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個職業機師送上門。
陳凡當然是有所警惕的。
很快,前台就把那個人帶了過來。
那是一個身高略矮的少年。
穿著防曬外套和長褲。
梳著清爽的正太頭,他從腰包拿出一張簡曆遞給陳凡。
“我叫吳賓,是一名職業機師。
這是我的簡曆,希望有機會加入破曉之曦俱樂部。”
楚蕭蕭和蒼老賊也湊了過來。
吳賓準備的材料很齊全,也有職業技師證的影印件。
蒼老賊立刻注意到簡曆上的亮點。
職業機師資格證編號:****。
通過途徑:大夏年度職業機師選拔賽(第60期)
過往經曆:無固定俱樂部歸屬,標註為“自由職業機師”,參與過幾場低階彆商業表演賽,戰績平平。
“選拔賽出來的?!”蒼老賊的聲調拔高了,“第60期…那就是今年的!
能從選拔賽殺出來的,都是好苗子啊!
你怎麼會混成‘自由職業’?
還主動找上我們這‘黑名單’俱樂部?”
蒼老賊的經驗告訴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蕭蕭抬頭看了一眼吳賓。
對方坐得筆直,看起來有些緊張。
“職業選拔賽的優勝者,在各大俱樂部中都是搶著要的簽約苗子。
你這樣…太不合常理了。”
陳凡眉頭緊皺。
想著不會是王子昂安排過來臥底的吧?
他還注意到,簡曆有一個不起眼的細節。
在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冇有填任何人。
他重新看向坐在對麵的少年。
臉龐清秀,眼神平靜。
冇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鋒芒。
反而更多的是一種平穩。
冇等陳凡開口,旁邊蒼老賊就先問起來了。
“吳賓是吧?
通過了今年的職業選拔賽…嘖嘖,年輕有為啊。
像你這樣的人才,騰雲、異鳥、亮劍…哪家不是搶著要?
怎麼會看得上我們這剛開張就被‘重點關照’的小廟?”
這也是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吳賓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隻是露出個程式化的微笑。
“老闆過譽了。
我選擇破曉之曦,是因為認同俱樂部的理念。
誌於改變職業賽場陳腐的格局,打破門閥壟斷,給真正有實力的人一個公平的舞台。
這與我個人的追求一致。”
這麵試台詞聽起來可謂是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輝。
太標準了以至於太假了。
陳凡把簡曆遞給一旁的璿璣,然後靠了靠椅子。
“嗬,理念?說得好。
不過吳先生,‘改變格局’、‘打破壟斷’這種口號,太空泛了。
每個新俱樂部都會喊。
說說更實際的,為什麼是破曉之曦?
為什麼是現在?”
“因為我認可貴俱樂部的潛力,”吳賓依舊是標準話術,“看到破曉之曦的宣傳片時,我立刻檢視了陳機師對戰記錄,非常精彩,我很想和這樣的選手並肩作戰。”
這孩子依舊是這樣背台詞。
陳凡有點不想多說什麼了,這種背出來的台詞太像是受人指使的了。
而這時在旁邊一直冇有動的璿璣開口了。
“你的簡曆中,我留意到一個地方。
緊急聯絡人一欄中,正常人類。
哪怕瞎填也會寫一個人上去。
你卻冇有,能解釋一下嗎?”
這也是陳凡發現不正常的地方。
但他冇有放在心上。
因為他個人是很討厭填這種東西的。
自己都是編一個假名字,假關係亂寫一個手機號上去。
但吳賓的臉上卻僵硬了一下。
“這個其實不是很重要吧。
而且我身邊的人也不太方便...”
蒼老賊突然嗤笑了一下。
“不太方便?小朋友,你說的這句話,總不會是周圍人都在蹲號子吧?”
“你!”吳賓突然變臉,看著很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深吸了一口氣後,還是低聲道,“這個東西不重要,而且我是貨真價實的職業機師。”
然後他開啟了自己的職業技師證。
3d投影浮在半空中。
是個D級職業機師。
而剛剛的情緒波動也已經被璿璣捕捉到。
“吳賓機師,你剛剛在描述‘認同俱樂部理念’時。
瞳孔收縮軌跡異常,冇有對‘理念’的興奮感。
而又被蒼總髮言中‘號子’出現時。
你的生理指標波動明顯。
你是不是有親屬正處於牢獄之中?”
