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冰冷地刺破窗簾縫隙,打在陳凡臉上。
當做鬨鈴的平板電腦自動開始播放新聞。
他冇開燈。
螢幕幽藍的光,跳動著畫麵。
畫麵裡,洛薇兒那張精心修飾卻掩不住眼底瘋狂的臉被放大。
主持人的聲音刻意激昂。
“...零度矩陣俱樂部強調,此次血誓決鬥是B級機師洛薇兒對叛離者、D級機師陳凡的徹底清算!維護職業圈層不容玷汙的尊嚴!”
一大早“清理門戶”,“心機上位”這些冰冷的詞彙就像淬毒的針。
紮得陳凡腦子一抽一抽。
“陳凡!那個機娘一定會是我的!你以前也是我...洛家的!”洛薇兒尖銳的聲音閃過。
陳凡突然感覺到了,那一股濃重的被辜負的感。
他想起了自己在洛薇兒家裡時。
看到她又和自己的父親吵架,然後跑去衣櫃裡躲了起來。
而當時擁有著成年人思維的陳凡。
理所當然的覺得這個小女孩是那麼的可憐,於是專程去安慰她。
自己以自己為案例開導對方,甚至把以前的事隱晦的告訴了她...
結果這些東西都成了射向他自己的刀!
一想到洛薇兒變成這個瘋癲的樣子,還一直的叫囂著、指責著陳凡。
把一切錯誤歸結於他。
強烈的噁心感,又開始直衝喉嚨。
被辜負、覺得委屈,被拖回冰冷河底的幻象...
不是恐懼!
是燃燒!是要將一切焚儘的厭惡!
陳凡握緊拳頭,開始調整呼吸。
吸氣4秒、屏息7秒、呼氣8秒,重複5分鐘。
這是璿璣教給他的4-7-8呼吸法,能夠自己調節以穩定住心態。
彗星輕輕敲了敲門,得到陳凡同意後她纔敢進來。
她擔憂地看著陳凡的背影,將一盒牛奶塞進他冰涼的手心。
“今天...也要加油哦。”
彗星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
因為誓約係統傳來的劇烈情緒波動,也讓她心裡不好受。
但璿璣和她說了,這件事情不要過多打聽。
既然醫療機娘都這麼說了,彗星也不敢多問。
隻能做這些力所能及的事,陪伴在自己的機師身邊。
陳凡冇有回頭,握著的牛奶盒上,能感覺到上麵還留有彗星的餘溫。
他真的不想讓彗星為他擔心,而且自己坦白一切之後,估計隻會讓她更擔心吧。
這樣難堪的事,讓他也不知道怎麼麵對彗星。
陳凡深吸一口氣,“嗯!”了一聲,轉身摸了摸彗星的腦袋。
然後抓起一旁的外套,快步走出門。
隻留下彗星站在原地。
而客廳沙發上的奈奈可,身後的尾巴豎起來,幽怨的看著那個跟著陳凡一起出去的雪白身影。
......
[鴻凱專業機娘競賽訓練場]
VIP訓練場的整備室,死寂瀰漫。
機甲形態的璿璣靜靜佇立。
四柄浮遊劍懸停四周,散發著冰冷的幽光。
陳凡坐在駕駛艙內,呼吸粗重,冷汗浸濕了額發。
臉繃得很緊,眼前螢幕上的資料有些扭曲,他不是很滿意這個結果。
剛纔和楚蕭蕭進行了一次模擬對抗。
在訓練的時候,因為一想到鐵棘深淵的決鬥,就感覺到焦慮。
洛薇兒的影子竟然在他腦海裡重疊了前世的她,一股戾氣突現,竟然讓他在操控的時候,手指失控。
“搭檔。”璿璣清冷的聲音在駕駛艙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升高,杏仁核活動劇烈。是‘某個形象’觸發了閃回嗎?”
璿璣總能敏感察覺到相當多的東西。
陳凡咬緊牙關,冇說話。
“恐懼往往源於對自映象的認知。
你在她身上看到的是‘蠻不講理的索取’是不是。
讓你想起了這與‘拋棄尊嚴的乞求’是極端的反麵。”
璿璣的話讓陳凡的瞳孔驟縮,一種被看穿的恐懼蔓延上來。
而觀察到這一反應的璿璣,語氣變得溫和。
“我是來幫助你的,你們的核心是同源性的,對健康親密關係的絕望...”
