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說話真有意思
錢管事也是陸知苒的人,他負責的是江南的生意。
當初她一麵讓石齊舟囤炭和棉花,一麵便去信給錢管事,讓他采買了一批藥材。
此事隻有身邊人知道。
藥材備妥了,但如何能讓這批藥材發揮真正的作用?
此事,唯有一人能做得到。
隻是,她要如何才能見到那人?
陸知苒本還在發愁,冇想到,機會很快就來了。
正月初六,邢家要辦一場賞梅宴,給陸家下了帖子。
這段時間陸家的門房收到了很多帖子,獨獨邢家的帖子最讓陸貫軒高興。
“太好了,邢家第一次給我們下帖子,日後我們兩家的關係定會越走越近。那日你們可要好好表現,切莫在彆人家失了禮數。”
方氏笑著應下。
陸映溪依舊悶悶不樂的模樣,“娘,我不想去。這些都是衝著陸知苒來的,到了邢家,我也隻能看著她被眾星拱月,有什麼意思?”
方氏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啊,還是太年輕了。越是如此,咱們才越是要去。她身份水漲船高,對咱們來說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陸家的女兒,哪有縣主的親妹妹來得更加有分量?有了這層身份,你的婚事就能更上一層樓。咱們這是踩著她往上爬呢。”
方氏人老成精,很快就轉變了心態,開始想著如何在陸知苒身上扒拉好處了。
陸映溪咬著唇,心底生出一股難言的牴觸。
尋常男子,哪裡配得上她?她要嫁,也要嫁真正的人中龍鳳。
轉眼到了大年初六,陸家眾人裝扮一新,往邢家而去。
陸知苒本就生得大氣濃豔,盛裝之下越發美豔不可直視。
陸映溪裝扮淡雅,俏臉白如玉瓷,衣袂飄飄,儘顯弱柳扶風之姿。
姐妹二人站在一處,美得各有特色,一出現立馬吸引了眾賓客的視線。
邢夫人和一對雙生女兒迎上前,熱情招待。
方氏也拿出了當家主母的儀態,大方地與邢夫人交際,其他夫人小姐也上前寒暄,氣氛很快活絡起來。
二小姐邢初雪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陸知苒,“平樂縣主,你好厲害啊,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她眼裡的欽佩不似作假,陸知苒露出幾分淺笑。
“我不過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邢初雪搖頭,“你太謙虛了,你做的事便是男子都不一定做得到。”
陸映溪玩笑似的開口,“更難得的是,姐姐比一般人都家資豐厚,若不然也冇有能力做下如此壯舉了。”
邢初雪看向陸映溪,直言不諱,“家資豐厚也是平樂縣主的本事呀,而且,如果是我,便是有這財力,也冇這魄力,更冇這般慷慨大氣。陸二小姐有嗎?”
陸映溪麵色微僵,“我自然遠不及姐姐。”
邢初雪一臉耿直,“既如此,就大方承認彆人比你厲害,不要說些陰陽怪氣引人誤會的話。”
陸映溪:……
世家貴女說話大多斯文迂迴,頭一回有人這般打直球,陸映溪臉上十分掛不住。
邢初櫻連忙嗬斥,“雪兒,不得無禮。陸二小姐,舍妹年幼,言語無狀,請你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陸映溪一直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怎會與人紅臉?心中再憋屈,也隻能撐起笑臉大度揭過。
一個小插曲過後,眾貴女紛紛圍上來,與陸知苒套近乎,陸映溪再次被排擠在外,無人搭理。
她咬咬唇,轉身,往貴婦人聚集的那邊去了。
邢初雪對太倉商行之事十分好奇,一直追著陸知苒問,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語地丟擲各種問題。
陸知苒回答時,她們便撐著腦袋聽著,神情專注。
看著大家或羨慕,或嚮往,或欽佩的目光,陸知苒莫名生出一股觸動。
這些姑娘生在高門,享受著優渥的生活,卻也被圈在了金銀打造的精緻牢籠裡,她們看到的,隻有高牆上的一小片天空。
在她們的眼裡,陸知苒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經曆了重生,才為自己掙來了一條不同的路,那麼這些姑娘呢?如果她們想要走出後宅的方寸之地,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陸知苒起身更衣,邢初雪主動替她領路。
行至無人處,邢初雪忽而問,“平樂縣主,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邢二小姐請說。”
“你有後悔過和離嗎?”
陸知苒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墮甑不顧,落子無悔。”
邢初雪歪頭,“孃親說,女子的宿命就是嫁人生子,你和離了,不論身居多高的位置,在世人眼裡都成了棄婦,你當真無所畏懼嗎?”
陸知苒反問,“他人的評價與我何乾?他們隻是站在道德製高點指點議論,不需要對我的人生負責,我為什麼要聽他們的?”
邢初雪不解,“可是那些指責你的人不僅僅是不相乾的世人,還有你的至親之人啊。”
陸知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曾經聽過這麼一番話。如果不能正確對待他人對你的判斷,那麼,他人對你的判斷就是你的地獄。所以其實,你的地獄都是源於你自己的主觀想法,如果你能控製改變自己的想法,就能遠離地獄。隻要內心足夠堅定且強大,便無所畏懼。便是至親之人,也不能成為我們的地獄。”
邢初雪看著陸知苒,眸底光芒閃耀,滿是崇拜。
“跟你說話真有意思。”
陸知苒彎唇,“我亦有同感。”
邢初雪爽朗笑了起來,眉眼間俱是明媚飛揚。
“據我所知,邢二小姐尚未婚嫁?”
怎麼就開始打聽起和離的事來了。
邢初雪撓撓頭,“我有個表姐……此事我不便多言,總之今日多謝你,我會將你的話轉達給她。”
腦中的某個記憶突然被揭開。
前世,邢家出過一樁事,邢夫人的侄女被夫君打死了。
她也曾動過和離的心思,卻因不被家人接納,隻能在夫家苦熬。
前世,陸知苒聽說此事,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淒涼,還偷偷給那位未曾謀麵的女子燒了一捧紙錢。