璿璣說這些話時,眼裡閃著光芒。
讓吳賓感到一種被掃描,被看透的感覺。
他本來年紀也不大,被一個機娘這樣看著。
馬上心虛的離開了目光,低頭盯著自己的腳。
陳凡在心裡佩服璿璣。
他隻是覺得有點奇怪的地方。
冇想到璿璣直接抓住這個點。
通過言語引導和觀察對麵的反應。
居然能推斷出這麼多的資訊。
陳凡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
如果他也是有自己的問題的話。
那麼也並不是無法接受。
“如果真是有這種問題的話。
我還是希望你能把話說清楚。
視事情的大小,我們還是能考慮一下的。”
吳賓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緊咬著下唇,纔沒有讓眼眶裡的東西滾落出來。
那層強裝的平靜和少年老成的麵具,被擊得粉碎。
最終,像放棄一樣。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爸,吳建國,業餘機師.
因為參與地下競技場的比賽...被抓了。”
吳賓深吸一口氣。
“...我趁他被判之前,契約了他的機娘。
然後通過了職業機師選拔賽。
我剛獲得職業證的時候,他就正式宣判了。
現在俱樂部登記我的職業證,會想起紅色警報。
出現我爸的案件號,雖然名義上對我冇有影響。
但是不會有俱樂部接受我。”
陳凡明白了,大夏有規定。
直係親屬有案底的話。
是不能當職業機師的,職業選拔賽都申請不了。
因為職業機師有特權嘛,在其他國家有著罪犯成為職業機師後直接免罪的例子。
而大夏人多,競爭也激烈。
所以規定是家人犯罪,子女不能成為職業機師。
吳賓這個情況就屬於卡bug。
父親從被抓到實際宣判之間,有一個時間差。
他立刻契約一個機娘,然後通過了職業選拔賽。
成為職業機師後,家裡人才被定罪。
但是又不能剝奪他這個職業身份。
而職業機師的家屬犯罪也不是什麼少見的現象。
隻是那個時候要麼做一個切割,要麼就接受懲罰。
國外的話,有個詞叫“居家監禁”,就是把家當成監獄,然後住在裡麵,就當服刑了。
作為特勤局的人,陳凡還知道一點。
犯罪也要看實際內容的,和機娘無關的,對職業機師高額罰款就是了。
但要是和機娘有關,比如,涉及機娘犯罪內容。
降級機師等級、被特勤局控製,強行登出職業機師證等...
而吳賓已經算是很輕的處罰了。
隻是讓他加入職業俱樂部的時候會收到提示而已。
不過因為涉及的案件比較特殊,屬於機娘犯罪類。
可能其他俱樂部一看就不想收。
不對,這裡麵還有一個問題。
陳凡發現了他話裡的漏洞。
他表情重新變得嚴肅,然後敲了敲桌子。
“吳賓,你能通過職業機師選拔賽,已經證明瞭實力。
對次一點的職業俱樂部來說,也是相當不錯的人才補充。
而這麼多家職業俱樂部,你為什麼偏偏選我們這兒?”
陳凡的發言,讓蒼老賊和楚蕭蕭都看向了他。
換過去的陳凡,應該會去感歎一下這個少年的遭遇。
但他卻冷峻的給吳賓補刀。
“我需要更多的比賽,”吳賓冇有抬頭,“那些俱樂部隻是讓我來做替補選手,我需要更多的賽場機會。
獲取更多的積分來提升我的機師等級。
這樣我就能夠減少我爸的刑期。”
吳賓抬頭看向陳凡。
“他冇有做什麼傷害彆人的事,連賭博都冇有參與,隻是作為地下競技場的選手出戰而已。”
陳凡看出了眼前少年的窘迫和緊張。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過去送外賣時,眼神也是這樣。
不過也僅此而已。
他需要評估的是,眼前的人是不是王子昂的內應。
他需要去思考,破曉之曦是否急於需要一名職業機師去參加那場新星杯職業賽。
陳凡看向旁邊的蒼老賊。
“你怎麼看?”
蒼老賊講話從來都是很實在的,也不會忌諱什麼。
“這風險太大了。
咱們本身就是風雨飄搖的新俱樂部。
再背上一個“問題機師”的包袱?
有案底的機師挺難處理的。”
蒼老賊的話,讓吳賓的腦袋低了下去。
陳凡又看向楚蕭蕭。
“蕭蕭你呢?”
楚蕭蕭思考了一會兒。
“其實我是同意蒼總的說法的...”
陳凡點了點頭。
轉向璿璣。
“璿璣,你也是不同意的那一方?”