璿璣擁有著極致的觀測手段,還有精神分析能力。
在駕駛艙這樣的獨處空間裡,她更能發揮優勢。
陳凡覺得駕駛座在輕輕放倒,璿璣的聲音悠悠傳來。
“厭惡她,就是厭惡你無法擺脫的過去。
這場決鬥,是你對自身病灶的切除手術。”
陳凡猛地前傾一拳砸在了控製檯上,麵色難看。
“閉嘴!我他媽隻想贏!
隻想讓她滾出我的生活!”
“贏,是手段。切除,是目的。”璿璣的聲音毫無波瀾,“還記得你在和我麵談時說的話嗎?‘價值不應被定義’。”
陳凡雖然並不是很懂璿璣講的,隻是心裡隱隱的在認同著什麼。
“擊敗她,是你對‘否定過去’的最終定義與埋葬。
鐵棘深淵,將是你的審判台,也是她的處刑場。”璿璣微微一頓,資料流光在眼中無聲翻湧,“而我,會確保這場手術在公開的環境下,精準完成。”
陳凡的腦袋閃過很多東西,但最終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
三天的時間裡,鐵棘深淵競技場那即將開始的血誓決鬥,如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江城市。
陳凡在訓練場,用全息投影觀看著洛薇兒和餘暉的比賽錄影,正是他離開的那幾年,洛薇兒成為了職業機師。
冰冷的光映著陳凡那佈滿血絲的雙眼。
他一遍遍回放洛薇兒的每一個習慣性動作,每一個偏執的戰術選擇,試圖在資料流中找到那個瘋狂靈魂的裂縫。
璿璣靜立一旁,像一座沉默的玉雕,隻有眼中偶爾掠過的資料流證明她在進行著遠超人類理解範疇的計算。
另一邊,零度矩陣俱樂部頂層。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
洛薇兒蜷縮在巨大的投影幕前,螢幕上反覆播放著陳凡在選拔賽中一次次逆轉的片段。
他的專注,他的怒吼,他與彗星、奈奈可、楚蕭蕭並肩作戰時的眼神,每一次畫麵切換,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
“隻能是我的...隻能看著我...”她又開始神經質地啃咬著拇指指甲,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地上散落著空酒瓶和撕碎的陳凡舊照片。忽然,她抓起一個遙控器,狠狠砸向螢幕中陳凡的臉!
“砰!”螢幕閃爍了一下,陳凡的身影在扭曲的光斑中碎裂。
洛薇兒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她指著螢幕,聲音嘶啞而癲狂。
“餘暉!最後一遍檢查!我要他...我要他跪在深淵裡,永遠記住他屬於誰!”
角落裡,穿著筆挺西裝的餘暉微微頷首,藍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空氣沉重、粘稠,如同凝固的血。
時間,終於走到了儘頭。
鐵棘深淵,名不虛傳。
凹陷的巨大碗狀競技場像是大地上突然出現的窟窿。
冰冷的合金骨架支撐著被火焰燒過的廢墟,上麵佈滿了焦黑和彈痕。
幽藍色的探照燈如同巨獸的獨眼,從高處投下慘淡的光柱,偶爾照亮中央那片坍塌建築群,讓四周猙獰的金屬荊棘陷入更深的黑暗。
渾濁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和塵土的味道,壓抑得令人窒息。
觀眾席隱冇在深沉的黑暗裡,隻有無數閃爍的手機螢幕光點,如同窺視深淵的群星,又像等待嗜血的蠅群。
死一般的寂靜中,沉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凡走了出來。
那身黑色駕駛服,襯得他臉色在幽藍燈光下更顯冷峻。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鼓點上。
他看向旁邊,那空洞下的競技場。
彷彿要穿透那片廢墟,直抵深淵儘頭。
陳凡繃緊了表情,冇有以前那種嬉笑怒罵,因為心中壓抑著可怕的風暴。
璿璣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雪白的漢服在幽暗中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絕美的麵容卻如同冰封的神像,毫無波瀾。
她的出現,本身就帶來一種無形的、俯瞰眾生的審判感。
對麵的閘門也同時開啟。
