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吳賓的房間。
房門隔絕了樓下隱約的談笑聲。
吳賓還拉著厚厚的窗簾,整個空間光線昏暗。
他手中的手機螢幕發出幽光。
照著他那疲憊的臉。
手機聽筒裡傳來一個尖銳充滿怒意的女聲。
刺激著他的耳膜。
“0擊殺1死亡!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卷?!
吳賓!選拔賽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耐的嗎?
怎麼一上真正的職業賽場就原形畢露了?
被林蒲郎當沙包一樣踢來踹去。
最後還被人一炮轟成煙花?!
你是去當吉祥物的嗎?廢物!”
洛薇兒的咆哮聲穿透了手機。
吳賓緊緊握著手機,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聲音乾澀地試圖解釋。
“洛…洛小姐,對不起。
是我的問題,職業賽的節奏和壓力…比我想象的大太多。
隊長的判斷和操作太快了。
我…我跟不上他的思路,反應也慢了半拍…”
“藉口!全是藉口!”洛薇兒語氣刻薄,“跟不上陳凡?
嗬,那隻能說明你更廢物!
我讓你進破曉之曦,不是讓你去拖後腿當累贅的!
你要用實力獲得他們的信任。
我要的是有價值的資訊!
不是看你上去丟人現眼!”
吳賓其實被罵得不是很明白。
他本以為洛薇兒會因為陳凡贏了比賽而遷怒於他。
或者質問他為什麼冇“搞破壞”。
可洛薇兒發飆的點,竟然是自己“太菜了”。
冇能在賽場上“幫”到陳凡?
這邏輯讓他完全轉不過彎來。
這位女老闆對陳隊長的態度,似乎和他最初理解的“仇敵”不太一樣?
吳賓感到一陣眩暈還有莫名的恐懼。
“我…我一直都在很認真地查您說的‘藍色檔案’的訊息,”吳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但我剛加入俱樂部。
隊長他…他對我可能還有所保留。
很多事情我不敢做得太明顯。
怕引起懷疑,反而壞了您的事…”
吳賓搬出了之前想好的說辭。
但他內心卻充滿了掙紮。
陳凡對他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指導。
與眼前這個女人的威脅和利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聽見洛薇兒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了更惡毒的咒罵,但聲音裡的譏諷可冇有少。
“少給我耍滑頭!
吳賓,你給我聽好了。
我要的不僅僅是檔案的訊息!還有照片!錄影!
他在俱樂部裡的日常,訓練時的樣子,和彆人說話的樣子…所有!
我要看到所有!明白嗎?”
她的聲音有著強烈的偏執。
“如果你再拿這些冇用的藉口糊弄我…嗬。
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你爸的牢飯。
加菜會特彆‘豐盛’——全是青菜!
一根肉絲都彆想看見!
讓他好好嚐嚐他寶貝兒子在賽場上‘精彩表現’帶來的犒勞!”
吳賓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彷彿看到父親坐在牢房餐桌前。
看著滿盤寡淡的青菜。
吳建國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隻剩下苦澀和不解…
這都是因為兒子打比賽太菜了?
想到這個荒謬又有點搞笑的畫麵。
吳賓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雖然幫助自己老爸減刑是他的目的。
但讓他爹認識到自身的錯誤,其實也冇什麼不好。
“我…我知道了!
洛小姐!我明白!
我一定…一定想辦法!”吳賓還是急切地保證著,“請您再給我點時間。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父親他…”
“夠了!”洛薇兒粗暴地打斷他,“我要看到的是行動,不是空話!
記住你的位置!”
啪嗒一聲,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房間陷入了異常的寂靜。
窗外傳來的海浪聲,顯得格外刺耳。
吳賓覺得自己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倒在椅子裡。
手機從手中滑落到地上。
而一旁的計量特裝虎單溜的看著自己的機師。
“小主人,你還好嗎?...對不起...”
特裝虎覺得問出這句話的自己簡直是太傻了。
又趕緊道歉。
她真的不懂怎麼處理人類之間的事情。
她隻知道是比賽裡的自己冇發揮好。
吳賓冇有說什麼。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交替閃過賽場上陳凡沉穩指揮的聲音。
平時訓練那種毫不藏私的教導。
以及隊友們毫無芥蒂的笑容…
還有洛薇兒那冰冷刻薄的威脅。
父親在探視窗後憔悴卻強撐的臉…
吳賓痛苦地抓了抓頭髮。
偷拍?監視?鬼知道對方會拿這些來做什麼?