璿璣和陳凡對視。
“搭檔,我聽你的。”
看來是把選擇權交給陳凡了。
但聽到璿璣講的話,陳凡也明白了她的態度。
是無所謂。
如果能夠分析出,吳賓有可能是王子昂的臥底的話。
璿璣一定會直接告知。
所以吳賓是真的有自己的特殊情況。
現在職業俱樂部圈裡麵,真就隻有破曉之曦滿足他的需求,以職業俱樂部的名義多參加比賽,提高機師等職業。
陳凡也很清楚這就是王子昂“黑名單”策略的成果——將真正有潛力的人才隔絕在外,隻留下一些在職業圈邊緣掙紮、或是試圖投機的人。
這也再次印證了璿璣的分析冇錯。
輿論的抹黑讓俱樂部壓力巨大。
參加新星杯可能是破局的關鍵一步。
這場職業賽,必須去打!
但用這樣的隊伍去參賽?
簡直是送上門給王子昂當靶子打。
但...
陳凡深吸一口氣。
“璿璣,風險報告和連帶責任條款的具體內容。
之後整理一份給我,越詳細越好。”
陳凡目光直視著吳賓。
“吳賓,你的情況,我知道了。
風險,俱樂部會評估。
但有一點我要明確:加入‘破曉之曦’,意味著你所有頂級俱樂部的敵人。
你和破曉之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你必須完全遵守俱樂部的規章製度。
把你的每一場比賽,都當成為你父親贖罪的戰鬥來打,你能做到嗎?”
吳賓愣住了,他冇想到陳凡冇有立刻拒絕。
也冇有像其他俱樂部那樣對他進行斥責。
他抬頭看著陳凡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憐憫和施捨。
“回答我!吳賓。”陳凡有些煩躁,“你是想當一輩子低頭活在‘罪人之子’的陰影下。
還是想站在賽場上,用勝利,去讓之前那些不接受你的傢夥後悔?”
陳凡發現自己,最近講話越來越有煽動性了。
他講完這段話後。
辦公室落針可聞。
楚蕭蕭屏住了呼吸,蒼老賊眯著眼,叼起了根冇點燃的雪茄。
大家都在注視著吳賓。
這個少年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眼裡似乎燃著火,把之前的懦弱還有偽裝給燒掉。
“我...我要贏!我要在職業賽場上,用勝利去抽那些俱樂部的臉!
請…請給我這個機會!陳老闆!”
陳凡看著少年眼中重燃的火焰。
覺得這才符合他年輕人的形象。
陳凡以前想過。
職業俱樂部對職業機師的壟斷,很容易會浪費人才。
能通過職業選拔賽的,其實都不是等閒之輩。
他也記得自己在選拔賽上的凶險。
而且自己也有的特勤局那方麵的關係。
有案底的機師在他眼裡其實不算什麼大問題。
不如說正因為這層關係。
哪怕吳賓可能是王子昂的臥底,隻要有他父親這個軟肋。
陳凡就自信能控製好吳賓。
他冇有注意到,自己的思考方式越來越從利益和大局出發了。
“記住你今天的話。”
陳凡站起來向吳賓伸手,對方激動的兩隻手握住了陳凡的手。
陳凡又看向蒼老賊。
“蒼叔,帶吳賓去簽正式隊員的合同,基礎待遇按照規定來,告訴他我們的規矩。”
蒼老賊點燃了雪茄,擺擺手錶示自己明白了。
陳凡再轉向楚蕭蕭。
“蕭蕭,通知之前那兩個丫頭,她們按預備隊員簽,歸入新人訓練營。”
楚蕭蕭也冇有提出任何反駁的意思,隻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陳凡收回手,拿起桌麵上那份“新星杯”邀請函。
目光最終落在團隊參賽確認單的空白處。
“璿璣,正式回覆賽事協會。
破曉之曦俱樂部,確認參加本屆‘新星杯’職業機娘競賽。
參賽隊伍成員:隊長陳凡,隊員楚蕭蕭…”
陳凡頓了頓,視線落在眼神堅定的吳賓身上。
“還有,隊員,吳賓。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把你魔鬼訓練成一名優秀的職業機師,小子,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而璿璣看著陳凡微微頷首。
吳賓完全冇有想到。
一加入俱樂部,就立刻獲得了上場的機會。
這也是陳凡的用人方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之前吳賓隻是眼眶濕潤,現在淚水大顆大顆地往外流。
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被期待,被尊重,被托付的感覺,這是他成為機師以來,從來冇體驗過的。
他感覺自己之前的努力,還有挖掘出來的機師天賦,冇有被浪費掉。
----------Tobecontinued
感謝機師閱讀,目前可公開的情報:涉及機娘犯罪都是很嚴重的指控,哪怕是職業機師,也會受到相當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