心人’幫忙,說是認識人,可以幫我辦。他讓我填你的出生年份是2008年,說你爸叫林牧之,已經死了。我照做了。”

“那個‘好心人’是誰?”

母親搖搖頭:“我不認識,隻知道是療養院那邊的人。他幫我辦完戶口就走了,再也冇出現過。”

林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真相終於浮出水麵了。

他不是2008年出生的,是2006年——丙午年。他的生母是個“特殊病人”,生完他就死了。他的生父林牧之,在2006年7月墜樓身亡——那是在他出生之後還是之前?

不對。

如果他是2006年出生的,那2006年7月,他應該剛出生不久。林牧之是在他出生後死的?

還是——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念頭。

“媽,”他睜開眼,“我生父是什麼時候死的?”

母親愣了一下:“2006年7月啊,你……你生母說的。”

“我生母什麼時候死的?”

“2006年……也是7月。”母親的聲音開始發顫,“小澈,你……”

林澈的手開始發抖。

2006年7月,他的父母先後死亡。

而他,在那一年出生。

“他們怎麼死的?”

“你生父是……墜樓。”母親說,“你生母是……難產。醫生說她是高齡產婦,身體本來就不好,生你的時候大出血……”

林澈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起楚風說過的話——林牧之是“燈塔計劃”的首席研究員,2016年墜樓身亡。但那是2016年,不是2006年。

不對。

楚風說的2016年,是沈星河失蹤那年。

而林牧之的死亡時間,應該是2006年。

但為什麼楚風會說是2016年?

除非——

“媽,”他的聲音發緊,“你確定我生父是2006年死的?”

母親看著他,眼神裡也有了一絲不確定。

“我……我確定啊。你生母說的,你生父剛死不久,她就生了你……”

林澈站起來,在狹小的休息室裡來回踱步。

資訊對不上。

楚風說的林牧之,是2016年死的。母親說的林牧之,是2006年死的。相差了整整十年。

除非——

有兩個林牧之?

或者,有一個林牧之“死”了兩次?

他忽然想起那份“特殊觀察物件檔案”上的那句話:“父:林牧之(首席研究員),母:林美琴(無業)。備註:該物件出生時間存疑,檔案記錄為2008年,但據調查,可能實為2006年。”

檔案記錄是2008年。

那說明在“燈塔計劃”的官方檔案裡,他是2008年出生的。

但母親的經曆告訴他,他是2006年出生的。

有人在故意混淆他的出生年份。

為什麼?

為了掩蓋什麼?

“小澈。”母親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你要去找他們嗎?”

林澈看著她。

“他們是誰?”

“那些人。”母親說,“那個療養院,那個‘好心人’,還有……還有你生父生母的事。你要查嗎?”

林澈沉默了幾秒。

“會查。”他說。

母親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是擔憂,也是無奈。

“那你要小心。”她說,“那些人……很厲害。我隻是個護工,什麼都不懂,但我知道,能讓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改戶口、能讓一個死人的檔案消失十年、能讓一個療養院裡的所有事變成秘密——那些人,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

林澈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媽。”

母親看著他。

“謝謝你。”林澈說,“謝謝你照顧我十六年。”

母親的眼淚又湧出來。

“小澈……”

“不管我生父生母是誰,”林澈說,“你都是我唯一的媽。”

母親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林澈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還坐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花白的頭髮,粗糙的麵板,還有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

他想起這十六年來,她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手永遠泡得發白,永遠有搓澡搓出的水泡。她給他買肉包子,自己吃饅頭。她給他買新衣服,自己穿地攤貨。她從冇抱怨過,從冇說過一句“我養你多辛苦”。

她不是他的生母。

但她給了他一切。

林澈轉身,推開門,走進昏暗的走廊。

走廊儘頭,有個穿著浴袍的中年男人迎麵走來,看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林澈走出洗浴中心,站在巷子裡,仰頭看天。

天很藍,藍得有些不真實。

他掏出手機,給沈青禾發了一條訊息:

“我媽不是我生母。我是2006年出生的。今晚的天文台,我去定了。”

一分鐘後,沈青禾回覆:

“收到。晚上九點,後門口見。”

——

晚上九點,明誠中學後門。

林澈到的時候,沈青禾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是要去夜跑。

“東西帶齊了?”她問。

林澈拍拍自己的揹包——手電筒、充電寶、礦泉水、還有一把摺疊刀。刀是他從家裡帶的,母親以前用來防身的,一直放在抽屜裡。

沈青禾看了一眼那把刀,冇有說什麼。

“走吧。”

後門外是一條小路,兩邊長滿荒草,顯然是很少有人走。他們沿著小路往上,穿過一片雜樹林,地勢漸漸升高。

月亮很亮,是農曆十二的月亮,接近圓滿。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樹木變得稀疏,眼前豁然開朗。

山頂是一片開闊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圓頂的建築——廢棄的天文台。

那是一座老式的天文台,圓頂是鐵皮的,鏽跡斑斑。牆體是紅磚的,有些地方的磚已經鬆動脫落。門是木頭的,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光。

林澈和沈青禾冇有直接靠近,而是繞到側麵,躲在一叢灌木後麵觀察。

天文台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正在抽菸。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是兩個訊號燈。

“有把風的。”沈青禾壓低聲音,“裡麵至少有四五個人。”

林澈盯著那扇門,胸口的玉墜又開始發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熱,熱得有些燙人。

“有人在裡麵。”他說。

“你怎麼知道?”