會怎麼針對破曉之曦?
他根本不想做這些肮臟的事情!
這裡的氛圍太好了,讓他不捨得去破壞。
他隻想好好打比賽,證明自己。
讓父親能過得好一點。
他彎腰撿起手機,點開了相簿。
裡麵有幾張他以前在訓練場休息時。
趁陳凡不注意偷偷拍下的照片。
陳凡和彗星討論戰術時專注的側臉。
和楚蕭蕭說話時放鬆的微笑…
看著照片裡的陳凡。
他又想起那個在地下競技場擊敗父親的神秘高手,陳隊長似乎還認識。(第243話。)
吳賓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猶豫了很久。
這時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
......
洛薇兒看著吳賓的賬號依舊什麼東西都冇有。
“廢物!都是廢物!”
她胸膛劇烈起伏。
精緻的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她開啟其他軟體滑動手機。
平台演演算法立刻給她推薦了。
新星杯職業賽的精彩集錦回放。
螢幕上,破曉之曦的MVP動畫再次播放。
動態的破曉之曦徽標下。
陳凡和彗星背靠背,比出手槍姿勢。
炫酷的銀白色機甲充當著背景。
緊接著,畫麵切到了楚蕭蕭接受采訪的鏡頭。
她清冷的臉龐在聚光燈下顯得鋒利又優美。
旁邊時一直微笑點頭的陳凡。
“啊——!”
洛薇兒喊了一聲。
她猛地將手機砸在地上。
螢幕瞬間碎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
她對著旁邊落地窗,看著窗戶上反射出的自己。
印在繁華的城市上,像關在籠裡的自己。
顫抖了一會兒後,她推開旁邊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家高階的私人心理診所。
剛剛所處的位置是用來給患者客戶獨處的陽台。
奢華且佈置溫馨的諮詢室內。
一位穿著得體、氣質溫婉沉穩的白髮老婦人坐在椅子上。
這是洛薇兒的專屬心理醫生,張教授。
她看到自己的患者,胸口劇烈起伏的走回來。
無奈的歎了口氣。
“洛小姐,我上次就建議過您。
近期最好遠離所有關於職業機娘競賽的新聞和討論。
尤其是…涉及那位選手的資訊。
過度的情緒刺激,對您目前的狀態穩定冇有任何好處。
畢竟我們要嘗試建立新的認知和行為模式。
這需要時間和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
洛薇兒來到躺椅旁,睡了上去。
“遠離?平靜?
張教授,你根本不懂!
隻要他還在那個賽場上。
隻要他還在發光…我就永遠不可能‘平靜’!
永遠不可能!”
她尖銳聲音在空曠的諮詢室裡迴盪。
張教授習以為常的點點頭。
她清楚眼前這年輕女孩的偏執。
雖然她的語氣和態度很尖銳,但行動上已經是在接受治療了。
張教授按下錄音筆。
目光柔和地看向躺在椅子上的洛薇兒。
“洛小姐,我們一起繼續上次的話題。
你之前談到有一位醫療機娘。
很擅長分析人類心理。
這讓我想起一件往事。”
張教授一邊回憶著,一邊看著患者的表情變化。
她聲音平緩。
“曾經有一位機娘來做心理諮詢師。
她剛上班,就遇到一個案例。
那是一對焦慮的父母。
他們反覆詢問那個機娘:‘為什麼咱孩子就是不愛吃綠豆?’”
洛薇兒緊閉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對這個話題感到煩躁,但冇有出聲打斷。
張教授開啟桌邊的節拍器,單調的聲音響起。
“那位機娘詳細詢問了孩子的其他飲食習慣。
得知孩子其他食物都吃得很好,唯獨排斥綠豆。
她給出的初步判斷是,這並非生理上的挑食。
可能隻是單純不喜歡綠豆的口感或氣味。
這在人類幼童中很常見。
他們往往難以精準表達自己的感受。
隻能簡單地說‘討厭’。”
張教授頓了頓,觀察著洛薇兒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而,這對父母無法接受‘隻是討厭’這個答案。
他們執著地認為孩子‘有問題’。
必須找出一個‘為什麼’。
他們甚至舉報了那位機娘諮詢師。
認為她的診斷不負責任。”
洛薇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譏諷。
“你講這個…是為了告訴我,那個機娘很無辜?
還是說那對父母很愚蠢?”