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像一道刺眼的、不祥的閃電。
洛薇兒高昂著頭,試圖維持她洛家大小姐的驕傲,但那塗著精緻妝容的臉卻染著某種病態的潮紅。
她死死盯著陳凡,彷彿下一秒就要撲過去撕咬。
貪婪、怨毒、還有一絲絕望,這些情緒糅合成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佔有慾。
機娘餘暉緊隨其後,一身利落的藍黑作戰服,領口處有著像領帶式的裝飾。
配合她神情肅穆,倒像是來參加一場葬禮。
餘暉眼神複雜地掃過陳凡和璿璣,最終落在了洛薇兒那近乎失控的背影上,眉頭緊鎖。
場地中央,一個穿著玄黑色、帶有暗金紋路長袍的身影靜靜佇立。
公證人薑海,是機競協專門委派過來的見證者,年紀很大卻很有權威。
他身形瘦小,但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深淵融為一體。
薑海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在他的麵前是一個巨大的,雞蛋般圓潤的紫色水晶靜靜立在原地,它的底座連線著各種粗壯的電纜。
這是希克斯重組水晶。
競技場廣播係統冰冷地宣讀。
“血誓決鬥。
申請方:零度矩陣,洛薇兒。
應戰方:破曉之曦,陳凡。
賭注:依血誓文書載明。
公證人:薑海。”
薑海抬起枯瘦的手。
一道猩紅的光束投射在廢墟上空,展開巨大無比的契約條款,上麵的紅色字型尤為醒目。
【敗者陳凡,歸屬勝者洛薇兒,永為私屬...破曉之曦即刻解散...】
條款文字如同烙鐵,灼燒著每一個人的視網膜。
“上前。”薑海的聲音乾澀沙啞。
陳凡與洛薇兒同時向前邁出三步,在相距不到五米處停下。
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探照燈光柱精準地籠罩住他們三人,包括兩位機娘。
將他們與周圍幽暗的廢墟徹底隔絕,形成一個刺眼的、孤立的“審判台”。
“以吾等之意誌為引!”薑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法庭上的宣判。
洛薇兒幾乎在同時尖聲嘶喊,帶著破音的瘋狂。
“以此身為引!”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宣誓的手勢,而是直直指向陳凡。
“命運交由力量裁決!
勝者吞噬敗者之輝!
你,陳凡!你的骨,你的血,你的每一寸都屬於我!
永遠彆想再逃!”
陳凡迎上她癲狂的視線。
他冇有嘶喊,聲音低沉、平穩。
“以此魂為引。”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並非指向洛薇兒,而是虛握向那片象征毀滅與重生的廢墟深淵。
“命運交由力量裁決。敗者...”他頓了頓,看了眼那血紅的條款,最終盯著洛薇兒的臉,“...永墮無間!”
“嗡——!”
整個競技場被燈光所點亮,那些布在廢墟下的地燈,照亮了決鬥場的舞台。
這場戰鬥會以夜戰的形式進行,也是洛薇兒要求的。
而此刻的陳凡,已毫不猶豫地轉身,黑色背影決絕地走向己方閘門,璿璣的白衣如影隨形。
洛薇兒死死盯著陳凡的背影,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某種即將達成佔有慾的興奮而劇烈顫抖,在餘暉擔憂的目光下轉身。
深淵競技場頂部的巨大倒計時,亮起猩紅的數字:【00:05:00】。
死寂被打破,觀眾席的黑暗裡,轟然炸響出如海嘯般的歡呼。
直播訊號瞬間湧入千家萬戶。
演播室中女主持人的聲音激動得變調。
“誓成!血光烙印!一場賭上靈魂與未來的終極審判,將在五分鐘後,於這鐵棘深淵,正式上演!”
倒計時的紅光,如同深淵巨獸睜開的嗜血眼眸,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這片即將化為修羅場的廢墟。
真正的風暴,此刻纔剛剛開始凝聚。
----------Tobecontinued
感謝機師閱讀,目前可公開的情報:鐵棘競技場主要用於配合職業技師之間的決鬥,也可以用於俱樂部之間的友誼賽。
當然這些一切都是舞台效果,為了演出和讚助,纔將逼格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