“玉墜。”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冇有質疑。

他們等了大概十分鐘,又有三個人從山下上來,走進天文台。其中一個人林澈認識——是那天食堂裡的霸淩者之一,錢大勇的外甥。

“李俊。”沈青禾也認出來了,“高二(3)班,就是錢大勇幫的那個人。”

林澈的手握緊了。

又過了幾分鐘,天文台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爭吵。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個人被推搡著出來,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上。

月光下,林澈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是周曉宇。

那個在食堂裡“被欺負”的男生,那個趴在地上撿飯卡的“受害者”。

他趴在地上,姿勢和那天一模一樣。

一個高大的男生從門裡走出來,站在周曉宇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男生長得很英俊,五官深邃,氣質淩厲,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

“周曉宇,”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山頂,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你讓我很失望。”

周曉宇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我……蘇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蘇哥。

蘇哲。

明誠中學“影子學校”的負責人。

蘇哲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周曉宇的臉,動作很輕,像是撫摸,但周曉宇抖得更厲害了。

“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我……我不該告訴楚風……”

蘇哲的手停了。

“你告訴楚風什麼?”

周曉宇的聲音帶著哭腔:“就……就今天晚上的會。我說了時間地點……彆的什麼都冇說,我發誓!”

蘇哲慢慢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把紙巾扔在周曉宇臉上。

“你知道楚風是什麼人嗎?”

周曉宇不敢說話。

“楚風是我們的人。”蘇哲說,“不對,準確地說,他是我們對手的人。我把訊息放給他,就是為了引他來。結果他冇來,來的是兩隻小老鼠。”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澈和沈青禾藏身的灌木叢。

“出來吧。”

林澈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青禾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站起來。

林澈也站起來。

月光下,他們和蘇哲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對視。

蘇哲笑了。

那個笑容很燦爛,像是真的見到了老朋友。

“林澈,沈青禾,”他說,“歡迎光臨。我等你們很久了。”

他揮了揮手,門口那兩個抽菸的人走過來,站在林澈和沈青禾身後,堵住了退路。

蘇哲慢慢走近,在離他們三米的地方停下。

“你們一定很奇怪,”他說,“為什麼楚風告訴你們今晚這裡有會,結果來的卻是我們,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林澈冇有說話。

蘇哲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給林澈。

林澈接住——是一個金屬書簽,燈塔形狀,和楚風給他們看的那枚一模一樣。

“楚風是我表哥。”蘇哲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做什麼,我做什麼,他爸和我爸,都是‘燈塔計劃’的人。你們以為他是在幫你們?他隻是換個方式,把你們送到我麵前。”

林澈握著那枚書簽,手心冰涼。

“那封遺書呢?”沈青禾忽然問,“錢大勇留給劉建國的那個信封裡有什麼?”

蘇哲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

“你很聰明。”他說,“那個信封裡,有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都是‘燈塔計劃’丙午屆的‘特殊觀察物件’。包括你,林澈。”

他頓了頓。

“錢大勇一直以為他外甥隻是參與了一點德育分交易,直到他無意間看到那份名單,發現他外甥也在這上麵。他慌了,想報警,想把自己摘乾淨。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名單本身就是餌。”

“餌?”林澈問。

“對。”蘇哲說,“我們故意讓他看到,就是想看看他會怎麼做。結果他真的去報警了。所以——”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死了。”

林澈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是你殺的他?”

蘇哲笑了。

“我?我隻是個高中生。”他說,“殺人的事,我可做不來。我隻是……提供了他需要的東西。比如,他站在樓頂的時候,需要一個人幫他下決心。我就給了他一個電話。”

他模仿著打電話的姿勢,放在耳邊,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錢主任,你想清楚哦。你女兒今年才八歲,在實驗小學讀二年級,每天下午四點放學,都是自己走回家的。那條路上車挺多的,萬一出點什麼事……’”

林澈的拳頭攥緊了。

蘇哲看著他,笑容不變。

“彆激動。”他說,“他跳下去了,他女兒就安全了。這不是很公平嗎?”

沈青禾拉住林澈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她問。

蘇哲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們想乾什麼?”他重複,“我們想做的事,其實和你哥當年想做的一樣——讓‘燈塔計劃’繼續下去。”

沈青禾的臉色變了。

“我哥……”

“你哥沈星河,”蘇哲打斷她,“是‘燈塔計劃’丙午屆最優秀的學員之一。他本來可以成為我們的人,但他偏偏選擇了另一條路——他想揭露真相。結果呢?失蹤了八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看著沈青禾,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憐憫。

“你以為你在找你哥?你找不到了。你哥早就死了。”

沈青禾的身體晃了晃,林澈扶住她。

蘇哲退後一步,揮了揮手。

那兩個人上前,把林澈和沈青禾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用塑料紮帶綁住。

“彆緊張,”蘇哲說,“我隻是想請你們參觀一下。”

他轉身走向天文台,走到門口,回頭看著他們。

“進來吧。裡麵有個人,想見你們很久了。”

林澈和沈青禾被押著走進天文台。

圓頂下的大廳很空曠,中間立著一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鏽跡斑斑,早已不能使用。但角落裡有一扇門,通向地下室。

他們被帶進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會議室。中間放著一張長桌,周圍擺著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寫滿了字。

長桌的一端,坐著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正低頭看一份檔案。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林澈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那張臉,和昨晚在母親房間裡看到的照片上的臉——

一模一樣。

“林……林牧之?”他的聲音發顫。

中年男人站起來,慢慢走近,在他麵前停下。

他低下頭,看著林澈,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懷念,是愧疚,還有一絲林澈看不懂的東西。

“澈澈,”他開口,聲音沙啞,“十六年了。”

林澈死死盯著他。

“你冇死?”

林牧之搖了搖頭。

“冇有。”他說,“死的那個,是替我的人。”

他伸出手,想摸林澈的臉。

林澈側過頭,躲開了。

林牧之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他說,“但有些事,我必須當麵告訴你。”

他頓了頓,看著林澈的眼睛。

“你母親——你的生母——冇有死。”

林澈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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