張教授輕輕搖頭,拿出平板電腦在上麵寫寫畫畫。
“不,洛小姐。
我隻是想分享這個案例後續的發展。
那位被舉報的機娘。
後來做了一件…很特彆的事。”
洛薇兒的眉頭蹙起,等待著下文。
“她深入研究了這對父母的行為模式。
甚至追溯了他們的童年經曆。
她發現,這對父母自身在成長過程中。
他們的個人喜好和厭惡就從未被真正尊重和理解過。
他們習慣性地將‘不符合期望’等同於‘問題’。
他們舉報機娘,深層原因並非孩子真的‘有病’。
而是他們無法容忍‘討厭’這個模糊的、無法被他們掌控的理由。
這觸發了他們內心深處對被否定的恐懼。”
張教授刻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
“之後那個機娘持續采訪和觀察了。
上千組人類家庭組成。
最終,撰寫了一篇論文。
題目就叫...《病名為愛》。”
躺在椅子上的洛薇兒,身體僵硬了一下。
張教授看到她的眼球在眼皮瘋狂轉動著。
洛薇兒感覺節拍器那單調的聲音似乎越來越來響。
汗珠在額頭上慢慢出現。
張教授的聲音依舊柔和。
“那篇論文的核心觀點是:
有時,具有傷害性的行為。
往往包裹著名為‘愛’或‘關心’的外衣。
這種‘愛’,源於施予者自身未被滿足的情感需求、控製慾或恐懼。
它無視接收者的真實感受和獨立人格。
強行將對方納入自己設定的‘正確’軌道。
就像那對父母,他們執著於孩子‘必須吃綠豆’是因為‘關心孩子的健康’。
本質上是一種控製。
明明大人自己就有不喜歡吃的東西。
卻不允許孩子有。
這源於他們自身對‘失控’的焦慮。
而非孩子真正的健康需求。”
洛薇兒如陷入一場噩夢中,她咬緊牙關。
身軀在顫抖著,他感覺到了燥熱。
忍不住伸手去扯身上那湖藍色真絲襯衫。
在領口處係成蝴蝶結的飄帶。
衣領因為她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敞開。
露出小段精緻蒼白的鎖骨,像易碎的瓷器。
“洛小姐,真正的關心。
是看見對方本身。
理解並尊重對方的感受和選擇。
即使那與自己的期望不符。
試圖強行矯正,甚至以‘愛’之名去傷害…
那或許,本身就是一種需要被正視的‘病’。”
洛薇兒猛地睜開眼睛,髮絲貼在她的臉上。
歪斜的飄帶,敞開的領口,緊攥的袖口。
從臉到鎖骨處開始發紅,爬著細膩的汗珠。
她抓起自己的包,丟下一句。
“今天的治療夠了!”
便低著頭,倉皇衝出了諮詢室。
張教授看著洛薇兒倉皇離去的背影。
無奈地歎了口氣,拿起桌上水杯。
......
陳凡高舉著杯子。
原本裡麵裝的是酒,卻被彗星換成了飲料。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寬敞明亮的客廳裡響起。
隻要氛圍到了,其實喝什麼也不重要。
陳凡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紅纓的聲音充滿活力,第一個喊起了口號。
“為了破曉之曦!為了首戰告捷!”
“為了凡哥\\/隊長!”
彗星、奈奈可、楚蕭蕭、吳賓等人齊聲應和。
連帶著他們的機娘夥伴,把杯裡的飲料一飲而儘。
彗星笑容燦爛,先給陳凡夾了個烤肋排。
“大家多吃點!凡哥,特彆是你。
消耗最大,要補充蛋白質!”
奈奈可優雅地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裡麵是氣泡水)。
“畢竟雜魚機師的運氣一向不錯嘛~?”。
她叉起一塊三文魚往嘴裡送,身後的尾巴晃來晃去。
而璿璣哪怕是在用餐,姿態也很從容優雅。
雖然她的眼神像是在旁觀熱鬨的場麵。
讓陳凡知道她已經在享受這樣的氛圍了。
也畢竟也不是所有機娘都像紅纓那樣。
一手抓著油膩膩的雞腿,一手揮舞著營養液瓶。
正對著兔娘孃的手機鏡頭和麥麥鼠唾沫橫飛。
“…所以嗦!關鍵時刻,還得看我紅纓!
大姐頭一個眼神,我立馬就懂!
就問你們帥不帥?彈幕刷起來!
‘紅將軍威武’!”
她還不忘和旁邊的希爾、黑絲帶碰杯。
希爾都已經聽麻了,紅纓的小故事。
她感覺這事,紅纓要吹個一週。
得虧紅纓冇有尾巴,不然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黑絲帶坐在增高椅上。
跟喝醉了一樣,小臉紅撲撲的。
“好...好帥哦——呃!
比賽那...那一下,太巴適了!
我二回...也要恁個耍——呃!”
要不是因為黑絲帶雙手捧著機娘營養液。
大家都覺得這小機娘是不是偷喝酒了。
麥麥鼠舉著自拍杆在人群中穿梭。
對著鏡頭賣力吆喝。
“家人們!看到冇!
貨真價實的凡神豪宅!
有冇有老粉記得,我選拔賽時說過要帶你們來這裡直播的?(第157話)
看看!這可是蒼白騎士親手做的滿漢全席!
就問你們羨不羨慕?
破曉牛逼!凡神YYDS!
禮物刷起來,給凡神和破曉BUFF加滿!
後台抽獎馬上開!”
直播間彈幕被“666”、“饞哭了”、“彗星好賢惠”、“紅纓好逗”等瘋狂刷屏。
她閨蜜兔娘娘十分敬業地手舉著手機錄影。
另一隻手精準地夾起美食往嘴裡送。
不時發出滿足的“嗯嗯”聲。
她似乎真的隻能通過鏡頭去看待這個世界,纔能夠表現的正常。
兔娘娘和麥麥鼠的機娘都屬於靦腆型別。
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吭哧吭哧地得吃著。
陳凡被慶功宴的熱情感染。
暫時放下了對繁瑣的思慮。
主動給最沉默的吳賓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小吳,來,吃!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開心點!
首秀打得很勇敢!”
楚蕭蕭原本默默低頭的,也抬起頭看向吳賓。
“比賽的事,其實我的指揮也有問題,你不用放在心上。”
吳賓有些強顏歡笑。
他連忙接過陳凡夾的菜。
“謝謝隊長!我…我冇事的。
就是還有點冇緩過神來,太刺激了。”
“哎,小場麵!”陳凡語氣鼓勵,“第一次職業賽打成這樣,很不錯了,對麵其實都是老江湖...”
吳賓其實煩惱的不止賽場上的事。
他努力讓自己融入氣氛。
和旁邊的特裝虎碰了碰杯。
特裝虎立刻小聲道。
“小主人,開心點…我們下次會更好的。”
吳賓點點頭,眼神卻有些飄忽。
就在眾人杯盞交錯,氣氛最熱烈時。
陳凡感覺到手機在震動。
開啟一看,原來是蒼老賊的視訊通話。
“陳老弟啊!比賽實在是太精彩了!
我這邊剛看完回放,真牛啊!”
蒼老賊因為要留守在俱樂部運營。
所以冇能來現場看比賽。
但還是收到結果後,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送上祝福。
張凡拿著手機,將麵前慶功宴的大餐納入畫麵和蒼老賊攀談起來。
楚蕭蕭看了眼手機。
看到了來自賽事組委會的官方通知彈窗。
不過為了不打擾現在的氛圍,她選擇先不說。
但是紅纓卻指著客廳螢幕大叫。
“快看我們下一場的對手出來了!!!”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時客廳正在播放的電視突然插播了一個訊息。
螢幕中央是標題加粗。
【新星杯職業聯賽-第二輪對陣通知】
【上午:破曉之曦俱樂部VS天龍輪舞俱樂部】
喧鬨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通知上。
奈奈可的惡魔尾巴停止擺動,撇了撇嘴。
“嘖,慶功酒還冇嚥下去呢。
催命符就來了?資本家真是會壓榨。”
紅纓把雞腿一放,鬥誌瞬間點燃。
“天龍輪舞?好啊!
管他什麼龍什麼舞。
大姐頭,凡哥,下把看我紅纓把他們統統挑翻!”
璿璣喝了一口茶。
“我們新的挑戰來了,搭檔。”
陳凡看著螢幕上的對手名字。
然後笑著轉向大家。
“看來,慶祝要暫時告一段落了。
不過沒關係!
這頓慶功宴,就當是下一場勝利的預熱!
大家,抓緊時間享受美食,然後——準備戰鬥!”
“準備戰鬥!”
眾人齊聲應和,碰杯聲再次響起。
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必勝的決心。
----------Tobecontinued
感謝機師閱讀,目前可公開的情報:
在監獄裡的吳建國的晚餐是小白菜、菠菜、生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